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那一月,那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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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那一月,那一年-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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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扎西丹增痴痴得看着天上的异相,作为红教僧人的他,当然知道,刚才的异相是活佛转生之相。活佛便是神界在人间的化身,是菩萨为普渡众生而变现之色身在人间的依托之物。一位活佛的转世,就像一朵祥云突然笼罩在这个家庭,降临在这个孩子身上。幸福的祥云会带给这个家庭无比尊贵的荣耀,会带给这个孩子无比的崇高。只是,莲花生菩萨的转世将要降临在哪里呢?

  就在扎西丹增面对异相不知所措的时候,屋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响亮的啼哭,他的儿子降生了。对于孩子的降生,扎西丹增却没有太多的喜悦,他呆呆地看着天空,又看了看自己的孩子,直觉告诉他,这天上的异相也许和他刚出生的孩子有关。但是,这究竟是祸还是福呢?

  许久,他终于走进了帐房,看着那个孩子,给他起了个伟大的名字:洛桑仁钦仓央嘉措。

  洛桑仁钦仓央嘉措,藏语意为“大海”,这是一个伟大的博爱的名字,也是一个悲伤的名字。

  他不知道,在十五年后,这个名字将会传遍西藏的任何一个角落,成为每个人都竞相传诵的*六世仓央嘉措;一百年之后,这个名字会流传到整个中国,每个人都将为他的爱情击节赞叹,每个人都会为他的传奇震撼不已;在三百年后,这个名字会流传到整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成为西藏的象征,西藏的灵魂。

  在《不尽智慧所指经藏》中说道:仓央嘉措一开始说话,就讲:“我不是小人物,而是三界的怙主,殊胜尊者。”,“我是从拉萨布达拉来,所以要尽快回去了,久已把第巴和众多僧侣抛弃了,也应去朝见了。”

  有人问他:“你是什么人?”他说:“我是阿旺罗桑嘉措。”

  阿旺罗桑嘉措是谁?他就是刚刚逝世的五世*喇嘛。

  我不知道这段历史到底是杜撰,还是真实发生过。在西藏,已经讲过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在这片神奇的地方,什么都可能发生。

  我宁愿相信,在仓央嘉措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就是这样佛光普照,漫天花雨。这样的仪式,才能配得上那个悲伤的诗人,那个情歌王子。

  夜已经很深了。黑暗中,我听到有人在唱歌,歌唱凄凉,仿佛哀号,也河水中静静流淌。远处仿佛又传拉了一阵锣响,也许也有女人的哭泣。

  我不知道,在那茫茫的大山中,总有我想象不到的生活,我始终看不到,也无法了解。

三 不负如来不负卿
曾虑多情损梵行

  入山又恐别倾城

  世间安得双全法

  不负如来不负卿。

  这首诗,一定要沐着藏香,伴了梵音,方能读入境界。

  读仓央嘉措,要煮了浓茶,焚了藏香,任浓茶在火红的泥炉上翻滚,浓郁的藏香在屋子里四溢开来,这时候,诗歌的华美和哀愁四处流溢,才更能体味出那种淡淡的禅宗和哀伤,触摸到诗人古老的战栗的灵魂。

  茶是西藏浓烈的青稞茶,带着无限的阳光和生气。香则是西*特的藏香。佛典中,香常来比喻修行者持戒之德,是修行者的必备瑞品,普熏将清除修行中的业障宿怨,具足四事业力缘起。在《戒德香经》中,佛陀指点阿难,持戒之香可以不受顺、逆风的影响,能普薰十方。而《六祖坛经》中,也以香来比喻五分法身,称为“五分法身香”。

  “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细细品读,有些像川端康成笔下的《雪国》,哀伤、静谧、美艳、冷酷,带着些须参宗的象征意味,骨子中流淌了一种哀伤的美。

  我觉得,川端康成一定是读了仓央嘉措的诗,才写得出这样华丽而哀伤的文字。

  这首诗,也有译为:自惭多情污梵行,入山又恐误倾城。世间哪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第一首为叙述,第二首有了一些探询的意思。

  较起来,第一首文字更好一些,不过第二首的问号却又是别具滋味。

  仓央嘉措,你本是一个修行的活佛,却爱上一个尘间女子。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僧人有僧人的戒律。自松赞干布时,便有了规定修为的《十善经》,其中“十戒”中明确规定了:不杀、不盗、不淫、不两舌、不恶口、不妄言、不绮语、不贪、不嗔、不痴。十戒的十条铁血戒律,其中的一条,便是:“不淫”。

  仓央嘉措,你是活佛,你若和凡人相恋,那便是犯了“淫”戒。

  多可悲,本是一个多情的浪子,一旦被认定为活佛,就连爱人的资格也没有了!这样的活佛,这样的戒律,便是成佛又有何用!

  他也有过犹豫,想忘记那个姑娘。

  他求助于佛法,念起大宝法王经文:“尔时天魔候得其便。飞精附人口说经法。其人亦不觉知魔着。亦言自得无上涅槃。来彼求游善男子处。敷座说法自形无变。其听法者忽自见身坐宝莲华。全体化成紫金光聚。”

  经书翻动,经文念出,越念,心中越乱。

  是经乱,还是心乱?

  他索性放下经书,转动起经筒,纯银打造的经筒转了一圈又一圈,转经纶每转一次,便抵得上虔诚念经一百次,他一遍遍转动经筒,也是在一次次救赎自己的灵魂。

  菩提狮子上师云:转动经轮功德,转动一周者,即等同于念诵《大藏经》一遍;转动两周者,等同于念诵所有佛经;转动三周者,可消除自所身、口、意所有罪障;转动十周者,可消除如须弥山王般罪障;

  转经筒飞转,经文一遍遍转过,佛法无边,浩浩荡荡,但是,他渐渐发现,自己在佛前苦苦哀求着,不是为了超度,却只为触摸她曾经抚过经纶的指尖。

  他终于睁开眼。

  那一瞬间。

  终于,在那檀香之中,在那梵音之中,他慢慢睁开眼,满眼慢满眼都升腾起她的影子。佛经告诉他,此为心魔,魔由心生,须斩断情丝,一心向佛。但是,他心中渐渐升腾起一个明眸巧笑的女子,她的轻扬笑兮,一颦一笑,一动一静……

  ——他无法不想。

  爱情便像是魔障,瞬间便击溃了他数十年苦心的修行。

  他终于还是屈服了,退缩了,妥协了。

  他真的是爱了,不可抑止地爱了,疯狂的绝望的爱了,不顾身份和地位的爱了。

  那样炽热而决绝的爱情呀!

  只有这样浓烈绝望的的爱情,才能写出这样热烈沉痛的诗篇,没有给予,便没有索取。 txt小说上传分享

藏 童年
墨脱,神秘荒芜的墨脱。

  那一派黑色的流水,郁郁的丛林,传说中那朵圣洁的莲花。

  我常常在想,仓央嘉措的童年是在哪里度过的呢?

  是在那莽莽的丛林中,飘渺玄空的迷雾中,呼啸飞溅的流瀑中,或者,竟是那枯燥严谨的寺院中?

  关于他的童年,一般有两种说法。

  有人说,仓央嘉措是在自由自在的民间长大,在露水和大山中领悟佛法,故耳聪目明,自由奔放,能爱人所不爱,为人所不为。

  也有人说,仓央嘉措从小被秘密安置在一个寺院中,在高僧人门下学习佛法。书中记载,仓央嘉措自小便非常的英俊和灵动。

  《大方广庄严经》上,这样描述的他的相貌:

  “这位成就一切的孩子所具备的大勇者,他有三十二种吉相:肉髻突兀头闪佛光,孔雀颈羽色的长发右旋着下垂,眉宇对称,眉间白毫有如银雪,眼睫毛逼似牛王之睫,眼睛黑白分明,四十颗牙齿平滑、整齐、洁白,声具梵音,味觉最灵,舌头既长且薄,颌轮如狮,肩膊圆满,肩头隆起,皮肤细腻颜色金黄,手长过膝,上身如狮,体如柽柳匀称,汗毛单生,四肢汗毛旋向上,势峰茂密,大腿浑圆,胫如兽王系泥耶,手指纤长,脚跟圆广,脚背高厚,手掌脚掌平整细软,掌有蹼网,脚下有千辐轮,立足坚稳……”

  谁能想到,这个小和尚在十年后,带了长长的打结的长发,带着沉甸甸的耳环,身穿华丽的华服,且歌且舞,纵情欢歌,被称为拉萨城中第一个英俊少年。

  且不表,先说他的童年。

  在美丽又神秘的大山深处,这样一个俊俏伶俐的小和尚,有时作诗,有时念经,便是在那佛法庄严的寺院中,想必也会有多情的狐媚娘去偷看他吧。

  如是这般,想必也是一个很美的故事。

  那是一个碧空如洗的日子,天正蓝,云正轻,天上吹了些微风。

  在一个风轻云淡的日子,小和尚终于醒了,他伸了伸懒腰,打了一个个长长的哈欠,合上书本,要去外面走一走。

  小和尚已经十四岁了。十四岁的他,已经从一个孩子长成了一个体态均匀的美貌少年。学习的间隙,他偶尔走出寺院外散步。

  巴桑寺在山南错那,属门巴族聚集地,该地抑制黄教,盛崇红教,且生殖崇拜盛行,男女相爱,情歌回唱,僧人可以和女子通婚。在这里,寺院外经常回荡了一些缠绵的情歌,这些情歌,常常打断仓央嘉措的冥想,渐渐的,他也体会出来了这些情歌背后的含义。那种缠绵惆怅的歌,常常引发他辽远的遐想。

  巴桑寺的极远处,有一座雄伟的大山,那是著名的苯日神山。在这座神山上,有一棵巨大的神树,神树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经幡和祭品,此树高耸入云,经常有云雾缭绕,仿佛仙界。也有转山的人,从世界各地,千里迢迢在山路上叩拜着。

  仓央嘉措也经常从寺院的窗口,看着这座神树,桌子上摊开的是佛经,脑子中却是一些情歌中的东西。

  这一天,仓央嘉措走出寺院散步,一边回想着佛经的一些典故。这时,前面突然传来了一个银铃般的笑声。仓央嘉措回过头去,却看见前面站着一个红衣姑娘,笑吟吟地看着他。

  仓央嘉措脸红了。他低着头,斜着身子从路边走过去。

  “嘿,小喇嘛!”那个姑娘叫住他。

  仓央嘉措站住了,低着头看着她,羞怯又好奇。

  “你怕什么?我又不是老虎,又不能吃了你!”姑娘咯咯地笑了,笑得弯了腰。

  仓央嘉措也腼腆地笑了,身也渐渐放松下来。

  两个人并排在树林中走着,淡淡的阳光洒下来,小路上一前一后两条淡淡的影子。

  “你叫什么名字?”

  “仓央嘉措。”

  “哦,仓央嘉措。你是在那边寺里做喇嘛吗?”

  “嗯。”

  “做喇嘛要念经吗?”

  “嗯。”

  “念经有什么好,我们去竹林里玩吧!”

  “可是上师待会要教我功课。”

  “怕什么,他现在又不在这里!”

  仓央嘉措还在犹豫,那姑娘一把拉起他的手,两人钻进茂密的竹林中。

  青石。流水。松鸡。大鸟。老树。青蛙。蘑菇。蛇。

  这一切,让仓央嘉措感觉好奇而神秘。

  他们捉了树蛙,追了松鸡,采了蘑菇,趟了溪水,吓了大鸟。末了,两人赤了双脚,躺在郁郁葱葱的草地上,仰望着蓝得忧郁的天空。

  女孩说:“仓央嘉措?”

  “嗯。”仓央嘉措看着天空,天空上漂浮了一朵悠悠的云彩。

  “以后,你会一直在寺里做喇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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