麋鹿一皱眉头,心想:眼前这个胖小伙子是不是太紧张了?怎么向我汇报学习成绩?低下身子,凑近阿布,耐心地放慢说话速度:你好,你给我们表演一下你的传球技术好吗?就和你旁边的同伴演示一下。说到这里,麋鹿用脚特意做了一个踢球的动作。
阿布这次明白教头的意思了,他虽然对自己的学习水平不太满意,他皱了皱眉头,但现在他想看看自己的足球水平。转过头看着翻译,想从他这里得到确认。
土产翻译鲨特又一次曲解了麋鹿的意思,在他看来,刚才麋鹿皱皱眉头,意思就是认为这个学生说的都是套话假话,低下身子凑近他的意思就是让他不用考虑那么多,说的直接一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担心学校老师的看法,然后他起身做了一个踢球的动作,那动作更是明白不过了,如果老师院长敢对他事后有什么小动作的话,他会毫不犹疑一脚把他们从教师队伍里面踢走。
鲨特添油加醋把自己的误解讲给了阿布听,阿布听了一头雾水,回头看看阿澍:这个是什么教练啊,不看我们踢球,让我们讲老师的坏话?
阿澍:我也不知道,可能这是他在试探你,是不是一个喜欢讲别人坏话的小孩。你千万不能上他的当。
阿布点点头,觉得有道理:好的球员不但专业水准要高,而且人品也很重要,一旦人品坏了,球踢得再好,那也是废品,从上小学第一天开始,老师就这么教导自己。
阿布把学校生活非常有趣富有教育意义,老师是多么和蔼可亲关怀备至方方面面完整地表达了一遍。
听完鲨特的翻译,麋鹿老头快疯了,眼前这个小孩子真是受不了,简直就和洗过脑一样,想到这里,他回头看了看身后不明就里的院长他们,一定是他们,在自己来之前,说了一大通维护学校荣誉形象的废话,现在把好好的孩子都搞成这样。自己辛辛苦苦千山万水跑到这里来,可不是为了听这些的。
他决定不在这个小胖子这里浪费时间,转身就走。他这一走,阿布慌了神,是不是刚才自己说错了话,怎么名教头都没有看看自己的脚上功夫就走了呢。
这个机会可是非常难得的。
他拉住走在后面的翻译:教练,怎么也不看看我的足球水平呢?
鲨特觉得莫名其妙,一个教育专员来学校视察,还用得着了解体育水平吗?随口就说了一句:他觉得没有必要。
这句话就把年幼的阿布封在足球大门之外,也改变了他的一生,老年阿布每次说到这里,总是要骄傲地向躺在自己身边的孙子说:爷爷当初要不是那个糊涂翻译,现在说不定已经是著名球星了。想当年,爷爷和你板牙爷爷可是眷村最有名的锋线高胖组合。没进专业队当时难过的要命,现在看起来还是好事。
孙子张大眼睛:为什么是好事?如果你当了著名球星,那我有多光荣啊!
老年阿布笑而不答。
三天以后,麋鹿教练一干人等离开眷村,临走之前给了鲨特一笔非常丰厚的报酬,鲨特以此发迹成了日后眷村商界的一颗新星。
听别人说,麋鹿教练此行的唯一收获,就是挑走了一个叫鲤象的手球运动员。几年以后,成了宝岛镇家喻户晓的足球明星。而眷村两个最大的足球天才,一个因为语言不通,一个因为睡懒觉与他擦肩而过。
这样两个活生生的案例编在宝濠思学院学生行为规范里面,此后,宝濠思学院的毕业生清一色具有了童子军的良好习气,每天天刚亮,生物钟统一到位,无数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起来,同时还具有一口流利无可挑剔的外语水平,这样一支纪律严谨业务水准过硬的毕业生队伍自然受到市场的追捧。
数年过后,宝濠思学院再也找不到像阿布,大板牙这样极具性格特质的学生了,一个个毕业出来的都是严丝和缝的热门螺丝。
candy离开
趁着阿布在床上养伤的功夫,我们来看看少年阿澍的烦恼。
阿澍自从那次帮柳得桦借场地,便知道candy对自己的一片真心,可是这个12岁的少年,第一次面对感情,家里也没有适龄的辅导人才,周围也没有可以拿来参照的典型案例,阿澍又那么要面子,不想让别人来干涉自己的情感世界。
心里面真是想让candy知道,自己喜欢她,可是一看到candy的眼睛,她那深深的眼汪。自己的一切原则都没了,天下大乱,无论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为了掩饰自己的胆小怯弱,阿澍一旦偶遇candy,便把眼神移开,或者故意作一些非常刻意的掩饰动作。
如果身边有大板牙或者阿布的时候,他会故意放声大笑,表示刚才正在讨论一个有意思的话题,一点都没有在意对面的candy。
每次,大板牙或者阿布都会被阿澍弄得很莫名其妙。
而candy并不知道其中的奥妙,幽怨无比,回到家里,也只能和床头的毛狗熊对话,说来说去无非就是男生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他从来不正眼看自己一下。
而这边妈妈一次比一次逼的近,眼看又拖了一个学期,这次妈妈和灌木村第一中心小学的院长联系了好几次了,什么身体不舒服,头疼这样的理由已经起不了什么作用。
周围也没有什么说得上话的朋友,candy只能低头看看怀里的毛狗熊。
毛熊就没有什么烦恼,总是一张憨厚朴实的笑脸,也看不见它难过孤单。唉,我要是毛熊就好了。
如果叹息有用的话,世界上就没有那么多文艺作品。文艺说到底只不过是荷尔蒙的分泌物。
这样的夜晚蔓延在candy整个青春期,无数个不眠夜之后,妈妈的最后通牒还是来了,
这个学期结束,candy必须离开宝濠思学院,去那个升学率在宝岛镇首屈一指的灌木村第一中心小学上课。
Candy把这个消息封锁,全班没有人知道。
宝濠思学院的最后半个月,只有candy一个人知道自己的悲伤,她一个人收集了校园里每一棵树的落叶,根据颜色和位置编在一本笔记本里。
校园里的每一寸土地,她都用自己的双脚走过。最后几个黄昏,她独自走在寂寥无人的学校,重温那年和阿澍走的林荫道,可惜这次只有她一个人,很奇怪,那次觉得这条林荫道好长好远,这次走起来却非常轻松,一会儿工夫就走了一个来回。
陆陆续续的,也开始有些花的样子,她留意了一下,第一批开花的总是野菊,灯盏菊这些不起眼的小花,春雨之后,成片成片地开在花坛里,跑来跑去,南来北往的学生老师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
生锈的铁栅栏,红色的瓷砖片,即使是晴天也总阴湿的沙滩坑,每次中午放学的时候,饥肠辘辘的感觉,从自己的座位向窗外看,只要不是雨天,总能看见秦山,爸爸小时候带自己去过一次,后来春游又去了一次,那次春游唯一记得就是,隔着两三排,看着汽车上的阿澍,戴着耳机,样子很安静。
有一次体育课,为了接近阿澍,鼓起勇气,和男生踢起足球,帮大板牙一下子撞倒了,当时硬衬着不哭,跑步回家,才开门,眼泪就下来了。
膝盖上的那块疤隔了一个夏天才消失。
上生物课的树獭老师,总是最晚一个到教室,打着哈欠向大家说对不起。
课堂的最后十分钟,说着说着,老师就睡着了,所以周四下午的课特别快乐,女生们一个个拎着书包排队从教室门踮着脚尖鱼贯而出。男生胆子就大了,楼道里一阵呼啸而过。
学校后门有一块荒地,原来是仓库,后来着火了,也就废弃了,自己去过那里,膝盖高的野草,一片一片,每次从二楼看下去,那股新绿,总让自己有躺上去午睡,就这么永远睡着,还幻想过穿白色衬衫的阿澍,戴着耳机,那么忧伤的看着自己……
去年春天的某一天,酷热无比,趁着中午回家吃饭的机会,偷偷换了一套短裙,下午上课的时候,心里怦怦跳。去年校庆那天,也就是三年级,她和阿澍穿的出人意料的一致,他穿了一套黑色的小西装,自己穿了一套白色的连衣裙,牛小青就在旁边开玩笑,说两个人好般配,像是结婚。
自己听了很高兴,却不知道,那个家伙听了以后想什么。
这个家伙,笨死了,整个眷村都找不到比他笨的人了。简直就是一个超级木瓜,难道就看不出来,这几天,我和平时不一样吗?
还是一看到我就躲,难道我有这么难看?那么讨人厌吗??
策马扬鞭
其实,我一点都不讨厌你,相反,我很喜欢你,可是,每次看到你,我都不会表达,我不知道该向你说什么,你真是不知道,每次看到你的时候,我有多紧张,我很害怕自己在你心里的形象不完美,我很害怕,和你聊天的时候,没有话说,两个人一起沉默……
阿澍找不到倾诉的人,只能把自己写进日记本里。
每次写到这里,总是一泄千里。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总是心神不定的,夏天来了,过几天,学期就结束了,往常,这个时候,都是自己最高兴的时候,又可以和阿布大板牙一起捞鱼,抓乌龟去了。
夏天还没来的,阿澍就在想念夏天的味道,里面有流汗,有奔跑,还有自制烤鸡的味道,可是今年不对劲,嗅来嗅去都只有淡淡的酸气,阿澍有股奇怪的预感,那是前天早晨起床时候,脑袋很涨,依稀记得昨天晚上作了一个梦,关于告别或者离开,刷牙的时候鼻子酸酸的,空气里有一股看不见说不清楚的情绪在流动,吃早饭的时候,也是无精打采,把妈妈担心的够呛,她总是以为我在生病。
其实我没有生病,只是觉得今年的夏天开始的有些莫名其妙,不像往年那么龙腾虎跃,策马扬鞭。
这个担心,不用多久,就成了事实。
在毕业典礼上,班主任獐艾羚宣布了一个消息:很遗憾的告诉大家,这个学期结束之后,我们将有一位同学将要离开我们,candy她要转学去灌木村,我们鼓掌欢送她。
这话无疑是晴空霹雳,打在阿澍的脑门上,阿澍脑袋嗡的一下,猛回头,仿佛觉得脑门里的血管会爆炸。
盯着candy看了足有一光年,可惜她没有抬头,低着头,看不见表情。那一光年让阿澍抓狂,水蓝色的荷叶边,那天,candy穿得很淡,不曾想,它决定了阿澍这一辈子的审美基调。
阿澍不知道自己当天是怎么回家的。
第二天早晨,很奇怪自己居然躺在床上。
或者说,他躺在床上的时候,他还怀疑这是一场骗局,一定是candy为了知道他对她的感觉,编造了这么一个故事来试探自己。想到这里,阿澍就浑身发抖。可是很快,理智说服了情感,他想如果真是一场骗局该是多好。
想着想着,心里好受多了,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今天可能是最后一次看到candy,猛地起身,穿起衣服,最后一定要再看一次她,刚打算离开床的时候,又停住了,不知道到哪里去找她。
呆呆地看着桌子上,屋外的月色特别好,直直射进窗户里面,桌子上一片雪白,自下而上,望着天际,寂廖寡星,偶尔的那几颗却是光采异常,月浅浅地钩在天上,好像一把圆月弯刀砍在无边无际的天上,砍得很深,只有几分刀背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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