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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成功的因素
1。重视配角。扶风社的阵容,前文谈过,此处不必赘述。他还有两位很得力的长期专用配角,不搭别的班(有如程砚秋班的曹二庚、文亮臣)。一位是高连峰,是他富连成同科的师兄弟,工小花脸,在扶风社里专应二路活儿,像《打渔杀家》的丁郎儿,《四进士》的一赶三(刘二混、看堂的、师爷)等。《黄金台》和《盗宗卷》里的“灯笼杆儿”(即是手持灯笼的家院和衙役),都是他的活儿。上文谈到《火牛阵》里马连良的踢灯笼绝技,固然他踢得好;但是衙役如果递的不是地方,马连良也就踢不准了。这和武旦打出手一样,下把的递家伙关系很重要,如果递得不是地方,武旦多好,也打不出去,踢不准的,所以“配角儿”的确非常要紧。
再有一位是马春樵,系马连良的本家大哥,在《马连良独树一帜》的“家世”部分就提到他了。他是梆子班出身,后习二黄,肚子非常宽绰,老生、武生、红生、花脸都能来,而且还头头是道。像《一捧雪》的戚继光(老生),《甘露寺》的前赵云(武生),《三顾茅庐》的关公(红生),《三家店》的史大奈(花脸),都是马春樵应工,他可算扶风社的“百搭”。
马连良对于罗致人才,有他一套方法,就是订立合同,使你安心长期与他合作,这在梨园界是史无前例的。因为过去戏班用配角,也和目前电影界独立制片一样,常聚常散,没有基本演员制的。一般演员都以能搭扶风社为荣,如今搭上,而又是长期饭票,那能不乐予参加呢?但他也分对象,叶盛兰还没有出科的时候,马对叶就认为才堪大用,前途无量了,所以就争取他到扶风社。叶盛兰自然受宠若惊,从此死心蹋地地追随马连良,虽然他一度短期挑班,但是扶风社有戏,他还乖乖回去做配角。杨宝忠改行操琴,马怕被别人抢去,就订了合同长期合作。张君秋乍露头角,也怕被谭富英等别的老生抢去,就订了四年合同,且认为义子,这都是高明的手段。
马连良剧艺评介(12)
刘连荣被梅兰芳倚重甚殷,马富禄是小翠花的左右手,他怕订合约使刘、马二人中间为难,就口头保留长期合作。好在他们全是富连成社同学,谊非寻常,而且也不肯放弃扶风社的。遇见梅兰芳、小翠花有戏时,马就使刘、马二人请假,在扶风社由别人瓜代,马富禄常由老师萧长华代理;刘连荣不在,则特请郝寿臣演一场(如前例之《失空斩》)。
扶风社的“五虎将”原是马(连良)、张(君秋)、叶(盛兰)、马(富禄)、刘(连荣)的,后来怎么刘连荣会换为袁世海呢?这里面有个很少人知道的内幕。
袁世海这个人绝顶聪明,剧艺上先学侯(喜瑞),后宗郝(寿臣),且传郝氏衣钵,没有出科就大红大紫了。但是他专喜在台上以噱头取胜,私底下权势欲望很大,喜欢弄权、生事、制造是非,在李少春、李世芳班里,都生了许多事。他打算进入扶风社,蓄志已久,但是有刘连荣在那里长期演唱,不是轻易能动的,他便许李华亭(扶风社管事人)以利,图谋取刘而代之。
马连良用刘连荣已久,虽然明知袁世海在台上有俏头,比刘连荣的规矩老实能更为生色,但是与刘谊属同科师兄弟,不忍停他的生意,所以当李华亭进言时,考虑半天,说:“你们去办吧,可是要自然,不能使连荣太难堪了。”
按《龙凤呈祥》这出戏的旧例编制,当家花脸饰张飞,在《闯帐听琴》一场以前,还有个单场。后面再演迎接刘备、孙尚香回来的戏。孙权由副净扮演。郝寿臣、侯喜瑞在义演里都饰张飞。马连良的《龙凤呈祥》,为了节省时间,把后面张飞单场取消,只演《听琴》;同时,因为孙权与乔玄有同场的戏,就派当家花脸刘连荣饰孙权,而以马春樵饰张飞了。袁世海就在这上面动脑筋,他教给李华亭一套话,等到有一天贴《龙凤呈祥》时,李华亭便去找刘连荣说:“观众的反应,您的张飞好,是正工;可是您的孙权也好,也不能换人。这么办!从这一次起,您演‘龙凤呈祥’饰前孙权后张飞好了”论时间,甘露寺相亲完了,孙尚香洞房有一大段唱,还有休息,孙权来得及洗脸再勾张飞脸来赶扮的。论情理,刘连荣不是老板马连良,须要一赶二饰乔玄、鲁肃。他是搭班的演员,只能应一个活儿或张飞、或孙权,没有一赶二的必要,并且梨园行也无此先例。所以刘连荣当时没答应,说:“要让我来张飞,可以;不过孙权要另派别人,没有一个人唱两个活儿的。”李华亭说:“好,再说吧!”其实,刘连荣已中计了。
按梨园行规,演员虽明知那一出戏里有他,但是还以演出当天接受“交通科”的催戏通知为准。就如同现在电影界演员,明知在某部片子里有他的戏,但哪一天拍哪一场?内景还是外景?仍以接剧务的通告为准。到了《龙凤呈祥》演出这天,刘连荣一天没有接到“交通科”通知,他当然也不好意思晚上到戏院去,就托朋友去看看戏,到底怎么回事?等散戏后朋友回来一说,刘连荣差点没有气炸肺,原来戏院当场通告:“袁世海饰前孙权后张飞”,等于他把两个活儿接过去了,而刘连荣无形中被炒鱿鱼了。因为刘连荣有话在先:”一个人不能唱两个。”如今有一个人能唱两个了,他自然没有话说,也没有立场来争了,这就是袁世海的阴谋诡计。他虽然进扶风社之志得逞,却也给自己留下了恶例,以后不但在马连良班如此唱法,李世芳班里他也得唱俩了。
马连良剧艺评介(13)
有一次马富禄随小翠花到上海去了,扶风社贴出《打渔杀家》,如果汤勤、蒋干、张文远,可以找萧长华替马富禄,而且比马还好。这大教师一角,萧先生岁数大了,就不适合啦。按当时“戏份儿”来说,马富禄拿二十五元,花二十元就可以找茹富蕙或孙盛武来替工,成绩也不会差。但是马连良却别出心裁,特约叶盛章饰大教师,花了“戏份儿”四十元,是茹、孙的一倍。叶盛章的教师爷很少露演,何况他有武功,讨渔税那一场还可以露几手,因此,消息传出,轰动戏迷,那天卖座满坑满谷,因为叶盛章客串而多卖了百儿八十张票,马连良名利双收。观众看完戏都说:“今天马连良的《打渔杀家》太好了,是叶盛章的教师爷。”绝没有人这么说:“今天叶盛章主演的《打渔杀家》,马连良配的萧恩。”可见叶盛章多好,还是绿叶,荣誉还是归于马连良,这就是他重视配角善于运用之处了。
2。场面整齐。马连良的场面阵容,全是精选人才。打鼓佬是乔玉泉,人称乔三,在武场界的资格仅逊于杭子和,而高于白登云。点子准,尺寸稳,“撕边儿”尤为绝活(有称为“丝鞭儿”的,是连续不断的一种小鼓声音)。马连良的身上边式,脸上有戏,仗他鼓楗子的陪衬帮忙不少。乔与马合作多年,三十六年病逝,连良痛哭失声,如失左右手。打鼓佬后换为裴世长,比乔三便差远了。打大锣是马连贵(连良的兄弟,马荣祥的父亲),他是“大锣界”的王牌,从规矩熟练里,能打出灵活俏皮劲儿来。
马连良出科以后,最早的胡琴是胡三(胡素仙之弟,坤伶胡菊琴的父亲)。以次换为赵桂元。赵的好处是托得严,后来连良大红,赵就拿跷了,因此换为杨宝忠。杨加入扶风社,马连良如鱼得水,马腔愈发动听。以后二人因为种种原因失和,宝忠离去,马就改由李慕良操琴了。月琴是高文静,高是月琴界的魁首,指法、手音全好,弹得丝丝入扣,与胡琴配合起来,其作用有如旦角的二胡配合胡琴,使唱的人舒服,听的人悦耳。
3。演出美化。马连良演戏,一切唯美是尚,从个人推广到团体,以至整个舞台面。扮戏他讲究“三白”,就是“护领白”、“水袖白”、“靴底白”。扮戏以前一定要理发刮脸,并且推己及人,要求扶风社同仁全体遵行。在后台,他准备两个人,一个专管刮脸,一个人专管刷靴底。他的扮戏房里,有专人管熨行头、熨水袖,戏装早准备好了,挂起来,那么穿在身上就没有皱褶的痕迹了。对龙套都要求刮脸,抹彩、正式扮戏。所以扶风社的全体演员,使人看起来都干净、清爽、美观。
他个人的行头,更是特别考究。质料方面,多方寻求,有一年故宫拍卖绸缎,他买了许多大内的料子,存起来慢慢做行头。在颜色方面,他提倡用秋香色、墨绿色(如《甘露寺》乔玄的蟒)、奶油色(如《打渔杀家》萧恩的抱衣),看起来漂亮得很。对行头的式样和剪裁,他也有研究心得,戏台上的马褂,传统做法都是身短、袖肥,透着肥大款式不利落,他却把马褂做得身稍长,袖较瘦,就显得好看多了。不过他穿马褂的戏不多。《武家坡》、《汾河湾》、《探母》不常唱,《借赵云》和《汉阳院》的刘备还可偶尔见到。 。 想看书来
马连良剧艺评介(14)
在个人服饰,同仁扮戏,都美化了以后,民国二十六年他与萧振川、万子和集资合作,在北平西长安街盖个新新戏院,除了自有一个演出理想的场所以外,在舞台上他设计了一份“守旧”(就是台上的大幕),是五片制,米黄色绸子所制,中间那一大幅,绣上棕色的汉武梁祠图案,上挂沿幕,下垂黄色穗子,并且横悬五个小宫灯。台前两旁,用纱幕把场面人员围起来,不使台下看着杂乱无章。纱幕上是蓝色云龙。从新新开幕那天起,把外边围幕拉开,观众一看这舞台形象,便热烈鼓起掌来了。马连良出外,当然也带着他这份大幕;天津中国戏院老板孟少臣,对这个大幕爱得不得了,几次三番说项,请马连良让给他,一直到过了半年以后,马连良情不可却,照原制价加些钱让给孟少臣。白挂了半年还赚点钱;孟少臣却乐不可支,总算把这份大幕弄到手里啦!马连良的美化舞台,就有如此的成功。
各位读者,到戏院里去品评音韵,考究字眼,讲求板槽的内行顾曲家,少之又少。大多数观众,都是为声色视听享受,存着娱乐目的而去的。马连良的戏,唱腔悦耳,做表认真,服饰、舞台处处美化,使人赏心悦目,自然大家趋之若鹜,乐予观看了。所以马连良的观众最普遍,士农工商,男女老幼,每个阶层全有。论历年票房,马连良纪录与梅兰芳在伯仲之间,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