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围》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突围- 第13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突围》第4章(2)
马超讲唯物辩证法,引导大家对事物的认识。一开始就说世界是物质的,这是唯物主义者的主张;说世界是精神的,这是唯心主义者的主张。唯心主义者对于天地这个世界是否存在的看法是,你的头脑得先想一想这天地存在着,那样天地就存在了;想没有,天地就不存在了。马超说,这是十足的唯心主义。唯物主义者却认为,天地世界是我们头脑以外客观存在的东西,你想与不想它都存在,而且永远存在着,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这就是唯物主义者。
  大家在讨论这个问题时,偏离了主题,提到世间有没有神魔鬼怪方面去了,有的说有,有的说没有,争论不休。马超要大家认真讨论,大胆发言,不要怕说错受批评,最后索性把部队分成两个组,一组科学派,一组迷信派。迷信派提出鬼神迷信的现象;科学派用科学反驳和解释。科学派的组长不用选就有人抢着当;迷信派的组长却没人敢当,怕被人家抓住思想落后的把柄,推来推去推给了陈池龙。陈池龙对政治不感兴趣,一听马超讲课就想睡觉,但说到神鬼时就不一样了,眼睛发亮。虽然他并不相信神鬼,但总觉得讨论这类问题有点意思,并且他说出了自己过去曾经亲身经历过的一个有关神鬼的事。陈池龙说:“在我小的时候,曾经跟爷爷干过几年道士,道士干的是鬼神事,谁家有人在外地死了,其家属就请道士在村口设坛招魂。方法是,茶杯粗的竹竿一根,然后在每个竹节上挂死者衣服一件,竹竿头托在碗底上,然后由我一人扶住。做法时,竹竿便会随锣鼓声抖动,继而旋转,且越转越快,好像竹竿顶上有人,竿尾被压将下来,几乎要贴到地面去了。这时,爷爷停锣息鼓,对竹竿说话:敢问某某魂灵,如你已上竹竿,请倒转三圈。话音刚落,竹竿果然很听话似的倒转三圈,一点不差。爷爷接着让它参拜三清教主。竹竿于是又很听话地转到坛前,竿尾冲三清教主连点三下,算是磕了三个响头。若让它再认孝男,竿尾便会转到死者儿子面前连点三下。最后让它找熟人、朋友,凡认识的人都找个遍。于是竿尾像听懂人话似的挨个找着,找到后照样连点三下。大家便都相信某某魂灵真的回来了,全场于是嚎声一片。”
  陈池龙说:“我是共产党员,对党不讲假话,我敢保证我讲的全是事实,没有丝毫的夸张。我不是魔术师,也没有耍魔术骗钱。虽然连我自己都不相信神鬼会在竿上动作,可它却又实实在在地在那里动作。如果问我有什么法术,我说没有。学道时,爷爷并没有传授给我什么法术,我只是按祖传下来的一本道书照样画葫芦而已。我讲这个问题,不是想在此显示我有什么本事,也不是想证明世间真的有鬼存在,我只是把这件事提出来让大家一起来研究分析,共同把这个谜底解开,希望大家不要误解了我的意思。”
  尽管陈池龙一再解释,还是有人误解了,说陈池龙在传播迷信思想。尤其是马超,他本来就对陈池龙平时的一些想法很是担心,现在陈池龙又在无意中暴露了自己的思想,这让他深刻地感到陈池龙的思想问题已经到了相当严重的地步。于是他公开在会上宣布要大家好好帮助陈池龙,否则陈池龙早晚有一天会犯大错误。
  陈池龙认为,他只不过把自己经历过的说了一遍,没想到马超却当真了,要组织大家对他的思想进行批判。于是陈池龙被惹恼了,他说:“你们爱怎么批判就怎么批判吧,再批判我还是那样说,我可不能把明明存在的东西说成没有。”
  这段时间,几乎是陈池龙最痛苦的日子。在部队里,他几乎天天都要接受大家的帮助和批评。陈池龙于是抱定一个准则,惹不起躲总可以吧,无论大家如何批他,他干脆就不吭声。他的不吭声,实际上也是一种策略,大家也就拿他没有办法。陈池龙专心做自己的事,继续不断地给任雯写信。慢慢地,陈池龙也觉出事情的不妙来,心里想再怎么着任雯总不至于连一封信都没收到吧!这中间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任雯变心了;要么就是任雯出了什么意外。而这两种可能无论是哪一种,几乎都可以让他陈池龙急得发疯。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突围》第4章(3)
2
  在陈池龙对任雯越发疯狂思念,不停地给任雯写信的时候,任雯正在参加战地救护队,成了一名年轻的救护队员。陈池龙像雪片一般飞向她的信,她一封也没有收到。实际上,就在陈池龙离开任家不久,皖南前线就全面吃紧起来,抗日战争已经到了非常紧要的关头。母亲送儿上前线,妻子送郎去当新四军,各根据地掀起了支援前线的高潮,一批又一批的抗日志士奔赴前线奋勇杀敌去了。任雯和陈池龙的关系虽然还没完全确定下来,但毕竟已经有那么一回事了,支援前方的动员令刚下来,任雯便第一批报名要求上前线,成为一名年轻的新四军女战士。根据部队的安排,任雯被分在后方临时医院,负责重伤员的救护和转移。后方临时医院设在老人仓一带,任雯的任务就是负责把重伤员在前线作一些简单的处理后送到老人仓。那时候,前线打得非常激烈,一仗下来,就有数不清的战士牺牲,有数不清的战士负伤从战场上被抬下来,送进后方临时医院。任雯本来想在前线或许能够碰见陈池龙,她一个一个地,认真地辨认那些从战场上抬下来的重伤员,她希望在他们中间能够看到那张她所熟悉的面孔。但同时她心里又非常矛盾和害怕,她不希望那种愿望成为现实。因为那样太残酷了,她实在不愿意再一次看到陈池龙躺在担架上被人抬着。
  任雯一次又一次向从战场上下来的战士打听陈池龙的消息,问他们认不认识一个叫陈池龙的人,她十分认真地向他们描述着陈池龙的特征:个儿高高的,黑黑的,普通话讲得一点也不好,还夹杂着一口浓重的闽中腔。当被问的战士回答说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时,任雯便流露出深深的忧虑和失望,心里想她该到哪里去找陈池龙呢?虽然她也听说陈池龙原先所在的三团已经改编划归四旅管了。可偌大的一个皖南战场,她上哪去找陈池龙所在的二营呢?
  救护队里有一个和任雯一起入伍的太平县老乡,叫刘香兰,因为刘香兰比任雯年长2岁,所以她就处处把任雯当小妹妹看。刘香兰知道任雯和陈池龙的那段经历,一边劝任雯把心放宽点,一边也在帮任雯打听陈池龙的下落。她对任雯说:“说不定这场仗打完了,你就能跟陈池龙见面了。”任雯没想到自己的心事会被别人看出来,忙说她才不想他呢!刘香兰并不想继续跟她说下去,只说:“等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就好了。”
  任雯心里想的其实跟刘香兰是一样的,她想只要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她就可以见到陈池龙了。
  终于有一天,任雯没有当班,她正好在宿舍里休息。刘香兰急急忙忙找到她,告诉她说刚刚从前线护送一个重伤员下来,路上她问过他了,那人不是别人,就是陈池龙。任雯没有一点思想准备,心里慌乱得不行,忙说:“你真的见到他了?”刘香兰点点头说:“是的”。任雯说:“你没看错,真的是他?”刘香兰说:“个儿高高的,黑黑的,讲一口浓重的闽中话,他说他就叫陈池龙。”任雯急问:“他现在在哪?”刘香兰说:“就在医院里。”
  这句话把任雯说得眼泪“叭哒”就滚了下来,撒腿就朝医院方向跑去。她想不到她所担心的事情真的发生了。她心里说,陈池龙,难道我们非得以这种方式见面吗?
  任雯没有想到生活和她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躺在医院里的那个人并不是陈池龙,而是陈池龙的一个老乡,叫程子荣。他的右小腿骨被一颗飞弹打断了,此刻正躺在床上,人却清醒着。任雯去的时候,护士正在给他上床牌,上面写着几个字:6号,程子荣。任雯的眼珠子一下子定住了,呆呆地站在那里。她什么都明白了,福建人舌头硬,咬音咬不准,发音时陈池龙和程子荣差不多。再说刘香兰也是个马大哈,竟把程子荣听成陈池龙了。任雯说不上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心里想自己刚才还好比较克制,要是当场出丑那才丢人现眼呢!
  转身走出护理房的时候,刚好碰见刘香兰也赶来了,刘香兰说:“见过他了?”任雯说:“见过了。”刘香兰说:“那干嘛才见面就走了?”任雯笑了笑:“还干嘛?你差点让我在那出洋相了!”刘香兰叫了起来说:“怎么,他不是陈池龙?他明明告诉我他叫陈池龙呢?”任雯说:“他要真的是陈池龙,我为什么还要骗你?”
   txt小说上传分享

《突围》第4章(4)
没有找到陈池龙,成了任雯的心病。那些日子里,她在夜里老做梦,一梦就梦见陈池龙。梦里陈池龙血淋淋地躺在战场上,身上有数不清的弹孔,鲜血像一脉脉泉水一样汩汩地流向体外,身上的衣衫全被鲜血染红了浸透了,一副欲死不死的样子,嘴里却还在不停地呼唤着任雯的名字。任雯每次都是在恶梦中被惊醒过来,吓出一身冷汗。她不知道这究竟是一种预兆或是某种暗示,她始终被这种担心的阴影笼罩着。
  有一天,任雯终于向刘香兰说出自己对已婚男人陈池龙的担心。她说:“我真的担心陈池龙出了什么意外,否则的话,我不应该见不到陈池龙呀!”刘香兰说:“你又在说胡话了!你这样天天想着他,别自己想出病来了。”任雯想了想说:“我再也不去想他了。”
  任雯嘴上那样说,但在心里还是记挂着陈池龙,她惆怅且忧郁。从心里说,她对陈池龙的印象并不深,甚至连陈池龙的长相她都还没敢认真地看过一次,陈池龙留给她的印象模糊而且抽象,但她就是没法不去想陈池龙。她甚至不在乎陈池龙有过一次婚姻的经历,也不在乎陈池龙对女人那种近乎苛刻和病态的要求,所有那些对她来说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非常看重陈池龙对她的感情。一个男人能够为自己心爱的女人而不顾一切,光这一点她就没法不去想他。和陈池龙一样,在她的心里,她只觉得陈池龙对她很重要,她不能没有陈池龙,如果要让她不去想他,那实在是自欺欺人。
  任雯并没有因为找不到陈池龙而影响自己的工作热情。她仍然不顾一切地在战地和后方医院之间奔跑不停。那些意味着死神请柬的弹片在她的身前身后上下飞舞,划出一道道色彩艳丽的弧线,面对着这样的环境,她竟然面无惧色。一发炮弹就是这样在她的身边炸开的,差点夺去了她年轻的生命。
  那个时候,天上正飘舞着漫天的雪花,晶莹剔透像一朵朵飞舞的鹅毛。1941年的冬天好像特别的冷,已经闹不清这是入冬以来下的第几场雪了,原野上到处白茫茫一片。年轻的救护队员任雯,那时正和刘香兰一起往后方医院护送一名重伤员。当那枚罪恶的炮弹在她的身边爆炸过后,人们看到她的身子刚好扑在那个躺在担架里的伤员身上。随之,人们看到鲜血一串串从任雯的身上流下来,淌在了那位伤员的身上,然后浸透在雪地里。不一会儿,白茫茫的雪地便被染出红红的一大片,鲜艳如花。好在任雯伤的不是要害,在后方医院里治疗了一个月后,就被�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