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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李氏带着接生婆赶到家里时,九红肚子里的孩子差点儿死去,九红也在一场生与死的剧烈搏斗中痛得昏死过去。李氏见状,失声痛哭。接生婆连声念着大慈大悲,叹了一声,赶紧履行起一个接生婆的神圣职责来。乡下条件差,连把手术刀都没有,接生婆赶紧让李氏找来一个瓷碗,接过手“啪啦”一声朝地上砸去,瓷碗顿时被摔成许多碎片,接生婆弯腰捡起一块,立即动手把九红的产口切开。九红虽然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但并没有完全失去知觉,当锋利的碎碗片刚刚切在产口上时,她立时痛得嗷嗷乱叫,身子像弹簧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李氏急了,整个人扑在九红的身上把她紧紧压住,边压边说,九红你忍一忍,咬咬牙就挺过去了……
九红果然就像死去一般不再动了。
其实,就像油尽灯灭一样,此时的九红已经耗得差不多了。想喊喊不出,想动又动不了,她整个人就像是从高空重重地被摔在地上的感觉。眼下,她的最大心愿就是赶紧把孩子生下来,只要把孩子生下来,就是让她马上死掉她也心甘情愿,无怨无悔。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非常怪诞的念头,把孩子生下来,然后让自己死去。孩子生出来了,对陈池龙可以有个交代了;自己死去了,从此不但对陈池龙是一种解脱,对她自己,更是一种最好的彻底的解脱。
孩子终于有惊无险地生了下来,是个男孩。九红由于在生产过程中出血太多,孩子一生下来就再也支持不住,昏死过去。等她醒过来时,已经是几天以后的事了。她恍若隔世,醒过来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身边的孩子。这个让她又爱又恨的孩子,几乎差点把她的生命葬送掉。看到孩子安然来到这个世界上,九红激动得掉下了眼泪。她想她总算对得起陈池龙了,但有一点使她感到遗憾,她恨自己为什么要醒过来,她应该死去的。她用微弱的声音在心里喊着:我为什么不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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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围》第3章(7)
由于九红在怀孩子时吃了那么多的汤药,孩子生下来时很吓人,皮肤皱皱的,脸黄黄的,体重不到两公斤,感觉就像是一只病猫。九红望着孩子,心痛得哭了,她心碎了。她知道这都是自己作的孽,才使得无辜的孩子在娘胎里就饱受苦难,她想下辈子她就是变牛变马服侍儿子,也无法弥补自己给儿子带来的肉体和精神上的伤害。后来,九红给儿子起了一个名字,叫陈冬松,她希望儿子能够像冬天的青松一样坚韧不拔,一样经得起风霜雨雪的考验。
这场生产差点要了九红的命,孩子生下来后又由于产口感染化脓,把她折磨得死去活来。但死里逃生的九红却也明白了一个非常简单的道理,她知道陈池龙是想留也留不住了,只有两个孩子才是自己的将来和希望所在,是自己的一切,只要有了孩子,她就已经足够了。在这种情况下,她唯一的希望就是把两个孩子好好地培育成人,让他们少受一些委屈,多一些关爱,除此之外,她别无他求。这一刻,她心里反倒出奇地平静,她瞒着李氏给陈池龙写了一封回信,她在信里除了表示内疚和自责外,对陈池龙提出要结束这场婚姻的事没有一丝怨言,反而怪陈池龙不该一直优柔寡断,早就该痛下决心。因为她确实是一个道德极端败坏,一点也不值得任何男人去爱的女人。九红信写好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把它发出去了。在信中,她告诉陈池龙,在他走后,她又为他生了一个男孩,叫陈冬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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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部队组织反攻,重新收回太平县失地。这场战斗打得很残酷,一直持续了六天五夜,小日本虽然被赶出了太平,但我军的伤亡也很惨重,大部分受伤的战士只能在医院接受简单的治疗,然后就被安排到当地老百姓的家里继续养伤。陈池龙在这场战斗中负了重伤,当他被人从战场上抬下来时,身上已经留下了无数个弹片,整个人已经变成了血人,身上一片血糊糊的很是吓人。医生在他身上取出弹片,打了几天消炎药后就把他送出医院,统一安排到附近的老百姓家里,一边休息,一边继续养伤。当时的情况是,由于皖南沦陷区的老百姓受尽了小日本的凌辱祸害、苦不堪言,他们恨透了小日本。新四军为他们打跑了敌人,使他们扬眉吐气,老百姓对新四军的热情空前高涨,尽管没有任何的命令和号召,老百姓还是一整家一整家往部队医院跑,抢着把伤病员抬回自己家里看护。陈池龙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任雯和她的父亲任裕昌抬到家里的,陈池龙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再一次来到任家。再说那时他还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对自己是如何被任雯和她的父亲抬离战地医院,又是如何到了任家的,自己一点也不知道。事后,当陈池龙想起这种安排时显得有点得意忘形,他想任雯要是对自己一点意思也没有,医院里躺着那么多的伤病员,为什么单单挑自己往家里抬呢?由此陈池龙乐观地推断,任雯是爱自己的,至少,对自己怀有好感。
在以后将近一个多月养伤的日子里,陈池龙得到了任家父女无微不至的精心呵护。陈池龙的伤恢复得出奇的快,无论从精神上还是从身体上,他都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亢奋和闲适,这就使得他有更多的精力用在任雯的身上。
陈池龙是在这场反攻战斗前的一个多月收到九红的回信的。九红的来信似乎没有给他带来太大的感动,他有的只是一种带着一袋行囊去远游,经过长途跋涉,然后到达终点站,卸去包袱后那种一身轻松的感觉。至于九红在信里提到已经为他再生了一个男孩的事,对他似乎没有多大的触动。
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很感激九红的通情达理,和九红分手,恰恰为他追求任雯提供了更为充分的借口和理由。也正是因为这样,有时候,他会毫无理由地长时间把目光投在任雯的身上,年轻的任雯在他的注视下显得局促不安,又躲之不得。陈池龙可不管这些,任雯越是这样,他的目光便越放肆大胆起来。他希望任雯时时刻刻都在自己的身边,要是一时半刻见不到任雯,他的心里就会觉得比什么都难受,他想任雯简直想疯了。一天,他忽然抓住任雯的手说:“我要娶你,我要向你父亲提亲。”任雯尽管早已想到陈池龙迟早会讲这句话,但她仍然感到有点突然。她轻轻挣脱陈池龙的手说:“我一点也不好,你为什么要娶我?”陈池龙说:“我就是要你的这个不好,我真的要向你爹提亲。”听了这些,任雯就不再作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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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围》第3章(8)
确实,陈池龙的这些话不是随便说的。他知道,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必须事先征得任裕昌的同意,否则,一切都将无从谈起。
终于,陈池龙选择了一个任雯不在家的日子和任裕昌谈关于他和任雯的事。这倒不是有意要瞒住任雯,而是觉得在任雯面前向任裕昌提起他和她之间的事,实在有点难堪。陈池龙迫切的心情显而易见,他开门见山就说,他曾经有过一次婚姻,但后来散了,他决定要娶任雯。陈池龙在说到他曾经有过的那段婚姻时,说得波澜不惊,说得很平静。他当然不可能说出导致那段婚姻结束的真正原因,他只说那是一段极不愉快的婚姻,一切都是因为婚前没有感情基础造成的。分手也就成为顺理成章的事。
任裕昌听了陈池龙的话,第一个反应倒不是陈池龙有没有过婚史,首先让他感到吃惊的却是陈池龙的直率和坦然。任裕昌说:“你真的是那么想的?”陈池龙说:“是的,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娶她。这绝对不是我的一时冲动,我已经在心里考虑很长一段时间了。”陈池龙说过这话后,心里有点紧张,他急切地注视着任裕昌的表情变化。任裕昌的态度对他来说,简直太重要了。他情不自禁地想,要是任裕昌不同意,那他该怎么办?他可不能失去任雯。他就像一个正在接受审判的囚犯一样,急不可待地在等待法官最终的判决结果,他甚至在心里考虑了许多种任裕昌可能作出的反应。比如说行,或者不行,或者考虑考虑,或者暂不表态等等。
事实上,陈池龙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的。陈池龙对任雯的痴情任裕昌早就有所觉察,只是不说而已。任裕昌是一个进步地主,他并不觉得那有什么不好,自己的女儿如果能够跟一个新四军的营长联姻,那实在不是一件坏事。任裕昌想到的是,这件事首先得看女儿的态度,如果女儿愿意,他干脆就把这事向陈池龙挑明了;如果女儿没有这个意思,也好让陈池龙尽早断了这个念头,把精力全部用在打鬼子上。事情的结果是,当任裕昌直截了当地向女儿提出这个问题后,女儿既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女儿很腼腆,过了一会儿才幽幽地说:“爹,这么早你就想把女儿嫁出去了?”任裕昌说:“早嫁晚嫁不都一样,女儿长大了反正都得嫁人。”任雯一边用手绞着垂在胸前的长长的辫子,一边说:“我嫁人了,你怎么办?”任裕昌说:“傻孩子,你还能守在爹身边一辈子不成?”
女儿接着就没话了,长时间一言不发。精明的任裕昌却已经从女儿的态度上感到女儿并不反对这件事。这就好办,他想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跟陈池龙好好谈谈。没想到陈池龙已经先找他摊牌了。任裕昌说:“你真的喜欢上任雯了?”陈池龙十分诚恳地说:“是的,我说过,我已经考虑很长一段时间了,我现在心里就想着两件事,一是上战场打鬼子,二是娶任雯,我不能没有任雯。”
陈池龙的最后一句话,让任裕昌听了很感动,又很不舒服。陈池龙能够如此爱自己的女儿那当然是一件好事,但问题是目前国难当头,年轻人不想着如何去打日本鬼子,却在这里大谈男女私情,这算什么?任裕昌明确地告诉陈池龙,他并不反对陈池龙爱上任雯,但认真说起来眼下还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放下任雯年龄还小不说,眼下最紧要的事是奋勇杀敌,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去,等到了那一天,他会亲自为他们操办婚事的。
这次谈话实际上给陈池龙吃了一颗定心丸。任裕昌虽然没有马上答应陈池龙向任雯求婚的请求,但态度已经非常明朗了。陈池龙喜出望外,他心里非常清楚这将意味着什么。过去因为他和九红的婚姻给他带来的所有不愉快,都将随着他和任雯的结合而被击得烟消云散。他的生活日历将翻开崭新的一页。
陈池龙和任裕昌刚刚结束这场谈话,任雯就回来了,任雯从父亲和陈池龙异样的表情中发现,在她离开家之后的这段时间里,父亲和陈池龙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心里不禁感到一阵慌乱。吃晚饭时,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坐在陈池龙身边,边吃边替陈池龙夹菜,而是往自己的碗里夹了一点菜就到一边自个吃去了。她甚至连看陈池龙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吃过晚饭,大家坐了一阵,任裕昌借口说困了,自己先回屋里去了。任裕昌刚走,陈池龙就急切地抓住任雯的手,把她的手紧紧地攥在自己的手心里。他激动地对任雯说:“任雯,你知道吗,你爹已经同意了!”任雯明知故问:“我爹同意什么?”陈池龙说:“同意我们的事呀!”任雯说:“你可不要来吓唬我!”陈池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