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面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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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面国-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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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样的——对着我们时,我们看到的只是一个闪着强光的点;但当她背对我们时,那么,由于光线不强,实际上几乎与无生命的物体一样暗淡,她的后端就相当于一种让她隐身的帽子。
  现在,空间国中理解力最差的人也能明白女性对我们可能构成的危险。倘若即使位处中等阶级的体面的三角形的角也不是没有危险,倘若撞上工人免不了在身上留下很深的缝隙,倘若与部队军官相撞少不了受重伤,倘若与普通士兵的端点轻轻一碰就有致命的危险,与女人相撞除了立即死亡之外还能怎样呢?当女人不可见,或者能看见的话也只能是一个发着微光的点时,即使是最谨慎的人要避免与她们相撞必定是多么难啊!
  为把危险降至最低限度,平面国的不同州在不同时期颁布过许多法令。在南部和不那么温和的地区,由于重力更大,人们运动时更随便和自由,关于女性的法律自然严格地多。但从以下所列几点,可对条例有个大体认识:
  (1)所有的房屋在东边要有一个入口,仅供女性使用;并且女性得以“合适和体面的方式进入”,也不得从为男人准备的房门即西边的门进入。
  (2)女性在任何公共场合走动时,必须不间断地发出善意的叫声,否则将处以死刑。
  (3)任何女性倘若被证明犯有圣维塔斯舞蹈病,痉挛、长期性伴有剧烈咳嗽的感冒或任何导致行动无法自控的疾病时须立即清除。
  在一些州还有一条附加法规,在任何公共场所走过或驻足的女性必须不停地左右晃动背部,以让她们身后的人知道她们的存在,否则将处以死刑;还有些州要求女性外出旅行时,必须有儿子或仆人或丈夫相伴;还有些州要求女性除了宗教节日之外只能呆在家里。但我们最聪明的圆即政要发现对女性的诸多限制不仅可能使种族衰弱和数量减少,而且家庭谋杀也与日剧增,以致这种限制性太强的法令使国家得不偿失。
  因为当女人由于被困在家或在外受诸多限制而激怒时,她们往往向自己的丈夫和孩子发脾气。当气候不那么温和时,由于女性同时脾气发作,有时整个村庄的男性在一两小时内都遭毒手。因此,以上所提到的三条法令对那些管理较好的州来说已经足够,可以认为大体体现了我们国家的女性法则。
  毕竟,我们主要的保障并非来自立法机关,而是与女性她们自己的利益有关。因为,尽管她们后退时能立刻致人于死地,但若是她们不能立即把刺入挣扎的受害者身上的那端拔出,她们脆弱的身体也将破碎。
  跟风的力量在我们这边也不容小觑。我上面提到,在一些不那么文明的州,女性驻足公共场所时背部必须左右晃动。据所有图形回忆,在秩序良好的州里,人们认为有教养的女性早就这样做了。而现在立法机关竟然要把本应是体面女性的一种天性强制执行,任何一个州都觉得是件耻辱的事。圆阶层的女士背部有节奏及——如果容我这样说——调节完好的波动会受到普通等边三角形的妻子的羡慕和模仿;尽管这些等边三角形能做到的只是像钟摆一样机械地左右摇晃,但她们同样受到那些有进取心和有抱负的等腰三角形的妻子的崇拜和抄袭,在这些女性的家庭,任何“背部运动”迄今为止都还没有成为生活的必须品。因此,在每个有地位和善解人意的家庭,“背部运动”就象像时间一样无处不在;这些家庭的丈夫们和儿子们至少不用担心受到看不见的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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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关于我们相互辨认对方的方法
在那三维的快乐世界,你们,有幸拥有光和影;你们; 被赐予一双眼睛;你们,被赋予视角的知识;你们,陶醉于五颜六色的快乐;你们,能够实际看到角度和观察到圆的整个圆周——我怎么才能向你们说清楚在平面国我们是多么困难地识辨出对方?
  想想我刚给你们讲过的吧!在平面国,所有万物,不管有无生命,无论他们是什么形状,在我们眼中都是一样的或几乎是雷同的,即看起来都是一根直线。既然看起来都一样,那怎样才能相互区别开来呢?
  有三种方法。第一种分辨的方法是凭听觉。我们的听觉要比你们的更发达,这样不仅使我们能够凭声音分辨出自己的朋友,甚至能区分出不同的等级,至少能区分出最低等的三个阶级,包括等边三角形、正方形、和五边形——这里不把等腰三角形考虑在内。但随着我们社会等级的上升,凭听觉来相互辩认的难度也在增加。部分原因是声音几乎一样,另一方面的原因是在贵族阶级中辨别声音这一庶民掌握的能力并不怎么发达。并且,在可能有被欺骗危险的场合,我们对这一方式不放心。我们社会的最低阶层的声音器官远比听觉器官更发达,结果等腰三角形很容易假装多边形的声音,并且经过训练,能假装圆的声音。因此,第二种方式更为普遍地被采用。
  在我们的女性和下等阶级中(过会儿我再说上等阶级),无论是陌生人之间还是事关阶级而不是个人的问题,触摸是辩认的主要方式。因此,在你们空间国上等阶级之间的“介绍”在我们这边成为“触摸”。“允许我要求你触摸我的朋友某某先生及被他触摸”这种平面国介绍的习惯表达方式在远离城镇的旧式乡绅之间还在使用。但在城镇和商人之间,则省略了“被他触摸”的说法,句子就简略为“让我要求你触摸某某先生”;当然,人们心里知道“触摸”是相互的。在更现代时髦的年轻绅士之间,他们非常反感不必要的行为并对保持母语的纯洁性极其冷淡,表达方式删除了在技术层面使用“触摸”时的意义,即“为了触摸和被触摸而推荐”。此时,上层阶级中允许*阶层的“俚语”,像“史密斯先生,允许我触摸琼斯先生”这种粗鲁的表达方式。
  然而,读者朋友,不要以为在我们这里“触摸”同你们那里一样是个乏味的过程,或认为我们在识别出对方是哪一个阶级时必须对他全身触摸一遍。在学校我们就开始长期地练习和训练,加上日常生活中不停地使用,我们凭触觉能立刻区别出等边三角形、正方形及五边形他们各自的角。不必说,即使最迟钝的触觉也能明显区分出无头脑的等腰三角形那锋利的角。因此,根据规则,只须触摸对方一只角;一旦确认,我们就知道与我们讲话的人属于哪个阶级,除非他属于贵族阶级中最高的一层。这时,困难就相当大。即使是我们问桥大学的艺术硕士也曾把十边形和十二边形混淆;无论是在这所名校之内还是之外,几乎没有理学博士能够毫不迟疑地迅速区分出贵族中的二十边形和二十四边形。
  那些还记得我在上面提到的关于女性的法令的读者马上知道这种通过接触的介绍过程需要小心谨慎。否则,这些角有可能对马虎的触摸者造成无法弥补的伤害。为了触摸者的安全,最根本的是被摸的人应该站着丝毫不动。以往经验证明,一点惊吓,位置的稍微移动,甚至一个猛烈的喷嚏都会使粗心者致命及把许多有发展前景的友谊摧残在萌芽状态。这在低等三角形中尤其如此。由于他们的眼离自己的顶点太远,几乎无法看到身体尖端处发生什么。另外,他们本性粗野,感觉不到有教养的多边形的轻微触摸。倘若不自觉地一晃头就让国家丧失一个宝贵生命,这是多么让人惊叹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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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关于古代绘画实践
如果读者耐心地读到现在,听见说在平面国生活有点乏味,他不会感到吃惊。当然,我并不是说在平面国没有战争、阴谋、骚乱、派系斗争及其他认为是使历史变得有趣的现象;我也不否认生活的问题与诸如不断引发推测与须立即求证的数学问题奇怪地混合在一起,给我们的生存注入了一股你们空间国难以理解的热情。我之所以说我们这里生活乏味,是从审美和艺术的角度考虑。就审美和艺术而言,生活实在乏味。
  不是这样又能怎样呢?在这里,景色、风景、历史陈迹、肖像、鲜花,还有生活,都只是一条线,除了明暗不一致外没有任何不同。
  但过去并不总是这样。颜色,如果传统说的都是真话,距今六个多世纪前曾经为我们远古祖先的生活抹上了短暂的光辉。据说有个五边形——人们对他的名字有不同的说法——偶然发现了一些简单颜色的成分和一种基本的绘画方法,他先是用来装饰自己的房子,接着是他的奴隶,然后是他的父亲、儿子、孙子,最后是他自己。结果,他们不仅让自己更美丽,也给人带来方便,因此获得大家的赞扬。无论在哪里,只要克洛马蒂斯——这是最可信的专家们一致认同的名字——把多彩的身子面对大家,立刻就会引起注意,获得尊重。没人需要去“触摸”他; 没有人会混淆他的正面和背面; 邻居们无须任何计算就能马上确认他的一举一动; 没有人会撞上他,或忘记为他让路;在一群无知的等腰三角形间走动时,他也用不用像无色的正方形和五边形那样不得不竭力叫唤以引起注意。
  这股潮流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不到一周,除了一些比较保守的五边形外,所有生活在周围的三角形和正方形都模仿克洛马蒂斯。一两个月之后,甚至十二边形也感染了这股变革潮流。不到一年,除了贵族阶级最高级别的人之外,所有的人都形成了这种习惯。不用说,这种风俗很快从克洛马蒂斯居住的区域传到了周边地区。不到两代人的时间,除了女人与牧师,平面国所有的人都变得色彩斑斓。
  似乎大自然有意设置障碍,不让这两个阶级享受这种新事物。接受这种新事物的先决条件几乎就是需要有许多边。在那时候,大家口口相传这样一句谬论,“边数不同意味着颜色不同,这是大自然的意图”,一时间各个城镇都接受了这种新文化。显然,这句格言并不适用于牧师和女人。女人只有一条边。因此,从复数和学理上说,她们相当于没有边。而牧师——至少他们声称自己是货真价实的圆,而不仅仅是拥有无数条小边的上层多边形——的习惯是炫耀说他们也没有边(这正是女人坦白时感到哀伤的事),而是有幸拥有一条线构成的边缘,换句话说,即一个圆周。自然,这两个阶层并没有觉得 “边数不同意味着颜色不同”这句所谓的名言有什么冲击力。所以当其他人都追求这种对身体进行装饰的潮流时,唯独牧师与女人纯洁如初,没有受到色彩的污染。
  不道德,*,无政府主义,不科学——随你怎么评说这股潮流——然而,从审美角度来说,古时候的这次颜色革命是平面国艺术的辉煌童年——可惜,这个童年从来没有长大成人,甚至没有经历灿烂的青年时期。在那时,活着本身就是件快乐的事情,因为活着意味能够欣赏。即使一个小型聚会,观看这些人就是件愉悦的事;据说,在教堂或剧院,由于集聚了丰富多彩的颜色,多次让最杰出的牧师和演员分心。
  

9。 关于大众颜色法案
但与此同时,智能艺术却在迅速地下滑。
  由于不再需要视觉辨认艺术,人们也不再练习了。在大学,几何学、静态学、动态学及其他类似的学科很快就被人们认为多余,受到冷淡和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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