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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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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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凛微微一笑,道:“你觉得如今的皇上怎么样?”
  老树的声音忽然明朗道:“当朝的皇上,虽然年纪不大,却已有明君之势。我看着他从小长大,只觉他不是个普通的孩子,而是个少见的治世之才。”
  赵凛满意地点头,抬头远望道:“已经快到百年了。”
  大树在旁接道:“百年大盛,必在这十几年了。”
  赵凛听着,又深深笑了。
  他在远看的,是一个人,还是一个时代?
  赵觉回到内殿到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他大步走进殿内,走到一把椅子旁坐了下去,抬头,看了赵凛一眼,又收回目光道:“你上午做了什么?”
  赵凛道:“没有做什么。”
  赵觉道:“我却已做了很多事。”
  赵凛道:“你……做得很好。”
  赵觉忽然冷笑道:“朕做得好不好,难道该由你来评判?”
  赵凛敛容抬抬眉道:“你是何意?”
  赵觉道:“你可知道,世间万物虽然未变,人的变化却是很快的。你若一日无事可做,天下人便快你一分。”
  赵凛道:“我已做过很多。”
  赵觉道:“一次慢便步步慢,到后来,你会无法再做任何事。”
  赵凛笑道:“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不出世,便会落后?”
  赵觉道:“你以为你现在如何?”
  赵凛敛容道:“我想告诉你,你说的是对的。甚至太对了,尚不能被世人所接受,你一定要相信你自己。我想你也一直是相信的。不过,它不适用于我,因为我知道的,不会有人超过。”
  赵觉道:“是么,你如此自信?”
  话音未落,赵凛只觉阵风疾来。
  内殿的机关,恐怕不会少于这世间任何一个建筑。赵觉刚才只不过轻轻放下一个。他当然可以放下第二个,第三个。可他从未同时释放过两个。他知道一个机关,就已足够。
  只一刻,殿顶一块木板移位,一只粗重的铁笼就释放下来,不偏不倚地降落在赵凛所站的位置。
  可也只一刻,赵凛的手忽然动了一下。赵觉知道,那是朝自己伸来。可是已经晚了,他已不能再放出第二个机关。
  下一刻,漆黑的铁笼便降落在二人周身处。
  “呵。”赵凛轻笑了声。
  两个大男人挤在只容一人的牢笼中,自然无法移动。而赵凛方才将赵觉挟在怀中,仍不放手。
  赵觉低头对自己身后的男人道:“快放开。”
  赵凛道:“放开你,我怎么出去?这可是你自己放的机关。应该是我说——”忽然凑近赵觉的耳边,扼住他脖颈的手臂也加重几分,“打开它。”
  赵觉的表情渐渐凝重,道:“我打不开。”
  赵凛道:“你怎么会打不开呢?”
  赵觉道:“我的确打不开。机关在椅子那边。”
  赵凛抬头一瞥,那把椅离两人有两臂之距。这铁笼竟是极沉,用力一推,竟纹丝未动。
  赵凛抬眉道:“那怎么办?”
  那张清秀的脸上一对英气的眉一挑,竟有些妖冶的味道。
  赵觉看着那张脸,沉默半响,终于低低开口:“你把它打开。”
  赵凛道:“什么”
  赵觉生硬地开口道:“我想你能把它打开。”声音中竟有一丝苦闷。
  赵凛道:“我不能。”
  赵觉又道:“快点打开,不然我们都会死。”
  赵凛道:“你怎么认为我能打开?”
  赵觉闭了嘴,一双剑眉紧蹙着,似乎不愿意回答。
  赵凛道:“你想把我关在这牢笼中,你想让我知道,山外有山。呵。”
  他忽然低下头,在赵觉发上一嗅。
  赵觉猛地挣扎,惊道:“你干什么?”
  赵凛对他的反应略吃了一惊。半晌了然轻笑,再开口,竟换上了一种旖旎而危险的调子:“你该知道,有可能会发生这种情况。”
  原来他仍想威胁自己。赵觉苦笑道:“我真的打不开。”
  赵凛仍是那般语调道:“是么?那就只能等人来发现我们了。我说过,我不能见到任何人。”
  赵觉道:“我也没有办法。”
  话音未落,忽觉耳上一片湿凉。
  明白那是什么后,赵觉怒道:“你做什么!”
  “放了我。”赵凛缓缓道。
  赵觉怒意不减,威胁道:“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赵凛心中笑叹自己的捉弄,面色却仍不动声色,反而把手往赵觉衣襟中探。
  如果他能让赵觉翻身过来,他便能看到,赵觉的脸色很不好看。简直已经铁青。
  手掌触到皮肤时,赵觉的身体抖了抖。
  他不是带兵打仗的皇帝,常年坐在案前。
  赵凛轻轻触到那顺滑的皮肤,竟恍然想起自己的第一块璧。
  拿来玉石白璧微瑕,工匠数日锤刻变作一佩,那块白却是温软无比,通体顺滑。
  在孤寂的军中,带给冰冷的手掌温柔的慰藉。
  然后,在赵觉一声沉重的呼吸中恍然回神。赵凛没有动,静静得看着被自己挟在怀中之人。
  赵觉亦没有再说什么了。
  无言的时光过得最是煎熬。可是好在月儿已出来,就不会再走了。
  也不知在深夜中过了多久,赵凛动了动手臂。怀中的人轻轻倚在了他身上。
  他伸手点了点铁笼,那千斤铁石就忽然抬起,升空,回到殿顶的机关内,木板缓缓合上。
  赵凛轻抱起怀中之人,在黑暗中无声地踱到床边,然后轻轻放下他。
  起身,转而前行几步,又忽然站伫,没有回头,淡淡道:“你醒着?”
  赵觉道:“我可能会睡着么?”
  赵凛转过身来,看着床上支起身子的人,道:“我们的约定就到此为止了?”
  赵觉道:“你不是人。”声音中那种苦闷,赵凛此时终于明白。
  普通的人,无论功夫如何了得,只要是一介凡人,怎么可能进得了这金殿?赵觉一向清楚明白,怎么可能遗漏这个问题。
  他知道有多久了?
  颦蹙起一对英眉,赵凛道:“我不是。”
  赵觉的表情忽然变了变,似乎更加凝重,又似乎……紧张?
  赵凛骤地舒眉,道:“我是仙人。”这小子想到哪去了……
  赵觉低头道:“哦?是这样。”
  赵凛只是摇头微笑。再抬首,赵觉已下地缓缓走到他面前。
  “我既然说了三日,就不能食言。”赵觉开口道。
  赵凛道:“我没有问题。可你知道,此事你绝无可能成功。”
  赵觉道:“嗯。”
  赵凛道:“但你仍要如此?”
  赵觉缓缓道:“我是皇上,总不能食言。”
  赵凛一时无语,半刻,点头道:“你说得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三日是一个很有趣的长度,人们往往刚一体会了开始,就要忍受它的消逝。
  如果你偶然获得三日,一定要将所欲为之事在第一天就开始。因为于你,不是这三日做事情,而是你做事情。
  今日是三日之限的第二天。中间的这日往往意味着正是获得与消逝的转折。但于赵觉,已经没有分别。他正凝视着身前的男子。
  天子睥睨,一如往常。
  赵凛也并未感到不适。他甚至很满意赵觉的反应,仅一夜又变回从容,就好像仍能掌控他想做的事情。
  赵觉道:“今天你仍无事可做?”
  赵凛道:“有。只不过,这三日你是我的事情。你依旧如约,我也应守信不是?”
  赵觉道:“如果不是因为我,你的事情是什么?你是仙人,却也总该有自己的责任。”
  赵凛缓缓道:“是,自然是有的。”
  赵觉道:“告诉我。”
  赵凛看向他,顿了顿道:“这个国家,就是我的责任。”
  赵觉面色微变:“所以你那日在瘟疫小村旁,因为你是护国的神仙。”
  赵凛笑道:“是啊。”
  赵觉忽然勾了勾嘴角:“我可从未觐拜过仙人。”
  赵凛朗笑道:“呵,这没关系。我以前也是不信的。”
  一阵沉默。赵觉豁然起身道:“跟我来。”
  身侧墙壁忽然向前移出,在半米后停下,墙壁后方竟有一条幽窄通道。赵凛没有想到赵觉会带他来密室。于是赵觉便看到他一副讶然的样子。
  密室内的陈列,赵凛自然是知道的。百年过去,这里也未变。往事历历在目,赵凛皱了眉,凝视这百年中各代皇帝留下的历史。
  赵觉在一旁道:“这些都是很古老的东西,很多都是我之前的上位者那些留下来的。”
  赵凛道:“我知道。”
  赵觉轻轻眯起眼:“你来过这里?”说着,又抬了抬剑眉道:“你有多少岁了?” 
  这场面颇像询问妙龄女子,赵凛听着只觉好笑,对着那双威严的眼睛道:“一百三十又七。”
  赵觉听了叹道:“呵。”
  赵凛亦笑着垂下头。再抬首,见赵觉正直直看着他,轩昂的俊颜黑眸如夜,一双剑眉颦起,似乎隐忍未发,使人顿觉窒息。
  以赵凛的阅历,自然知道这是种怎样的表情,怎样的意思,不过赵凛并没有移开视线。
  直到赵觉上前拉住他的手臂,吻上他的脸。
  赵凛的身体僵硬一瞬,然后被含住下唇的嘴终于发出一声叹息,张口轻轻吻了回去。
  赵觉得到了允许,更加用力地加深这个吻。
  空气消耗殆尽,津液香甜醉人。引得赵觉在一吻分开后禁不住又侵上那双唇。这一次那人没有犹豫,顺从地张开口接受了他的索取。
  漫长的一吻,辗转百遍。再分开,赵觉睁开眼看着不知何时被他压倒床上的男人。
  那人依然微笑着,可再看下,那笑容并不是温柔,而更像是……慈祥。
  他是仙人,这无法改变,就像三天的时间总会销尽,任谁也阻止不了。
  赵觉任自己倒下去,缓缓埋身在那人身上。
  赵凛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赵觉的背,捋着他脑后的长发。
  许久,又忽然攥起赵觉背后的衣服,将他拉开。
  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物。那身白衣不再看得出一丝刚才之事的痕迹。
  赵觉开口道:“出去吧。这里你既已看过了,我带你去一处别的地方。”
  这偌大宫阙,哪里有他没到过的地方?赵凛摇头笑了笑。
  可是他很快就笑不出了。
  赵觉带着他左折右转,一路上,竟未见一个人影。
  他的确没有见过无人的皇宫。
  恐怕只有前面那个皇帝可以做得出来这样的事。
  与其说这是赵觉信任他,不如说是赵觉的自信。
  未再多想,赵觉已经停下了。
  赵凛走上前,猛地停住脚步。
  只见眼前:
  一片隐逸的平地上立着零零数只墨竹,盛夏方逝的季节还残留着丝毫绿意。那竹都已失了鲜活,只留着显出枯槁却仍通直的腰杆。
  已是黄昏,夜风微凉,扫过竹身却不留痕。
  这里已一片荒凉。
  宫中找到如此年久未得修葺的林苑,赵觉倒也不易。
  “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赵凛声音竟有些难以抑制地起伏。
  赵觉凝着眉道:“我只是觉得你很像它。”
  赵凛深深望着这片竹林。
  当年,他亲手种下这一棵棵竹子,却从未告诉过任何一人。他的确喜欢竹,但这却不是帝王该有的作为。他更重视的,仍是天下。作为诸侯王孙时起,这便是父辈的期望,少年的理想。
  只是一个人若是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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