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雨新朋的追忆:梦回沙河》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旧雨新朋的追忆:梦回沙河- 第14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沸咝叽鸫鹞兆拍猩氖郑砻嫔习胪瓢刖停导噬咸较ǖ埔膊辉附崾5蹦晡颐钦庑┡怨鄣模罄涮煳Ы砉帕彻磐罚车孟±锕徘灞翘椋孀θΦ囊欢远阅信泥赅甑厥盼璨健:呛牵墙哪甏健 ∠衷谒道从兴嵝牛�
  舞会上有人给我和玛丽照了一张拍立得,前两天我居然找到了这张相片,玛丽和我牵着手站着,她高我一截,我显得瘦小,脖子上套一条大宽领带,看着真滑稽。
  夜里回来躺在床上,玛丽兴奋地睡不着,叽叽呱呱地跟半睡着的我不停地讲话。突然她问我:“劲桦,你交过男朋友吗?”
  我一惊,睡意全无,“嗯,大学时交往过一个。”
  她吃吃吃地笑,小声问我:“你了解性吗?”
  我没说话。屋里静静的,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
  半天,我说:“我来美国以前中国基本上是一个禁欲的国家。人们在性的观念上很保守,男女都一样。比如,社会舆论对婚前的性行为持否定的态度,我大学有个同学,榜首考进的,就因为他和女朋友发生过性关系,后来又不愿和女朋友好了,所以被学校开除,送回矿井当矿工。婚外情 则更是耻辱的事情,连子女都抬不起头来。”

玛丽与我(11)
“我是天主教徒,结婚后才能有性关系。”玛丽表示很理解地对我说。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我:“你对性怎么看呢?”
  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幼稚,勉为其难地说:“性是人正常的欲望之一,跟吃饭睡觉一样;?完美的性是爱的延续 …… ”没说完我自己先笑了,就像在背诵生理教科书。
  沉默了好一会儿,我叹了口气。
  “为什么叹气呢?”玛丽问。
  “不知道,说不清楚。” 我突然觉得眼睛和鼻子中间有幽幽的酸,对我来讲,性应该是身体最深处的彼此触碰,就好比爱,是心灵最深处的彼此触碰;?性把爱精神的感觉具体化了,而由爱所产生的彼此间全部给予对方的渴望也由性而最终完成。
  我睁大眼睛茫然地看着黑暗,喃喃地说:“很喜欢英文中 touch 这个词,性就是 touch ,有触碰所以有 touching 。”
  玛丽“呼”地一下从床上坐起,热切地:“桦树,我要告诉你,我恋爱了!”
  恋爱了?和谁??
  七
  玛丽在那里吃吃地笑,几次欲言又止,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脸,但猜得出是通红的。我耐心地等,忍不住也跟着笑。
  “哎呀,是山姆呀,你知道的 …… ”她羞羞地小声嘟囔了一句。
  尽管下意识里我等着她说出这个名字,但还是禁不住一凛,心便沉了。
  屋子静下来。
  “你觉得他好吗?”她声音热切。
  “当然好,好极了。”
  沉默了一会儿,我问:“他知道吗?”
  “不。”玛丽长舒了口气,甜甜的。
  我心里暗想,如果玛丽不是盲人,这两人在个头上、智慧上、脾性上还真般配。
  “山姆是澳洲人,读完书要回国的。”我突然莫名其妙地说。
  “我愿意跟他去。”玛丽立刻不假思索地答。
  “嗯,”我停顿了一下儿,又小心翼翼地:“你知道他是个胖子吗?大肚子,大双下巴 …… ”话一出口,我顿时觉得自己讨厌。
  “哈哈哈 …… ”玛丽笑得前仰后合,可我却笑不出。
  玛丽认真地说:“我喜欢啊!”
  是啊,人生还有什么比喜欢更重要的呢?
  ……
  爱情就是雨露阳光,那天晚上以后,玛丽越发娇艳。她快乐,出门进门动静变得很大,说什么不好笑的话题都笑个没完,无穷的精力,表情像个稚气少女,一天睡梦中突然哼起了歌儿,吓我一跳。
  原本有点儿邋遢的玛丽现在变得很在意穿着,早起也不锻炼了,花很长时间挑选要穿的衣服。一天早晨,我睡眼惺忪地爬起来,穿着睡衣饶有兴致地看着玛丽,她摸摸簌簌地这件衣服脱下那件又穿上。
  我问:“你觉得红颜色是什么?”
  “很热。”
  “粉色呢?”
  “软的。”
  “你喜欢什么颜色?”
  “蓝。”
  “为什么?”
  “深深的。”
  “也有明艳的蓝,比如天蓝。”我掀开毯子跳到地上,去淋浴。
  我迅速清理完毕,回来看见玛丽还在梳头,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卷卷的刘海儿一会儿梳上去,一会儿又扑落下来,旁边看着,好笑又有点儿心疼。嗨,人如果能够永远沉浸在爱中该有多好, 一切苦难都将不成其为苦难。
  凡陷入爱的人,多少都显得有点儿缺心眼儿,满心思里装满了爱人,不仅对别人视而不见,常常连自己都忘了。玛丽是丝毫不掩饰的,每当我们同学在一起时,只要山姆在,玛丽就亢奋,打断别人说话,还夸张地站起来,手舞足蹈争抢着大声讲,使人想起在阿凯迪亚孔雀园里看到的雄性孔雀,着急地争着把自己美丽的屏翅打开。我抬起眼皮偷看别人,偶尔会遇到冷冷的目光,于是血就涌上来,恨不得上去按住玛丽的肩膀,让她安静坐下。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玛丽与我(12)
无论如何,那些天是生命中愉快的日子,愉快里有一丝不安。
  山姆像一株扬脸看着太阳笑的大向日葵,只有快乐,没有忧伤,他每天热心助人,为自己的快乐不断地增添着能量。然而这一天,山姆居然变沉默了,热闹处少了他的身影,好似躲避着什么,偶尔在楼道里碰到,他原本坦然的眼神突然显得慌乱无辜,清淡地打个招呼,就急急走过,头也不回。玛丽每次吃晚饭时都故意磨磨蹭蹭,从头吃到尾,我知道她在等待山姆的出现。
  那一年的情人节,我晚饭前回到宿舍,玛丽正在给修女打电话,看我回来,就挂断了。然后,她一会儿站起一会儿坐下,焦躁不安。
  突然她对我说:“劲桦,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当然。”
  她有点儿腼腆,踌躇了片刻:“你到山姆的门上看看,有几朵花?”
  我下楼走到山姆房间的门口,看见贴着五六朵红色的大康乃馨,还有卡片。我突然心里有点难受,走到前台,看见管事的凯瑟琳正在一根一根地修理着鲜花,就问多少钱一支?答 5 美元。我当年实在很穷,没什么钱,我又指着剪下来的那些碎碎小朵的花,问可不可以 5 元多给我几支?凯瑟琳说你都拿走吧。我仔细地把花一朵朵缕好,绑成一把,让凯瑟琳放在玛丽的信箱中,她问我要卡片吗?我迟疑了一下,说不要。
  晚上躺下后,玛丽高兴地说:“有人送我一把花,不知是谁,你说是不是他?”
  ……
  然而没多久,玛丽就感觉到了山姆的冷落。她是那么的敏感、脆弱、无助,深深地陷入了痛苦中。她每天给修女打电话,祈求上帝的帮助,一打就是好几个小时,我做功课时她就到门外过道里打。后来她早上不起床,不吃饭,也不上课,脸都变成了灰色。我每天看着她很难受,但不知道该做什么。
  一天在餐厅吃晚饭,同学问我玛丽怎么没来,我抬起头,刚要回答,看见斜对面隔着几个人坐着山姆,我们四目相视,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淡蓝色的眼睛变成了深褐色,我喉头一下子卡住,再也吃不下去,站起身离开了餐桌。
  我带了点儿食物给玛丽,下决心跟她谈谈。开门进屋,看见玛丽已经起来,蓬头乱发地坐在床边发呆。我把盛食物的托盘放在桌上,拉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来。
  我想来想去,好像说什么都是废话,于是说:“玛丽,我小时候听过一个故事,可能不是真的,你想听吗?”
  她不答,也没有表示反对。
  我就开始讲:“在欧洲的某个地方,有个修道院,里面住着个年轻修女,与外界的一个少年相爱,最后两人决定午夜时分,从教堂外的小河边私奔。少年届时驾着小船在河上等,迟迟不见女孩的踪影,直到黎明。少年于是鼓起勇气,去敲教堂的大门。一个老嬷嬷出来开门,交给他一个小盒子,说是女孩托付的,让他以后不要再来。
  “少年黯然离开,回到小河边,打开盒子一看,你猜是什么……”
  “猜不到。”
  “是一对眼睛。”
  我当时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了,讲了一个这么不搭嘎又忌讳的故事,潜意识里,我要让她排山倒海地发泄。
  玛丽脸色煞白,痴在那里,我走过去坐在她身边,轻轻地握住她的手,人其实很多时候最想要的,只是握着一只有体温的手。
  突然我看见,大颗大颗的泪从她干瘪的眼皮里流了出来,让我觉得很震撼,有点儿害怕, 喘不过气来。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玛丽与我(13)
她说:“很痛,我受不了了。”
  ……
  “爱情这东西我明白,但永远是什么?” 耳边响起了罗大佑的歌。
  八
  南加州,情人节过后就是春天,上帝为相爱的人们营造着情调,让所有的色彩在此刻绽放出来,门前庭后,柳丝榆荚,花飞花落。我们宿舍楼旁边,大片大片地盛开着金红色的君子兰,这种花曾在中国价值连城,一株高达万元,对当年每月薪资几十块钱的百姓来讲,瞅一眼都觉得尊贵无比。我看着它们漫坡漫野,如此不羁地乱开着,顿时觉得所谓的尊贵味同嚼蜡,孤单苍白,是人为制造的庸俗,哪里比得上这种亲近得可以把脸贴上去的随便和美丽。
  然而,上帝却忽略了他的玛丽,这个如此虔诚信奉他的子民,像一朵见不到光的花儿似的日渐枯萎着。
  日子终究还是要过,玛丽不再打电话麻烦修女,变得寡言也更加爱吃巧克力。她每天一包接着一包地吃,就像有些男人一根一根不停地抽香烟,随之身体肥胖开来。诸位想必看过富态的陈文茜主持节目吧,文茜小姐也酷爱巧克力,只是控制每天只吃一颗,吃的时候是她一日里最美妙的时刻。玛丽不要节制,我看着她身上鼓迸出来颤颤暄软的肉,心下可惜。
  一天,突然乌云密布,下起了狂飙大雨,还有风呼呼地吹,这在阳光普照的南加州是极少见的。暴雨从中午下到了晚上,因为没有雨具,我被困在系里,回不了宿舍。最后实在等不及了,日裔教授Nakamura借给我一个装胶片的大片盘盖子,多少管点儿用,我就顶在头上往宿舍狂跑,鞋子踩在水里,溅起水花,没过多久,就全身湿透。天沉沉地黑,我跑到离宿舍楼还差100米左右,不小心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咣当”一下子他滑倒在地,摔了个马趴,吓得我赶紧将他扶起,一看是工程系的学生沃特,没等我说对不起,他爬起来就接着往前跑,神色有点儿怪异,眼光躲闪,也没跟我说一句话。
  我觉得很诧异,站在雨里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沃特和我非常熟悉,他从得克萨斯州来,工程系的研究生,也和我们住在同一栋宿舍楼里。沃特隔三差五地要到我和玛丽的房间来聊天,可是我根本听不懂他带有浓重德州口音的英语。他人很内向,个头不高,长得有点儿萎缩,一个肩膀高,一个肩膀低,感觉顿顿地,比较孤僻。别人都说他喜欢我,经常邀我出去喝咖啡或参加什么活动,我每次都很为难。由于我不太懂美国的文化,不知道明确地拒绝是不是很无礼,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绞尽脑汁推三阻四。玛丽很敏感�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