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我们把鸽子关进一只安装有两根横杆的笼子里,我们可以短时间照亮任意一根横杆。鸽子很快就能够学会按压被照亮的横杆并得到一粒鸟食,但是永远也学不会按压没有被照亮的那一根来得到同样的奖赏。鸽子们可以毫不费力地发现有光出现就意味着有获得食物的机会,可是却无法理解没有光出现同样也意味着有吃食的机会。研究表明,在这个方面,人类有点儿像鸽子。比如,某个实验要求志愿者们进行一场推理游戏,他们给志愿者看一系列的三连字母(也就是三个字母的组合,比如,SXY,GTR;BCG和EVX)。然后研究人员告诉志愿者们,其中的一个组合是特殊的。而志愿者们的任务就是找出这个组合到底特别在哪里,也就是说,这个组合到底有什么区别于其他的组合的特点。志愿者看了一组又一组的三连字母,每一次研究人员都会指出一个特殊的组合。志愿者们到底需要看多少组才能够推理出那个特殊的三连字母组合的特殊之处呢?其中一半志愿者看到的每一组三连字母中特殊的那一个特殊在它包含有T这个字母,而他们需要看大约34组三连字母才能够发现“T”这个字母的出现正是这些三连字母的特别之处。而另外一半志愿者看到的特殊三连字母特别在它不包含“T”这个字母。结果令人惊骇。不管这些志愿者看过多少组三连字母,他们中都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发现这一点。人们很容易就能够发现一个字母的存在,然而,正如犬吠声一样,他们根本就无法意识到它的缺失。
当下之缺失
如果这样的倾向仅仅局限于鸟食和三连字母,我们根本就不需要在意它。但是,事实证明,我们一般无法想到缺席的东西,而这种倾向是日常生活中各种错误的潜在原因。比如说,不久前我发表意见说鸽子具有非比寻常的用鸽粪击中路人的天赋,而如果你曾经是鸟粪污渍的受害者,你很可能会得出同样的结论。但是,我们凭什么认为鸽子真的瞄准了,并真正击中了自己的目标呢?答案就是,我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可以清楚记得太多这样的经历——尽管我们只是偶然经过这些恼人的、飞翔着的鸽子栖息的阳台,而人头从空中看过去只是一个相对较小而且快速移动的目标,一小滩难闻的白色粘稠物还是准确无误地击中了我们。我们当然理由充分。但是,如果我们真的想知道鸽子是否有意为之并且具备百发百中的必须技能,我们就必须同时考虑自己清清爽爽、安然无恙地经过这些阳台的次数。判断城市中生活的鸽子们到底是否对我们怀有敌意以及它们的枪法到底准不准的正确方式,同时考虑鸽子粪出现和缺席于我们的外套之上的次数。如果10次中有9次鸽子们都击中了我们,那么我们也许就应该承认它们枪法的精准和鸽群分布的广泛了;可是,如果它们只是在9000次当中击中了我们9次,那么,表面上看来像是百发百中的瞄准和恶意攻击的行为就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的小概率事件了。鸽粪失准头的次数对于决定我们到底能够从被鸽粪击中的事实得出什么结论至关重要。事实上,当科学家想要确定两件事物之间的因果关系时(比如云的催化同降雨的关系,心脏病和胆固醇的关系,随你提),他们会根据共现、非共现和共缺案例的数据来计算出一个系数。举例说明,胆固醇偏高并患心脏病叫做共现;胆固醇偏高但是并未患上心脏病或者胆固醇不高但是患上了心脏病叫做非共现;胆固醇不高也没有心脏病叫做共缺。所有这些数据对于评估到底这两样事物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几率有多大都是必要的。
追逐无声的启示(2)
当然,这是非常合情合理的。至少对统计学家来说是如此。但是,研究表明,当普通人想要知道两件事物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的时候,他们通常都会寻找、关注、考虑和记住到底发生了什么信息,而不会去寻找、关注、考虑和记住到底没有发生什么信息。很明显,人们犯类似错误已经很久了,在大约4个世纪以前,哲学家、科学家弗朗西斯?培根爵士(SirFrancisBacon)就描述了头脑是怎样犯错的,他认为不考虑缺席的信息和事物是其中最严重的错误:
人类理解力的最大障碍和扰乱却还是来自感官的迟钝性、不称职以及欺骗性;这表现在那打动感官的事物竟能压倒那不直接打动感官的事物,纵然后者是更为重要。由于这样,所以思考一般总是随视觉所止而告停止,竟至对看不见的事物就很少有所观察或完全无所观察。
培根用一个故事来证明了自己的观点,而这个故事又是他从西塞罗(Cicero)那里借来的,早在1700年前,西塞罗讲述了这个故事,它的主人公是一位罗马神庙的参观者。为了让参观者深切感受到诸神的威力,罗马人让他看了几个因为虔诚的信仰而在海难中幸免于难的水手的画像。他们试图让这个人承认这是奇迹的证明,可是这个人却提了一个很精明的问题:“能不能让我看看那些发过忠诚誓言但是却在海难中丧生的人的画像呢?”而科学家的研究表明,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很少会想到要求看丧生的水手的画像。
因为无法思考缺席的事物,我们常常会做出一些非常古怪的判断。比如说,30年前进行的一项研究中,人们问一些美国人哪两个国家更相像,是锡兰和尼泊尔,还是西德和东德?大部分人都选择了西德和东德。但是,当被问道哪两个国家的差别比较大时,大部分美国人还是选择了西德和东德。那么,这两个国家怎么会同时是更相像也是更不相像的国家呢?这当然不可能。但是,在被要求判断两个国家的相似性的时候,人们倾向于寻找二者之间存在的相似之处而忽略了不存在相似之处的地方(而西德和东德之间有许多共同之处,比如国名中就有一个字相同)。而当被要求判断两国之间的区别时,他们则更容易去寻找不同之处而忽略了缺乏区别性的地方(而东西德之间的区别也同样不少,比如政府体制就不同)。
而忽略缺席事物的倾向还能够让人们在决策过程中犯更多迷糊。假设你现在要去下面两个岛屿中的一个度假:一般化岛(拥有一般化的天气、一般化的沙滩、一般化的饭店和一般化的夜生活),或者极端岛(拥有美好的天气、绝妙的沙滩,但是饭店破烂不堪而且没有夜生活)。现在你需要预定了,你会选择哪一个呢?大部分人都会选择极端岛。可是,如果你试定了这两个岛的行程,而现在需要在用信用卡支付之前取消一个行程,你会取消哪一个呢?大部人还是选择取消了对极端岛的预定。为什么人们会同时选择和取消了极端岛的行程呢?因为在进行挑选的时候,我们通常考虑各种选择的优点,而当我们考虑拒绝的时候,我们常常考虑各种选择的缺点。所以,在寻找需要选择的东西时,人们选择了它;而在寻找需要拒绝的东西时,人们拒绝了它。当然,选择度假地点的符合逻辑的方法是同时考虑正反两方面因素的有无,但是,我们中的大部分人并不是这样做的。
未来之缺失
我们对缺失事物的失察也影响了我们对未来的看法。正如我们无法记住过去的每一个细节(高中毕业典礼上你穿了什么颜色的袜子?)或者看到当前事件的每个细节(你身边的人现在穿着什么颜色的袜子?)一样,我们也不可能想象得到未来事件的每一个细节。现在,你可以闭上眼睛,花两个小时的时间想象自己驾驶一辆配备有双涡轮增压36毫米排量12引擎发动机的梅塞德斯…奔驰SL600型轿车。你能够想象得到车前护栅的曲线,挡风玻璃的斜面,以及崭新的真皮座椅散发出来的新皮革的特殊气息。但是,无论你用多长时间来想象,如果我要求你根据你想象中的这个图像来读出车牌号码的话,你一定不得不承认自己不小心忽略了这个小细节。当然,没有人能够想象到每一个细节,而且要求人们做到这一点也是非常没有道理的。然而,正如我们很容易将自己想象到的未来事物的细节当作真正会发生的情况,我们也会将自己想象不到的事情当作不会发生的事情,这个习惯同样给我们带来很多麻烦。换言之,我们考虑不到想象到底做了哪些填充,同时也考虑不到它到底又省略了多少细节。
追逐无声的启示(3)
为了证明这一点,我经常请求人们告诉我,如果他们最大的孩子突然意外死亡,那么在此后第二年他们的感受是什么样子的。你很可能已经猜到了,为此我成为聚会中颇“受欢迎”的人。我知道,我知道,这确实是一个令人厌恶的问题,我不会要求你回答这个问题的。但是,事实是,假使你回答了这个问题,你给我的答案几乎同其他人的大同小异,基本意思都差不多,比如,你××的是不是疯了?要是那样我的人生就毁了——彻底毁了。我甚至可能选择自杀。到底是谁邀请你参加这个聚会的?如果到目前为止这个人还没有用手中的鸡尾酒泼我的话,我通常会提出更深入的问题,问他是怎样得出这样的结论的。他的头脑中出现的是什么样的想法和情境,他都考虑过哪些信息?人们通常都会告诉我,他们想象自己听说孩子的死讯,或者想象自己出席孩子的葬礼,或者想象自己打开卧室的门却发现里面空荡荡的。但是在我开始提这个问题以来这么长的时间中,我成功地使所有曾经接受我调查的社会群体将我扫地出门,却从来没有听到过任何一个人在谈论除了令人他们心碎忧愁之外,还想到了在这个孩子死亡之后的两年间几乎肯定要发生的其他一些事情。事实上,没有哪个人曾经提到过观看另外一个孩子在学校表演话剧,或者同配偶做爱,或者在一个温暖的夏日午后吃一只裹太妃糖的苹果,或者读书,或者写书,或者骑自行车,或者其他一些我们还有他们都有可能在其后两年间做的事情。现在,我绝对没有任何一点不良企图,比如,暗示吃一口又粘又甜的糖果就能够安慰痛失爱子的心灵。这不是问题的关键。我想要说的是,在悲剧发生之后两年的时间里肯定会发生一些事情,会有一些这样或者那样的小插曲和事件来填满这段时间,而这些小插曲和事件本身都能够引发不同的情绪。不论这些情绪是强烈还是微弱,是负面还是正面,如果不考虑这些因素,是没有办法准确地回答我的问题的。可是,据我所知,还没有谁想象过我的问题所暗示的那一个可怕的事件之外的任何事情。在想象未来的时候,他们遗漏了许多事情,而这些被遗漏的事情其实是很关键的。
针对弗吉尼亚大学的学生们做的一项研究证明了这一事实。研究人员要求这些学生设想如果自己大学的橄榄球队在即将进行的同北卡罗来纳大学队进行的比赛中获胜或者输掉比赛的话,自己在此后几天中的心情如何。在进行预测之前,其中一些学生(描述组)被要求描述具有代表性的一天,而其他学生(非描述组)则没有被要求这样做。几天之后,研究人员要求他们汇报自己实际上有多高兴,而结果表明,只有非描述组的学生们过高的估计了比赛的胜负对自己情绪的影响。为什么呢?因为在非描述组的学生们想象未来的时候,他们很容易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