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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个人若是太过重视一些东西,就必然要多失去些什么。
又起凉风袭袭,竹似乎感受不到冷意。
赵凛忽然柔声道:“这里以前,并不像这般荒芜。”
赵觉早已发现他的异样,凝视着他垂下的眼回道:“你可想让它恢复从前的模样?”
可惜他没有时间。他们只有三天。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日。
赵凛道:“你不必叫人弄这些。我……”
赵觉却打断他道:“我不会叫人来。这有何难?现在便可以做。”说罢,竟兀自躬下身,捡起条木棍,猛地戳在地下,翻了起来。
赵凛朗声笑了起来,也低下身,握住赵觉抓着木棍的手,再放开,手中的木棍赫然已变成一把精致的锄头。
不可抑制地震惊,然后,归于平静。赵觉抬起头。赵凛手中不知何时也多了一把小锄头,忽然温柔一笑,问他:“你可会用?”
赵觉不再理他,低下头去翻土。一会儿,翻出了一个小坑。又走到一簇竹丛边,抬手折下一支竹枝,置于坑中。
赵凛走过去,低下身对赵觉笑道:“你要温柔一点。”说罢,伸手将那支枝条扶正,再用锄头覆上土,轻轻压实。
赵觉低头看着他做好这些,顿了顿,也弯下身,道:“教我。”
最后一棵竹种完后,赵觉长叹一声。
曲终人散了。
赵觉转头看了看赵凛。他竟也在看着他,一双浅眸幽幽暗暗,英气的修眉深锁。
下一刻,赵凛就深深吻住了他。
扶他倒向地面,手支在他身边,将他圈在自己的怀中。赵凛的吻,压得人窒息,不知道何能受得起这一腔深情。
赵觉却很受用地回应着,手臂抚上赵凛的腰身。唇间的吻喘息着结束,赵觉又向下吻去,颈间,胸口,再向下,伸手拉开赵凛的衣襟。
赵凛忽然捉住他的手,喑哑道:“放手。”
赵觉冷笑道:“谁告诉你朕会放手?”环在他腰上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赵凛柔声道:“你要不了我的。”
赵觉冷道:“是么?你不是我的护国仙么?”
赵凛忍俊:“可是,觉儿——我爱死这个名字了——”他笑了出来,又将头压到赵觉另一边,“是我比较大呀。”
赵觉道:“你比较大?”
赵凛道:“我可以把你换掉。”
赵觉的神情忽然严肃:“是么?”
赵凛道:“每一个皇帝,都是我选出来的。”
赵觉不禁有了些怒意:“你怎么能这样!”
他当然知道宫中的争斗有多残忍,这些都只为了一个帝位。赵凛竟告诉他结果既定,若没被他看中的,便是白白丧命。
赵凛却笑得更开心道:“这叫如有神助嘛。”说着将头埋到赵觉颈间轻嗅。
赵觉仰看着天空道:“为什么选我?”
赵凛笑道:“因为我喜欢你的名字。”说到最后,笑得尾音都发颤了。
赵觉一阵无语。
笑够之后,赵凛抬起身,从下而上望进赵觉的眼,敛容道:“没有,我没有插手过王位的继承。”
赵觉道:“我不是你选的?”
赵凛道:“不是。我之前从未见过你。”
赵觉忽然道:“哦?若真是你来选……你会选我吗?”
赵凛微微挑眉:“不一定吧……”话未尽,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最终止住。起身,好好地理了理衣服,“走吧。”
赵觉起身道:“你可以这样回去?”
赵凛道:“旁人看不见我。”
赵觉道:“原来如此。”
并肩而行,一路无话。
天空铺展一副夜景,一顶藏蓝下赵凛的白衣欲飘。那件衣裳丝毫看不出方才的痕迹。那人亦然。
长袖抖动如仙袂,烟然浅笑画眉梢。
一人一城一风景,不知今宵还复朝?
呵,明天便是最后一日。
及至内殿,门处的侍卫见到赵觉,礼拜道:“皇上。”
赵觉侧头看向赵凛。
那人正负手而立,微笑地在一边看着。
赵觉抬手对侍卫道:“你下去吧。”待那侍卫离去,便握起赵凛的手腕进了院。
一夕欢颜,道再会谈何容易?
赵凛自然看得出,便把手抽出来,反握住赵觉的手道:“今晚好好睡一觉,我明日再来。”
夜很容易就深了。
但是夜深,却不能影响人。
今夜悠长,却无人成眠。
赵觉仍在案前。
一盏孤灯奄奄,挑尽无人勘检。
其实这盏灯并不晦暗,可人心就是这么奇怪,没了一个人长夜为伴,就好像光亮就减少一些。尤其是那个人你还很想得到的时候。
这是一霄好夜色,天空幽蓝若泣,明星无月成辉。
夜空一角,绿茵繁扰,在这树上正卧着一人。
白衣的人。
赵凛没有看一眼夜霄,他正枕在自己手臂上,看着殿内那盏灯火。
许久,悄然开口:“你想说什么?”
老树道:“皇上,您不该碰他。百年盛世,他至关重要,您不能让他乱了分寸,出乱子。须得让他维持向时之势啊!”
老臣,总是如此忠心。
赵凛点头笑道:“你说的没错。”半晌,又低低道:“可是,我就是想去惹他。”
如是一夜。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章
赵凛白日回来的时候,赵觉已经在内殿了。
低头看坐在龙椅上的年轻帝王,一头乌发高高冠起,长发垂下坠于肩臂,俊朗面庞上剑眉轻敛,薄唇淡红轻轻抿起。
赵凛垂下眼。
无言。
这是他们的最后一日,竟是相看两忘言。
一整日的时间,可以干些什么?
对于他们,一整日虽说不长,却也不短了。
可惜他们没有一整日。
赵觉盯着白衣的仙人,突然开口道:“随我去上朝。”
赵凛抬眸看皇帝的眼。那双眼中,威严,气盛,却不知何时多了一丝隐约的真诚。
赵凛轻笑道:“这不符合我们的约定。”
赵觉道:“旁人不是见不到你么?陪我一日又何妨?”
赵凛不语。
赵觉又道:“三日前你与我定下这三日之约,如今还剩下一日。我不会提前放弃,在输赢还未成定数前放弃,便是身未输而心已输了。我绝不会如此。”
好一翻堂皇之言。
其实赵觉无非是想要在最后一日,增加些相处的时间。
赵凛看得很清楚,他却很满意。
一个真正的君主是怎样的?
君王无情,喜怒无常。有的人想了一辈子,也未能明白他们想的究竟是什么。
赵凛说,君王眼中,只顾及一事,便是利害;君王思考,只遵循一条,便是变通;君王行事,要时刻记得,便是自制。
他自然很懂得怎样去做一个好的君主。
君主,没有好恶,没有原则,没有自我。
无论想达到的目的是什么,表面上永远套套据理之辞,永远正义光大。
赵觉仍端坐在他的龙椅上,坐得很沉,很稳。
不久,他听到赵凛的声音响起:
“我答应你。”
皇帝的銮驾到了。
皇宫偌大无比,帝王代步,自然用的是皇辇乘驾。
赵凛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坐马车是什么时候了,他已很久没乘车出行,久到当他远远看到皇舆摇临,竟怔了一瞬。
赵觉已经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大殿,没有回头看一眼。
赵凛立即随了上去。
皇舆高大,能显天子威严。
赵觉坐上那方座,又低下头,看向车旁的赵凛。
赵凛忽然一笑。
下一刻,似乎人影一瞬,恍然已立在车马相接之木上。
鞭扬,风瑟,马啸,车行。
赵凛仍稳稳轻立木上,负手低头,看着君王眯起的黑眸。
风过,月白衣袍飘起,亦扰乱赵凛的发丝向前飞去,映得他英气如魅。
赵凛缓缓低下身,与赵觉平视。
黑眸幽暗,隐藏着帝王内心深处的情绪。
赵凛只是温柔地笑着,伸手附在赵觉手上。
温暖的掌,平和的气息,使赵觉隐约感不到凛然来风瑟瑟。
对此景象,他可有欲望,将它永远占有?
转眼已到了朝堂。
上朝之前,帝王准备,本应无人打扰。
赵觉开口,正想说些什么,却见不远处过来一人。
黑白道袍修拂尘,一头长发及半身,男子的身体轻盈纤细,衣下露出肌肤甚是白皙,一张柔美脸蛋上两条柳叶纤眉,却是当今的国师陆人非。
如此一人,却偏偏笑得绝无一点媚意,向着二人径直走来。
当朝陆国师上朝,哦不,无论去哪里,都是步行的。
从未与这人偶遇,今日却做了这头一遭。
赵觉微不可查地皱起眉,本待与他三两言,就前去后殿准备。谁知这第一遭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陆人非见了他,竟先是一怔,随后忽然露出种惊惶又大喜的模样,抬手便要行大礼。
赵觉看看旁边,忽然明白了什么。
赵凛正笑着,笑得从未有过的和蔼。一抬手,免了面前之人的礼。
陆人非立即停下,站正,笑道:“今日竟得见您本尊,微臣道行浅陋,实感惊惧,望恕失礼。”
赵凛摇摇头,笑而不语。意为自己不想声张。
赵觉一直在一旁冷冷看着。
这国师却也荒唐,竟就将当朝皇帝放在一旁,视而不见,顾自对赵凛热切得就快要问他,对这国家可还满意。
陆人非果然还要接着说些什么。
赵觉已开口道:“国师,许多日子不曾与谈,未想今日竟偶会了你。近日国中祭祀事务还顺利么?”
陆人非这才转向赵觉道:“哦,皇上。”
他却彻底不打算行礼了?赵觉缓缓眯起眼,道:“国师辛苦了。”声音中隐隐透露着威严。
陆人非这才恍然明白。
赵觉又道:“你去吧。朕亦要进殿了。”
陆人非道:“臣告退。”于是拜离。
赵凛忽然笑道:“他如此行为,你却仍礼待他?”
赵觉道:“他认识你,毕竟本事不错,大储得此人,可以保福祉。他就是行事再出境些,我亦可厚待他。”
赵凛十分满意地点头,再看赵觉一脸严肃的样子,不禁又笑了笑。
赵觉道:“你笑什么?”
赵凛回道:“哦?我笑了?”
赵觉忽然道:“是不是神仙都像你这般开心,没有苦恼?”
赵凛微怔。他开心?
世上自然有很多有趣的事,能供他一乐。但最终除了天下,又何时有事能让他真正开心?
摇头。不,最近他似乎一直心情不错,这便是开心。
只不过对赵觉的一点兴趣,竟能让他感到开心?自己竟有多么奇怪。
半晌,赵凛道:“神仙并非一定开心的。有些甚至难过得很。”
赵觉道:“哦?那他们当初都是如何成仙的?”
赵凛道:“修仙,或是生前得成大功绩。”
赵觉道:“你呢?你是如何成仙的?”
赵凛道:“我自然不是醉心仙术之人。”
赵觉挑眉道:“你的功绩是什么?”
赵凛笑道:“天机也。”
赵觉道:“这也算天机?”
赵凛道:“当然。我若是说了,世人都为了成仙效仿,岂不大乱?”
赵觉道:“能成仙的大功想必就算你说了,也并非人人都能做到。”
赵凛道:“这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