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鞋与言高谭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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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鞋与言高谭马- 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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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有两位男演员,他们的头衔却恰如其份,为内外行所公认。一位是杨小楼的“国剧宗师”。他的武生戏渊源于乃师(俞菊笙)、其父(杨月楼),却又吸取各家(张淇林、姚增禄、杨隆寿、牛松山)之长,自己融会贯通,蔚成一代宗匠,堪称空前绝后。一位就是马连良的“独树一帜”了。他艺宗谭、余,旁及贾洪林,对唱腔、念白、做表、身段、扮相、服饰,演员阵容,舞台气氛,都加意考究,自出机杼,俨然成为马派。虽然誉之所至,谤亦随之,但是“独树一帜”四个字,他却当之无愧的。
  一、 家世、学艺
  马连良是回教人,世居北平,从祖父起就在阜成门(俗称平则门)外开茶馆儿,人称“门马家”。他父亲名西园,行二,伯父昆山,叔父沛霖,另一位名不详,一共昆仲四人。母亲满氏生连良、连贵及女一人。四房的兄弟在一起排行,连良行三,成名后一般内行都称为“马三爷”(很奇怪,国剧演员行三的太多了,金少山是金三爷,言菊朋是言三爷,马富禄是另一位马三爷)。连贵行六。连良之妹适杨姓,早孀,遗一子,名杨元勋,入富连成学须生,后改经励科。
  马家茶馆院落很大,最早是普通茶馆,后来不知怎么成了戏迷的聚会所了。于是大家成天聚在那里,吊嗓子、打把子、练功、排身段,快成了非正式的科班啦。茶客多自然生意兴隆,马家更为欢迎,而在这种国剧气氛之下,马连良的伯父马昆山,叔父马沛霖,也就都拜师学戏了,全工老生。到了连良这一辈,四房的弟兄们,也都进入梨园界。大爷马春樵,先学梆子,后改二黄,戏路很宽,本工花脸,能兼演武生、老生、红生。二爷不详。四爷马四立,工小花脸,也会老生(纪玉良就拜他为师学老生),后来给马连良管事;有时候也在台上配戏。五爷马全增,学经励科,后来帮着陈信勤给奚啸伯管事。马最良工老生,学他哥哥(连良),艺宗马派,唱做身上都稍有相似之处,就是体力差了一点。一度在天津日租界中原公司妙舞台长期演唱,在各处也跑了不少码头,他不是行七就是行八。
  单说马连良这一房,他父亲马西园,身材魁梧,人很豪爽,慈眉善目,个性忠厚。连良成名以后,马西园就享福了,常往清真寺去,很近教门,逝世后的葬仪很隆重丰盛。母亲满氏,身量不矮,前额高而宽,眼睛较小;非常健康,享寿快到九十岁才逝世。马连良的前额和眼睛,非常像他的老太太。马连贵长得与连良酷似,自然也是像母亲;他学场面,工大锣,有名于时,一直帮他三哥。马连良原配王氏,与马连昆妻为姊妹行,所以马连良、马连昆是连襟。马连昆工架子花脸,非常渊博,文武昆乱不挡,戏路极广。他还擅武术,最早搭马连良班,还为连良个人保镖。就是人性太差,喜欢在台上恶作剧,在内行圈儿里人缘极坏;后来也因故脱离马连良的班儿了。他儿子马少昆,也唱架子花脸,来台后曾搭大鹏国剧队,十几年前就辞出改作外行了,人也发胖啦。王氏进门几年没有生养,就抱养一个儿子马崇仁。谁知崇仁进门以后,王氏就开怀生产了,生了三男两女。名字,随着崇仁排,依次叫崇义、崇礼、崇智。这时马连贵太太穆氏生产头胎儿子,也随着三哥屋里的孩子起名字,名崇信,排行“小五儿”,长大了入荣春社学老生,艺名马荣祥。他的面相和嗓音,与他三伯父(马连良)很像,在台湾大鹏国剧队有年,可惜没有把他伯父的戏往深刻处研究;否则马派传人就非他莫属了。马连贵太太穆氏,是北平前门外穆家寨清真馆的姑奶奶,穆家寨的“炒烙答儿”最出名,马太太当然也熟悉炒法了,马荣祥也学会了这独得之秘。在大鹏剧队时常请队友到他家去吃“炒烙答儿”。从二十年前起,他就曾虚邀了笔者两次,到他家去吃“炒烙答儿”,但是迄未实现;现在他已长期居留美国了,笔者更不知何年何月何日何时才能吃到嘴了。(一笑!)倒是希望他在美国把“炒烙答儿”发扬光大,能大发财源就好了。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马连良独树一帜(2)
马连良的姑母适哈,生哈宝山,所以马连良与哈宝山是表兄弟。哈宝山是现在大鹏国剧队老生哈元章的四叔,于是哈元章与马荣祥也算是表兄弟。
  王氏所生两个女儿,大女儿嫁与黄元庆,系富连成社六科武生,外号“小老虎儿”。在笔者三十七年(1948)离开大陆时,其次女尚待字闺中,后来嫁与何人不明。王氏死后,马连良续娶陈慧琏,她是交际花出身,系前湖北省主席夏斗寅的下堂妾。连良娶她,很遭家族反对,但是马三爷是赚钱的当家主事人,别人反对自然无效。陈慧琏人很精明强干,也辅佐连良办不少事情,她进马家门时,连良已大红,所以她是多年来大家所熟知的马三奶奶,而对连良原配王氏,知道的人却很少了。马连良抱养,带王、陈二氏所生,一共有十一个儿子,也够得上是“多产作家”了。
  马连良是光绪二十七年(1901),岁次辛丑正月十一日生,那年他老太太三十五岁。乳名“三赏儿”。自幼聪颖过人,光绪三十四年(1908)他八岁,送入喜连成科班学戏,排名连良。那一科原有七十四个人,截止民国二十一年(1932),故去九位,就剩六十五位了,现在恐怕都荡然无存啦。富社学生,都经萧长华老师给起个“字”,按“如”字排。譬如侯喜瑞字“霭如”,社盛兰字“芝如”,李盛藻字“瀚如”,马连良就字“温如”。他成名以后,又自称“扶风馆主”,组的班名也是“扶风社”。他进科班以后,先学武生,教师是茹莱卿(茹锡九的父亲,茹富兰的祖父,茹元俊的曾祖父,茹家是四代武生),有《探庄》的石秀(严格一点说是武小生的戏)、《淮安府》的贺仁杰、《小天宫》的造化仙等,所以马连良的武功,是有良好基础的。后来又从蔡荣贵、萧长华等各位老师学老生戏。以前科班学戏的过程,是从底包、零碎儿、配角学起,逐渐再学正戏。不像现在国剧训练班的学生,一开始就打算学正戏,唱大轴;于是许多基本的小戏不会,却学些复杂见功力的大戏。就如同小学生念大学课本一样,那能念得懂吗?那么演出的成绩也就可想而知。这完全是“躐等躁进”,但现在已蔚成风气,而主其事者也都不懂,也就言之可叹了。马连良起先连学带演的老生戏,都是零碎儿、扫边、配角之类。如公案戏的施大人施仕纶,彭大人彭鹏,《殷家堡》和《落马湖》里的王殿臣,《取洛阳》里的刘秀等。但是在观众印象里,已经认为这个小孩子不凡了。到了演《金雁桥》的孔明,大露头角,从此科班老师们,就开始教他老生正戏了。
  有一出老戏《朱砂痣》(现在已经没有人唱了)是演叙韩员外因战乱失落一子,老妻亦已故去,后来打算纳一姬妾,生儿养女,接传后代香烟。凭媒将新妇江氏娶进门以后,新妇啼哭不已,询问情由,才悉是有夫之妇,因家贫夫病卖身。韩员外马上放弃身价银子,命家院将新妇送回夫家,另赠银百两。新妇感恩不已,复偕同其夫吴相公(名惠泉,内行称为病鬼)来谢。韩员外之子原名迈运,生下不久即丢失,被一老妪金氏捡去,夫名权在经,改名天赐。后来因家贫将天赐出售,途遇吴惠泉,吴以对韩深感厚恩,无以为报,知其乏嗣,遂价买天赐,赠与韩员外。此时天赐已十三岁,韩问其生身父母,天赐答以父亲去世五年,母亲现年七十六岁,韩问难道汝母六十三岁生你吗?天赐答以并非亲生,系自幼捡来的,韩盘算年岁,与失子同庚,又验左足有朱砂痣,遂告父子团圆,韩员外好心终有好报。唱全了称为“带认子”,也有称“带卖子”的。这原是孙菊仙的拿手好戏,但是谭鑫培也唱。以后时慧宝、高庆奎就都是孙派唱法了。

马连良独树一帜(3)
宣统二年(1910)四月十二日丹桂园春庆班的日场戏,谭鑫培曾在压轴演《朱砂痣》带“卖子”。他饰韩员外,陈德霖饰江氏,谢宝云饰金氏,贾洪林饰吴惠泉。大轴是余筱琴的《飞叉阵》(那个年月,压轴戏最要紧,大轴子演武戏,就为送客了)。又有一次在文明茶园义务戏里,谭鑫培又贴《朱砂痣》,配角仍是陈、谢、贾等原人以外,马连良饰韩员外之子天赐,那时他才十岁,表现卓越,被观众目为神童。
  有意思的是,民国三年(1914),马连良入科班学戏已有六年,经常参加富连成社的公演了,六月二十七日在吉祥园的日戏,倒第三是小连卿的《朱砂痣》,他已由饰韩员外之子,升任为饰演吴惠泉了。那年他十四岁。
  民国五年(1916),富连成科班已经长期在广和楼唱白天戏了,二月二十七日日场,马连良在倒第四唱《雍凉关》。七月三十日,在压轴唱《法门寺》,大轴是骆连翔的《两狼关》,送客的武戏。富连成当局已经倚重马连良为主角了。
  民国六年(1917)三月三十一日,岁次丁巳的二月初九日,马连良从富连成社出科,算是结束了十年的科班学戏生活。那年他十七岁。
  二、 搭班过程
  马连良头脑很新,他觉得打算剧艺进步,一方面要自己多走些地方多闯练;一方面要观摩先进,好来积累舞台经验,自然在剧艺上有进步了。他在民国六年(1917)春出科以后,就到福州去开码头了,以一出《珠帘寨》红遍了半边天。当然还跑了些别的地方(与其他演员比较起来,他这一辈子,跑码头的次数,和到的地方,比任何人都多)。民国七年(1918)中秋节以前回到北平,仍旧回富连成社演戏,不过,这时社方对他已经是出科后的同仁待遇了。回来以后的头一天戏,是十月一日广和楼的日戏,他在大轴演《八大锤》,茹富兰饰陆文龙。十二月十六日,在广和楼白天,首次贴出《胭脂褶》,也就是《失印救火》。
  民国六年冬天,余叔岩在三天京兆水灾义务戏里,露了三出谭派戏:《打棍出箱》、《阳平关》、《宁武关》以后(这时谭鑫培已经去世三个月了),剧艺精湛,一鸣惊人,内外行都目为谭派传人,立刻杨小楼、梅兰芳、孙菊仙三个班,都托人来约他加入。余叔岩却一概婉拒,继续在家里吊嗓子、打把子,整理戏词,研究音韵,再下一番准备功夫,一直到了民国七年十月十七日,他才加入梅兰芳的裕群社,正式问世;而他这谭派传人的地位,就此稳固,而开始一帆风顺了。在他所露的戏码里,便有以后马连良称为拿手的《琼林宴》、《庆顶珠》、《铁莲花》、《九更天》、《宫门带》、《打登州》、《打严嵩》、《群英会》、《乌龙院》、《盗宗卷》、《胭脂褶》、《一捧雪》等在内。
  自民国以来,凡是唱老生的,自以学谭为正统;谭鑫培死后,便以学余为尚了,因为这等于间接学谭嘛,一直到现在还是如此。马连良的学习谭、余,也自不例外。但是他聪明绝顶,自忖在天赋条件上,不能全宗谭、余,于是就选择自己相近的戏路,学余的唱、念、做表、身段,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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