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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也仍像从前那么快活;只有在分手回去睡觉时,他们开始紧紧地热烈地拥抱我,这是过去所没有的。有的孩子背着大伙儿一个个跑到我这儿来,只是为了不当着大家的面单独拥抱和吻我。当我已要动身上路的时候,大家一窝蜂地全来送我上车站,铁路车站离我们村大约有1俄里。他们竭力忍着不哭出来,但许多人忍不住,饮位吞声着,特别是女孩子。为免得迟到,我们急着要上路,但是人群中突然有个人从路中间直向我扑来,用自己的小手拥抱我,吻我,就为此使大家停了下来;而我们虽然急着要走,但大家都停下来等他做完告别。当我坐进车厢,火车启动时,他们一齐向我呼喊‘乌拉!’,久久地站在那里,直至火车完全离去。我也望着……请听着,刚才我走进这里,看了一下你们可爱的脸蛋(我现在很注意端详人们的脸),听到你们最初说的话语,从那时起我是第一次感到心里轻松,我刚刚就在想,也许,我确实是个有福之人:因为我知道,一下子就喜爱的人,是不会马上就邀见的,而我刚下火车就遇见了你们。我很清楚地知道,对大家讲自己的感情是挺不好意思的,可我却对你们讲了,跟你们在一起我并不觉得难为情。我是个孤僻的人,也许,我会很久不上你们这儿来。只是请别把这理会成有什么不好的想法:我这样说并不是不尊重你们,也请别认为,什么地方得罪了我。你们问我你们的脸相以及我从脸相上看出了什么,我很乐意告诉你们这一点。您,阿杰莱达·伊万诺夫娜,有一张福相的脸,在你们三张脸中是最讨人喜爱的。此外您长得很好看,人家望着您就会说:‘她这张脸就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姐姐的脸。’您待人接物纯真开朗,但是也善于很快地了解别人的心。您的脸相我觉得就是这样的。而您,亚历山德拉·伊万诺夫娜,也有一张姣美可爱的脸,但是,可能您有某种隐秘的忧愁;您的心无疑是最善良的,但您不快活。您脸上流露出某种特别的神色,就如在德累斯顿的霍尔拜因的圣丹像。好,您的脸相就说这些;我这个相面人好不好?是你们自己把我当相面人的。现在说您的脸相,叶莉扎维塔·普罗科菲耶夫娜,”他突然对将军夫人说,‘关于您的脸相,我不光是觉得,而简直是确信;尽管您已有这么大年岁。可是在一切方面、在所有的事情上,好的方面也罢,坏的方面也罢,您完全是个孩子。我这么说,您可不会生我气吧?因为您知道,我把孩子看作什么人?请别以为,我是呆傻才这样开门见山地当面把有关你们脸相的一切话都对你们说了;哦,不,根本不是!也许,这里有我自己的思想。”
*法语:“我爱您,玛丽!”
**即指梅什金公爵。
当公爵不再说话时,大家都高兴地望着他,甚至连阿格拉娅也是这样,而叶莉扎维塔·晋罗科菲耶夫娜则特别高兴。
“这下通过考试了!”她高声说道,“慈悲的小姐们,你们曾经想要把他当穷人一样加以袒护照顾,可是他自己却赏光才勉强选择你们,而且还附带条件,只能偶而才来。瞧我们都当了傻瓜,我还很高兴;最傻的是伊万·费奥多罗维奇:妙极了!公爵,刚刚还吩咐要考考您呢。至于您说的有关我脸相的话,全都非常对:我是个孩子,我知道这一点。还在您说这话以前我就知道这一点了;您正好一语道破了我的思想。我认为您的性格与我十分相似,简直一模一样,我非常高兴。只不过您是男人,而我是女人,也没有去过瑞本;这就是全部差别。”
妈妈,您别急嘛,”阿格拉娅嚷着,“公爵说,在他的全部自白中有着特别的思想,不是无缘无故说的。”
“是啊,是啊,”另外两位小姐笑着说、
“亲爱的,别逗了,也许,他比你们三个人合起来还有心计呢。你们会看到这一点的。只不过公爵您为什么对阿格拉娜只字未提?阿格拉娅等着,我也等着呢。”
“现在我什么也说不出来;我以后再说。”
“为什么?好像,她是很出众的吧?”
“啊,是的,很出众;您非常美貌,阿格拉娅·伊万诺夫娜,您这么美丽,使人都不敢朝您看。”
“仅此而已?那么品性呢?”将军夫人坚持问道。
“美是很难判断的;我还没有准备好。美是个谜。”
“这就是说,您给阿格拉娅出了个谜,”阿杰莱达说,“阿格拉娅,猜猜吧。那么她漂亮吗,公爵,漂亮吗?”
“漂亮非凡!”公爵倾慕地瞥了一眼阿格拉娅,热忱地回答说,“几乎跟纳斯塔西娅·费利帕夫娜一样,虽然脸长得完全不一样!……”
大家都惊讶地彼此交换了一下眼色。
“跟谁一样?”将军夫人拉长了声音问,“跟纳斯塔西娅·费利帕夫娜一样吗?您在什么地方见过纳斯塔西娅·费利帕夫娜?哪一个纳斯塔西娅·费利帕夫娜?”
“刚才加夫里拉·阿尔达利翁诺维奇给伊万·费奥多罗维奇看过一张照片。”
“怎么,他给伊万·费奥多罗维奇带照片来了?”
“是带来给他看的。纳斯塔西娅·费利帕夫娜今天送给加夫里拉·阿尔达利翁诺维奇一张自己的照片。他就带来给伊万·费奥多罗维奇看。”
“我想看!”将军夫人气冲冲地说,“这张照片在哪里?如果她是送给他的,那么它应该在他那里,而他当然还在书房里。他每逢星期三总是来工作的,并且从来也不会早于4点钟离开的。马上去叫加夫里拉·阿尔达利翁诺维奇来!不,我并不是想见她而急得要死。公爵,请劳驾,亲爱的,去一趟书房,向他拿照片,然后带到这里来。您就说拿来看一下。请去吧。”
“是个好人,就是太单纯了,”公爵走出去后,阿杰莱达说。
“是啊,是有点太单纯了,”亚历山德拉认同说,“所以甚至有点可笑。”
这一个和那一个似乎都没有把自己的全部想法讲出来。
“不过,对我们的脸相他倒是说得挺乖巧,”阿格拉娅说,“奉承了大家,甚至连妈妈也恭维到了。”
“请别说俏皮话了。”将军夫人大声说,“不是他恭维我。而是我感到憎恶。”
“你认为,他乖巧?”阿杰莱达问。
“我觉得,他不是这么单纯。”
“哼,又胡扯了!”将军夫人气乎乎地说,“照我看来,你们比他还可笑。他单纯,可自个儿很有主见,当然,这是从最高尚的意义上来说的。完全像我。”
“我说出了照片的事,当然,这很糟糕,”公爵走向书房时,一边暗自思忖,一边感到有些不安,“但是……也许,我讲出来了,倒是做了件好事……”他头脑里开始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不过这念头还不完全明晰。
加夫里拉·阿尔达利翁诺维奇还坐在书房里,忙着处理公文。看来,他确实不是白拿股份公司的薪俸的。当公爵向他要照片并告诉他将军夫人那里怎么会知道照片的事时,他惶恐得不得了。
“唉……!您于吗要多嘴!”他又气又恼地嚷起来,“您什么也不知道!白痴!”他暗自嘀咕着。
“是我的过错,我完全没有多加考虑;顺口就说出来了。我说,阿格拉娅几乎跟纳斯塔西娅·费利帕夫娜一样美。”
加尼亚请他说得详细些;公爵说了。加尼亚重又嘲讽地望了他一眼。
“您倒很注意纳斯塔西娅·费利帕夫娜……”他低声说,但是没有说完沉思起来。
他显然非常惴惴不安。公爵又向他提及要照片的事。
“请听着,公爵,”仿佛突然冒出一个始料未及的想法,加尼亚忽然说,“我对您有一个很大的请求……但是,真的,我不知道……”
“他很窘,话没有说完;他正在下决心要来取什么行动,似乎还在跟自傲斗争,”公爵默默地等待着。加尼亚又一次用探究、专注的目光打量着他。
“公爵,”他又开始说,“那边现在对我……由于一种十分奇怪的情况,也相当令人可笑……但这并非是我的过错……算了吧,总之,这是多余的,你好像对我有点生气,所以我想在一段时间里不召见就不到那里去。现在非常需要跟阿格拉娅·伊万诺夫娜谈一谈。我写好几句话(他手里有一张好的小纸片)以候万一出现的机会,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转交给她,公爵,是否可以拿去转交给阿格拉娅·伊万诺夫娜,就现在,只不过要给她一个人,也就是不让任何人看见,您明白吗?这不是什么天大的秘密,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是……您肯做吗?”
“我不太乐意干这件事,”公爵回答说。
“啊,公爵,我极为需要!“加尼亚开始恳求,“她也许会答复的……请相信,我只是在极为极为迫切的情况才求助于您……我还能让谁送去呢了……这很重要……对我来说重要得不得了……”
加尼亚非常胆怯,生怕公爵不答应,带着怯生生请求的目光探视着他的眼睛。
“好吧,我去转交。”
“只是别让任何人发现,”高兴起来的加尼亚央求说,“还有,公爵,我可是寄希望于您的诚实话的,行吗?”
“我谁也不给看见,”公爵说。
“字条没有封,但是……”过于慌乱的加尼亚刚说,又不好意思停住了。
“噢,我不会看的,”公爵非常简单地回答说,拿了照片便走出了书房。
加尼亚一个人留在那里,他抓着自己的头。
“只要她一句话,我……我,真的,也许就断绝关系!……”
由于激动和等待他已经无法重新坐下来处理公文了,便在书房里从一个角落走到另一个角落踱着。
公爵一边走,一边思考着;这个委托使他吃惊和不快,想到加尼亚给阿格拉娅的字条也使他惊愕和不乐。但是在没有走过两个房间到客厅前,他突然停住了,仿佛想起了什么,环顾了一下周围,然后走近窗口亮处,开始端详起纳斯塔西娅·费利帕夫娜的照片来。
他似乎想猜测隐藏在这张脸上的和刚才使他感到惊诧的东西。刚才的感受几乎没有离开他,现在他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