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许多政策确实是变来变去。但中国对国际社会的承诺是非常慎重和严肃的。只要你们看看历史,就知道中共对国际社会从来都是说话算数的。三年困难时期,就是老百姓饿肚子也要把好东西拉到苏联去还债。比起来,美国人要现实得多,才不会干这种傻事。要我看,共产党比美国人还守信用。”
李倩一番话,讲得在座的男士们哑口无声。并不是李倩的话有多高明,这些人平时习惯了把小姐当成花瓶,今天忽然听到“花瓶”开口,像是看到了新的电脑玩具一样新鲜。
看到众人都在认真听她说话,李倩越发停不住了:“你们这些香港人,只要老老实实跟中国内地做生意,哪一个都能发财,说不定还能发大财。看看李嘉诚、包玉刚,哪个不是从内地生意中挣钱!现在香港房地产下滑,说不定‘九七’之后还会大涨呢。”
“啪、啪、啪。”李奥带头鼓起掌来,“精彩,精彩!高见,高见!”
李奥知道,别人都把李倩看成自己的女孩,今天李倩这一番不俗的表现,让他脸上很有光彩。他是第二代移民,有父母的产业基础,没有什么压力,也没有事业心。因为生活单调,他常常到夜总会,会会朋友、逗逗女孩子,消遣消遣。但大多数夜总会的女孩,他都觉得到手太容易,偶尔几个漂亮脸蛋能吸引他几天,玩过几次也就兴趣索然了。认识李倩后,他才发现自己更喜欢的是聪明脑袋。但几次试着靠近李倩,都被挡了回来,这反倒使他对李倩也越来越上心了。
由于陈义明和李倩的工作时间正好颠倒,他们已经好久没有好好说话了。这天,李倩专门等到陈义明回家,要和他谈一件事情。
“李奥想找你商量点事。”李倩有些胆怯地对陈义明讲。
“他找我商量什么事?”陈义明很感意外,想到就是他把李倩带进夜总会,心里更不舒服。
“我也不是很清楚。”李倩说的是实话。
前天晚上,李奥问李倩以后的打算,她故意把陈义明要带她去上学的事讲得很认真,她想让李奥知道,她来夜总会只是过渡一下,而且她是有男朋友的。李奥知道李倩和陈义明的关系很近,而且自己也有家小,但他也不希望李倩从他眼前消失。所以他要李倩告诉陈义明,他有事要跟他商量。
李倩惊异地问:“你有什么事要跟陈义明商量?”
“这是大哥哥们的事,你小妹妹不要问这么多。”
不知什么时候李倩已经开始接受李奥称她为小妹妹,好几次客人灌李倩的酒,都是李奥为她解围:“小妹妹酒量有限,我大哥哥代喝了。”
“放心吧,我是想帮帮你们。”李奥说,“我有些朋友,可能可以帮帮你和陈义明,我想当面和他商量一下。”
李奥给陈义明的第一印象要比他想象得好得多。米色的便西装,黑色高领羊绒衫,看上去很斯文。手上的劳力士手表和杜邦打火机,显出他的阔绰。陈义明不禁对自己的旧夹克加半新不旧的牛仔裤感到不自在。李倩有意挨近他坐下,他却下意识地挪了挪身子,不想和李倩坐得太近。
“你看,我们都是老中,还是说真话比较简单。”李奥大大方方地摆出自己的看法,“来美国,大家都是想找到个好生活,至于怎么个找法,各人走的路不同。许多人都是两手空空来到这儿,没什么路子,也没什么办法,只好走打工、上学、办身份这条路。我在这儿毕竟混久了,可以帮你们找条近路。”说到这儿,李奥吸了口烟,等着陈义明、李倩把他的话消化一下,又接着说:“当然,我也不是吃饱了没事干。谈实话,我很喜欢李倩,她很漂亮,也很聪明。但我知道你们俩很要好,我也是有家室的人,所以我只把李倩看成小妹妹。现在正在大赦,我的朋友可以帮你们做文件、办绿卡。每个人费用一万元,四千块定金。”
三个陌生人 十三(2)
“这是不是假身份?”李倩不解地问。
“假文件,真身份。只要证明你们是一九八○年以前入境的就行,绿卡可是真的。”
“一万块钱,这么多钱哪!”李倩惊呼。
“省钱的办法有。你们俩如果马上结婚,只要一个人办就行了。”
“义明,你看呢?”李倩动心了。
“你们上学,一年少说也得两万,拿一个学位需要四万,再办绿卡又得进去几万。现在只要一万块钱,再加上几个月的时间,就可以节省几万块钱、几年的时间,再合算也没有了。”李奥看得出陈义明的不情愿。
“我来美国是想读学位,不是为了身份。”陈义明表了态。
“傻瓜!办了身份读书更容易,不说学费便宜一半多,还可以申请贷款呢。”李奥一副教训的口气。
“万一办不下来,钱也丢了怎么办?”能这么容易办身份,李倩实在不敢相信。
“放心吧,这是我兄弟办的,不会害你们。李倩的钱我可以先垫着,办好身份再还我,这总算安全了吧?”李倩感激地看看李奥,又转过头来看着陈义明。
李奥的提议的确很诱人。但做假文件,陈义明怎么也不能接受,更不要讲这事明显是冲着李倩来的。但他知道,抓住这个机会,会少吃很多苦,特别是李倩,她吃苦吃怕了,能走这条捷径也许是个好办法。机会、选择,曾经是多么诱人的字眼。来美国前,陈义明羡慕的就是这里有很多机会和选择。来到这里,他才体会出选择有时是很痛苦的,倒不如只有华山一条路。但今天,他必须做出选择。
“李奥,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想,我还是走一条老路,那样会比较踏实。”陈义明像是在对李奥讲,也像是在对自己讲。
这些天,李倩睡觉老是睡不踏实,怪梦一个接一个。这天早上醒来,她勉强抬头扫了一眼桌上的闹钟,翻身又想再睡。可觉得闹钟边上好像放着一个信封,又撑起身再看一眼,果然是一封信,上面写着“李倩启”,一看就知道是陈义明的笔迹。李倩不禁感到心头一紧,什么事不能当面告诉自己,还要写信?她一骨碌坐起身来,拆信时只觉得心突突地跳。
倩,你好!
对不起,请原谅我用写信的方式。因为我们的时间总凑不好。回想起以前我们常常通宵地聊天,那是多么甜蜜呀!
倩,写这封信我是要告诉你,我要走了。我已定了去学校的车票。这一去,我自己也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但这毕竟是我最初的选择,再苦再难我也要试试。
说真心话,我很感谢上帝的安排,使我认识了你。你的纯洁、真情,是上帝赐给我最好的礼物。这辈子我也不会忘记那长岛之夜,那壁炉中散出的火光是多么温柔、多么亲切呀。我们就要分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能见面,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与你倾诉衷肠。有句话,我放在心里很久,一直想说,但总也没有勇气。也许你已经猜到了,是的,多少次我想对着你的耳朵轻轻地说一声:李倩,我爱你。但我始终没有勇气这样做,不是我不相信自己的感情,实在是觉得我无法尽到爱的责任。每次当我想到你在夜总会上班时,我的心真像是被刀绞一样疼,我恨自己没有能力为你创造一个读书的机会,让你去冒那么大的险,去打那么一份工。
今天我要走了,也许说爱已是毫无意义了。但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份爱,我会把她永远珍藏在心里。
倩,不要怪我近来对你脾气不好,实在是我对你放心不下。现在我要走了,我真不知道日后我会对你有多么担心。千万自己小心,如果可能,尽早换一份工作好吗?你是一个骄傲的女孩,我知道你不愿接受我的帮助。但李倩,如果你了解我、理解我,你应该知道,如果我的帮助能使你的生活好一点,我会多么高兴啊。
再见了,倩!我不会再和你告别了,你知道我这个人不是那么坚强。临走前,多想再听你弹的《大约在冬季》。我知道,那是不可能了。但我知道,今后无论在天涯海角,每当我听到这首歌,我就会想起你。让我再说一次:你要保重你自己!
义明
一口气读完陈义明的信,李倩的脸上已满是泪水。她已经习惯了这间小屋,甚至习惯了陈义明满是责爱的目光。现在陈义明一下要离去,她感到有说不完的痛苦和失落,心里空荡荡的。
李倩一整天都魂不守舍,打不起精神来。陈义明是第一个让她感受到爱的男人,也是第一个对她说声爱然后转身而去的男人。李倩品尝到了爱的苦涩,她不知道自己晚上怎么去面对那间一下显得空荡荡的小屋。弹琴时老是弹错,好在夜总会也没有几个真正的听众,没有人来追究她。李倩真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让时间给她带来一个新的答案。
“哟,小妹妹也学着喝酒了?”李奥发现李倩没有像以往一样拒绝向她杯子里倒酒,高兴地说。
这时李倩的思绪正是剪不断理还乱,她恨不得喝醉酒让自己麻木下来,她已经想得太苦太累了。
李倩满面愁容的样子使李奥越发着迷,他心情好极了,大声道:“来来来,今晚我请客,夜宴大西洋赌城恺撒宫!”
“哇,去大西洋城!”几个女孩子先兴奋地叫起来。
“那晚上不是回不来了吗?”李倩第一个反应是:这不是要在外面过夜吗?
自己的第二条高压线,就是绝对不与客人出去过夜。这可是自己的底线呀!
“睡什么觉呀!去大西洋城还不乐到天亮啊!”李奥满不在乎地说。
李奥有恺撒宫的金卡,一个电话打过去,不一会儿,一辆加长礼宾车就开到了门口。大伙儿一哄而上,李倩倒也觉得挺好玩的。一上车,李奥打开车里的小酒吧,各人喝着唱着,一路怪闹,开向了赌城。几个男士就跟女孩搂搂抱抱,乱作一团。平时还算斯文的周先生,也一把把小莉搂在怀里,又亲又摸的。李倩看得面红耳赤,心里直后悔。好在李奥倒是没有为难她,只和其他女孩逗来逗去。
到了恺撒宫,李奥和几个男士分别给女孩子手里塞了一些钱,讲好早上四点钟在贵宾餐厅碰头,自己就上赌台了。李倩第一次来赌城,跟着另外几个女孩玩玩角子机,时间倒也过得很快。众人碰头吃完点心后,李奥带大家进了一个大房间。
“今天心情好,要来他个一醉方休。”李奥说着打开瓶酒,“每人十杯!”
“十杯?我两杯就倒了。”小莉先叫了起来。
“喝不动没关系,少喝一杯,就脱一件衣服。”
看着喝了两杯就撑不住的小莉被众人哄闹着脱衣服,李倩不敢相信自己竟会待在这种场合。她趁人不注意,一人悄悄走上阳台。里面的人笑着闹着,李倩缩在角落里,上下牙床一直打架,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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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陌生人 十四(1)
到富士灯社上班的第一天,曹竞辉向石原解释,来纽约时车子被砸,证件被抢,无法马上提供工作许可。对曹竞辉的解释,石原没有多追究,只是要了曹竞辉被窃的警察报告副本留底。他的打算是,如果曹竞辉干不出什么名堂,没有证件,一脚踢他走人更容易。而曹竞辉想,先好好干,干出成绩来,让石原舍不得放走自己。到时候再说。
出乎曹竞辉的预料,实现销售增加百分之十的目标,远比他想象的容易。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