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恨都已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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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恨都已倾城- 第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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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年的蒋碧微在*中,前三分之一写“我与悲鸿”,笔调凝冷细密,毫发毕现,其中不乏抱怨。后三分之二写“我与道藩”,大段情书穿插其间,温柔绵软,情深意长,已婚的张道藩在她眼中,是有为的青年政治家(虽然也是画家出身),是潇洒中有其凝重,眉宇间洋溢着飒爽的英气,谈吐中充分流露出睿智与机敏。他服饰高雅,风度翩翩,这些都是苦画家无从比较的。

蒋碧微:双城纪(3)
她与青年政治家恋爱了。她对于他,是充分理解、支持。为了他的政治前途,她情愿做地下情人。他们之间飞鸿不断,情意绵绵,他们的感情,可以追溯到留法时期,她把他当作今生唯一的知己。可在世人看来,这样的恋爱,终究未免俗气,既然真心相爱,为何不敢破釜沉舟,张道藩的权宜之计,损失的,到底还是蒋碧微的利益。
  以蒋碧微的个性,她绝不会允许自己的恋爱变成悲剧,在第二段感情中,她始终没把自己放低,拿着端着,她永远做女神状。和道藩几十年的相处,是一场爱情长跑,在这段旅途中,她始终不是他的妻子,他亦不是她名义上的丈夫。在旷日持久的爱情马拉松里,她懂得不确定的重要性……结了婚的可以离,不结婚的才更难断。她和徐悲鸿,是对吵对骂,是标准的冤家。她和张道藩,却是相敬如宾,要说对不起、谢谢你、我爱你,可也仅仅如此。也许,她只是需要一场恋爱,好让自己有勇气去继续面对未来的生活。
  爱之深,恨之切,蒋碧微又何尝能忘记徐悲鸿。十八岁那年的出走,夜黑风高,溪水架小桥,她乘着黄包车,按照徐悲鸿的指示的路线,一路狂奔。海明威曾说,二十五岁的时候,能生活在巴黎,是幸运的。蒋碧微得到了这种幸运,巴黎生活虽苦,可到底成就了后来的蒋碧微。没去巴黎之前,她是养在深闺的少女,去了巴黎之后,她性格中的果决才茁壮成长。后来的蒋碧微,谁敢说不是在第一段婚姻中培养出来的。只可惜,徐悲鸿和蒋碧微对待爱情的方式不同。
  1945年12月1日,徐悲鸿与蒋碧微在重庆沙坪坝,重庆大学教授宿舍里,进行了隆重的签字离婚仪式。夫妻一场,蒋碧微需要一个郑重的仪式来为自己的婚姻正名(有离婚,必然有结婚,所以不是同居)。到场的人除了律师沈钧儒外,还有不少朋友以及徐蒋的女儿丽丽。蒋碧微办完手续,便搭车直驶重庆。在中国文艺社里,她度过了胜利以后的第一个除夕,之后又去朋友家,打了一夜的牌。
  在婚姻的那一霎,蒋碧微不会没有伤痛吧,多少年的恩怨,在纸面上一笔勾销,可情感上千丝万缕的联系,又怎能是一纸合约就能清算。蒋碧微打了一夜的牌。这种太太式的发泄,也许正式她缓解伤痛的好办法。可她到底没有掉眼泪。从家庭走出来,走到大千世界里去,蒋碧微已经逐渐懂得了男人的不可靠。恋爱可以谈,生计还是应该自己筹划。所以,在正式走进张道藩的世界之前,她谋求了价值不菲的筹码,她已经为自己的下半辈子,做好了打算。
  1949年5月26日,蒋碧微和张道藩在台北团聚,他们找到了渴望依旧的属于他们的孤岛宝岛,可是,这样一个孤岛,真就是爱情的天堂吗?张道藩法国原配素珊和孩子丽莲住在高雄,蒋碧微则住在台北,一南一北遥遥相望,张道藩身夹其中,拉锯战在所难免。
  可机巧之处就在于,张道藩与法国之妻的孩子张丽莲,竟是蒋碧微姐姐所生,是蒋碧微安排把外甥女送给素珊抚养的。这样的安排,是为了解素珊膝下无子的孤苦?还是为了在道藩身边安插一个永久的痕迹?不得而知。
  1950年,素珊在高雄港务局工作的姐夫得到机会,转职到澳大利亚东部的法属新卡利多利亚岛工作,素珊便同行去了卡岛,一住就是十年。素珊的移居,在蒋碧微看来,是因为素珊的母亲舍不得外孙女,素珊便也想同行。但不难揣测,素珊的离去,多少有点眼不见为净的意思,她得不到丈夫的心,何苦还痴留台岛。 。 想看书来

蒋碧微:双城纪(4)
1954年,张道藩当选台湾立法院长,风光无限,蒋碧微和她的爱人过了几年神仙眷侣般的生活。可恋人们一旦走入夫妻生活,即便是身处如画妙境,相处久了,便也就稀松平常。红玫瑰转白玫瑰,爱情在时光的流水中,渐渐打磨得没了棱角。爱情到了头,剩下的往往就是责任了。责任靠什么来保证?靠婚姻吗?至少张道藩是需要婚姻约束的人。
  从一座围城,跳入另外一座围城,难免苦多乐少。更何况,张道藩的围城里,已经有了坐镇的夫人。虽然这夫人退避三舍,拱手让出城池,徒然顶着个名分,但她在等待时间的裁决。而懂得了婚姻的不可靠之后,蒋碧微也不急于入城(也有人说张蒋约定六十岁时成婚),她只是站在城墙上眺望,牵之招之,等待道藩的到来,来共同铸造童话。可同时,她为自己准备好出城和进城的台阶,第一次离婚,她要物质的保障,第二次恋爱如果失败,她则要赢得漂亮……即便是结束,也应该是由她来宣布,她讨厌受制于人,面对相处几十年的恋人,在最后关头,她需要保持一个优雅的姿势。
  1958年底,张道藩想去新卡利多利亚,探望素珊丽莲她们,蒋碧微不横加阻拦,反倒主动促成。面对张道藩的犹豫和软弱,她决定给自己的爱情一个漂亮结局,她为自己策划了一次南洋之旅,回来时,他们的爱情宣告结束……张道藩已于三天前搬出了他们的爱巢。
  1960年,原配素珊终于班师回朝。先几天,张道藩搬进了他们通化街的新居,蒋碧微得到消息,命人购了三束鲜花,去庆贺他乔迁之喜,并附上小纸条,以感谢的姿态,正式了结了这一段恋情。可是这段恋情,真的像蒋碧微口中所说的“达到了理想的境地”吗?见仁见智。
  蒋碧微的一生,在两座围城游走,进城出城,转眼大半个世纪。繁盛烟花,刹那光华,渐渐散去,她终归寂寞。据说,在蒋碧微的家,卧室里悬挂的一张画,是徐悲鸿为其绘制的《琴课》,在客厅里悬挂的,是张道藩为其绘制的肖像。这种安排,饱含深意。又或许,她与张道藩,只是场面上的爱,爱给自己看,也爱给别人看……高官张道藩是她爱情的俘虏,这无疑是女性魅力的明证,是建立自信的好途径。当年的她,也许只是需要一段感情,来支撑满身伤痛的肉身。所以,云淡风轻后,她能做到与他和平分手。她帮张道藩完成三大愿望,出书、出画、出自传,最终两不相欠,完成一段他们所认为的伟大的恋爱。
  而与徐悲鸿的纠缠,恐怕才是她的一生最痛。生命中最好的那几年,她与他一同度过。离婚时的财富要求,她不正是极力想让他在从物质上,对这段感情做出补偿吗?1953年,徐悲鸿因病去世,身在台湾的蒋碧微听闻,泪如雨下,她甚至还亲口把这个噩耗告诉了孙多慈……当年你死我活的情敌,最终都没能伴在他身边。命大如天,故人已乘黄鹤去,彼此的恩怨,还有什么好计较……她们的哭声混在一道了。她从来没得到过他,她也从来没得到他,然而恰恰是他,改变了她们的一生。
  

后记
前些日子和某位友人通电话,得到一个惊人消息。在电话里,朋友几乎要尖叫了:“你知道M的事吗?!”我说我不知道,怎么了?她说你还不知道啊,朋友压低了嗓音,显得有点鬼祟:“M前一阵要自杀,割腕割了好几次,后来又要跳楼。”
  “啊!”我急促地叹了一声,脖子后头直冒凉气,连忙追问具体情况——最怕听到这种消息。“不过后来被拦住了,但是现在手臂上还有划痕,很惨,太可怕了。”听口气,友人惊魂未定。“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刨根问底,觉得不可思议。
  “她谈了个男朋友,就是某某大的,她用情很深,结果不久前她才知道,这个男的,在老家是已经结婚了的”,友人声音越来越低,但一字一句都说得很清楚。“都结婚了?那还谈什么恋爱,这等于欺骗啊”,我为M鸣不平。“而且是身心受到伤害”,友人补充一句。“哦,是身心,”我重复了一遍。“对,身——心,身也很重要啊”,友人怕我听不懂,反复强调。我无言。对话中断了两秒,空气里似乎有一种哀痛的静默,友人那边的风,把话筒吹得呼呼响。
  “总之,也是她自己傻,唉——”友人发出深重的叹息了。
  “我现在对恋爱真的很幻灭,女人总归要吃亏呀”,友人谈到自己,像在负气。“哦?又怎么了”。我问。“前男友当初跟我分手,根本不是因为他要去留学,而是因为他跟他哥们的前女友好上了……”听着这番倾诉,我越来越觉得茫然加悚然,两性关系,尤其对女人们来说,真是个千变万化的难题,女性解放这么多年,女人们到底解放了多少?爱玲一句话说得经典:“女人一辈子讲的是男人,念的是男人,怨的是男人,永远永远……”
  挂了电话,我忽然觉得朋友M遭遇的问题,跟五四时代两性间的困境有点类似:上世纪初的新女性们中的一批,不也曾和有妇之夫恋爱过吗?可细想想又觉得不对,庐隐石评梅们的恋爱,有点不得已而为之的意思,而女性友人所遭遇的,则完全是情骗;上世纪初女性的恋爱,显得悲壮,而女友的恋爱,纯粹是悲惨了。从悲壮到悲惨,两性关系的历史,是在后退吗?我不敢笃定。
  我们每个人,都有着独一无二的生命,在男女生命的交接中,所激发出来的两性关系,又是每个人都需要去应对的。虽然这关系是变化多端的,它像一棵大树,树上有枝,枝上生叶,让人目不暇接,但是它的主干,我想应该是有着某种相似,这种相似,就是我们借鉴前人的基础。
  我们现在来读民国女子,最大的意义,恐怕就在于为我们现在的困境,提供一些对照,好让大家知道过去人们是怎么活过来的——他们遇到了什么困难,他们是怎么解决困难的,他们把历史推进到了哪一步……我们要从前人的人生历练里,读出警醒,进而发现自己的问题,并试图去寻找前进的方向。
  我喜欢看民国女子的传奇。说是传奇,但这里面,又不光只是有男来女往的香艳故事——我不赞成把前人的经历当作一种八卦故事来看,仅仅陶醉于发现前人的一点两点轶事,有点像现在*明星的生活照(甚至是发现明星的丑事),是不值得沾沾自喜的,从民国女子的人生风景里,我总试图从一个奇妙的切口入手,去读出两性关系中的微妙点,并且我希望读者看了我的文字之后,也能有所启发。
  这本册子,从某种意义上说,更像是我的读书笔记。“解读”二字,是不敢当的,我没有高居讲堂、领导别人思考的资格和意向,充其量,也就只是想与大家分享,共同探讨,共同进步。在茫茫的历史中,我只看到了我想看的。
  我尊重笔下的每一个人物,尊重他们的历史与文字,但我也不会刻意为尊者讳,我只负责表达我自己,并没有贬低或是伤害任何人的意愿,我相信自己在下笔的刹那,总是有一个善意的出发。当然,书中的这些看法,因为视野的狭窄,一叶障目,有时难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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