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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为经济学革命并未改变这些选择背后蕴含的基本经济问题,也即人类的欲望固然无止无尽,满足欲望所需的资源却是有限的。结果便是每一回合我们都面临着权衡与折衷。要想更多的拥有一件好东西,必然要放弃其他一些好东西。
序言(3)
不明智地加以权衡,就会造成浪费。传统经济论述——比如已故经济学家阿瑟·奥肯(Arthur Okun)1975年出版的《公平与效率:重大的抉择》——让我们习惯性地以为,效率和公平这对目标无法同时实现。故此,不少人相信,为了追求公正,免不了要忍受一定程度的浪费。但这里,我要提出相反的观点——不管何时何地,效率总是推动公平的最佳途径。
光从定义上来看,这种说法站得住脚。毕竟,任何能做大经济蛋糕的举措,都有可能让每个人分到更大更厚的一块。当然,它并不保证人人都自动得到一块更大的蛋糕,故此再分配是有必要的。
可哪怕是从更深的层面上看,效率和公平也往往和谐一致。传统经济理论认为,尽管累进税收制度有利于公平,但却会扼杀创新和活力,令国家陷入贫困。行为经济学新近的研究却暗示,累进税收的作用恰恰相反。诚如我在论及金融顾问行业的文章中指出,降低收入最高者的适用税率,恐怕会增加对冲基金经理的从业人数,减少教师和工程师的数量。因为我们生活的世界里合格的教师太少,想当基金经理的人却太多太多,减税政策肯定会让经济蛋糕缩水。
行为经济学新近的发展以这样那样的方式解决了保守党人和自由派人士之间长久以来存在的许多争议。故此,我在谈论约翰·肯尼思·加尔布雷思(John Kenneth Galbraith)的文章中指出,行为经济学领域的发展,支持了自由派人士在某些议题上的立场——只不过立论基础和自由派人士所说的完全不同。比方说,自由派人士一直主张,要立法保障工人的安全,使之免受掌握了市场力量的企业的剥削;保守党人却一贯认为,这种法规往往会对传统上看来竞争最激烈的劳动力市场造成最强的冲击。但这里还有一种更站得住脚的说法:工人支持安全法规,原因和冰球选手支持戴头盔的比赛规则一样。
诺贝尔奖得主托马斯·谢林(Thomas Schelling)解释说,冰球选手不戴头盔滑冰能获得竞争优势,大概是因为他们能够看得更清楚、听得更分明。可是,倘若所有选手都不戴头盔滑冰,每支球队取胜的几率跟所有选手都戴头盔时一样。这样一来,头盔规则的好处就不言而喻了。
类似的逻辑也可以用来解释职场安全条规的吸引力。工人接受危险度更高的工作,可以挣到更多钱,购买位于更佳学区的房子。然而,要是所有工人都接受危险度更高的工作,房子的价格就被哄抬上去了,仍然有半数的工人要把孩子送到较差的学校去。
一旦把经济推理从最狭义的理性行为模型中解放出来,我们就能清楚地看出,传统的意识形态其实并不能用来指导经济选择,我们还是得从实际出发——谨慎地权衡不同选项的成本和收益。也就是说,在选择两个互有冲突的项目时,哪个项目的收益超过成本更多,哪个就更好。向来如此。
这里有一个简单的主张,不妨来试试看如何反驳它——没你想象得那么容易!比方说,为让洛杉矶的空气质量达到某一目标,有两种方法可选。方案一要求所有汽车,不论新旧,都要满足某一严格的排放标准;方案二对使用年限在15年以上的汽车不做要求,但对较新的车辆施以较方案一更为严格的标准。两个方案都能带来相同的整体空气质量,可因为方案二对新车的标准太高,实施起来造价高,所以总成本比方案一多得多。
成本效益测试认为方案一是较优选项。但方案二的支持者却认为,尽管它成本更高,仍不失为上佳之选,因为开旧车的大部分是穷人,强加排放标准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负担。
然而,诚如我在论及这些问题的专栏中所说,上述论点不合理。洛杉矶80%以上的烟尘都来自获得豁免的老旧车辆。取消豁免车辆、对新车采用较低的标准,可以节省不少成本,足够补贴所有拥有旧车的老用户购买一辆符合规范的次新款二手车了。
有些领域的分配异议显得尤为棘手。即便如此,它们也并非不能克服。要记住,倘若一项政策能扩大整个经济蛋糕,那就有可能让所有人分享到比从前更大块的蛋糕。不过,还是有不少政客坚持说上述政策调整“在政治上不可思议”。
但愿本书能鼓励你与我一道谴责一些人的玩忽职守。浪费减少了满足人类重要需求的资源;又因为有这么多重要的人类需求尚未得到满足,浪费行为——尤其是那些本可以轻松避免的浪费——罪无可赦。
于2007年,我出版了《牛奶可乐经济学》,致力于教育方法的改革。我希望本书有助于推动完成这一使命。在《牛奶可乐经济学》中,我提出,短短的几条基本原则在经济学中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掌握这些原则不仅能刺激我们的大脑,还能帮助我们处理日常生活中碰到的诸多难题。遗憾的是,光从经济学概论课上来看,我们无从知晓学生们的掌握情况。上了六个月课,你测试同学们的基础经济学知识,他们的平均表现并不比从没上过经济学概论课的学生好多少。
我相信,这么糟糕的绩效,主要是因为大多数教授想灌输给学生的东西实在太多。学生们在课堂上被强灌了数百个术语和概念,不少还是莫名其妙的数学公式,也难怪他们糊里糊涂搞不清楚了。
好消息是,只要在熟悉的环境中寻找有趣的问题,反复加以运用,大部分重要的经济原理都能毫不费力地掌握。这也是我想通过本书达到的目的。学习理论家提醒我们,掌握新概念的关键是不断重复。由于每天都有数不尽的信息轰击我们的大脑,人类进化出了一条简单的准则来避免脑袋运转超负荷:如果一条新信息你只看过一次,那不妨忘了它;但要是它反复出现,大脑就会进化出新的回路来处理它。我只挑选了极少的几条经济原则解答相关问题,你将会看到同一概念反复出现。如果你希望将这些概念运用自如,我但愿你把这种重复看成本书的特色,而不是缺点。
就算本书不足以说服你反对各种形式的浪费,我至少有把握它们能帮助你掌握一种独特的思维方法,也即“像经济学家一样思考”。
1 布什减税真能帮到富人吗(1)
就长期而言,政府和个人、家庭一样,必须有谋生手段。尽管美国共和党素以坚持金融原则为荣,但正是在他们的监管下,最近十多年国债飙升。政府开支猛涨是部分原因,但更主要的原因在于他们对全国最富裕的家庭大幅减税。
从本质上来说,减少联邦赤字有两种方法——要么削减政府开支,要么提高政府收入。杜鲁门之后参选的历任总统候选人都许诺要减少政府浪费。当选的一些总统也曾在这方面做了许多真切的努力。但没有谁真正阻挡住了联邦开支向上挺进的步伐。只有税收收入增加的时候,联邦赤字才有所下降。
由于没人喜欢纳税,增税的提案得不到公众的好感。所以,每当我写专栏呼吁政府提高额外收入,愤怒的电子邮件就如潮水般涌来。
有一天,我又发表了类似的专栏文章,学生们给我来了条短信,说电台名嘴拉什·林博(Rush Limbaugh)在节目里攻击我。我办公室里没有收音机,但林博的节目在网站上有录音,我还是听到了那天晚上他是怎么说的。果然,他还是老调重弹,并以“那是你的钱”为论点,认为人们享有任意支配自己税前收入的道德权利:“人们自己挣的钱想要怎么用,那不关你的事儿,弗兰克先生。你无权对此妄加评判。据此制定税收和经济政策,也跟你毫不相关。可这就是我们中受过教育的那号人,伙计们。那些聪明的人,那些学识渊博的人,那些比你和我懂得更多的人。”
我们很容易看出为什么这一论点的各种说法长久以来一直是右翼保守派攻击力最强的武器。大多数人都是辛辛苦苦挣钱,每当政府动用法律力量收走一部分,人们自然要生出怨念。然而,“我们有权花掉税前收入的每一个子儿”这种说法也太荒谬了。要是这样的话,税收就成了纯自愿行为。政府没办法筹措资金来修建公路或学校。更重要的是,军队我们也养活不起了。如此一来,我们会遭到其他国家军队的侵略,最终不得不向敌国政府纳税。
你可以说,不愿被迫纳税的人应该移民到自愿纳税的国家去。可惜没有这样的国家。考虑到实际情况,我们最好还是进行理性的对话,讨论一下我们希望政府提供什么样的服务,谁应该为这些服务纳税。
本章剖析了林博等反对者的抗议理由——他们希望结束这一对话。第一篇文章写于小布什政府正在为最高收入群体争取额外减税的那段时间。布什早前的减税政策并未给富裕群体带来什么实际收益,还给他们招来了重大的成本,支出变化势所必然。
当市场力量加剧收入不平等现象,大多数国家都会采取遏制政策。可美国却给富人减税,削减穷苦民众必需的公共服务。愤世嫉俗的人说,这一本末倒置是因为富人掌握了华盛顿的政治进程,并利用它为自己谋取利益。
可惜,这种说法站不住脚——除非当权者对自身利益的理解过分天真。仔细考察证据可以看出,平均而言,新近的减税反倒让富人的日子更难过了。减税给个人带来的好处不大,间接成本却比预期高得多。
从好处方面来说,减税令得富人买下更大的住宅,表面上看是借此讨他们的欢心。然而,经济学家们逐渐意识到,与其说幸福取决于人们消费的绝对水准,倒不如说更取决于消费所发生的社会背景。大量证据表明,尤其是对富人来说,倘若每家每户的房子都变大了,那由此带来的主要效应不过是重新界定住宅的标准罢了。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1 布什减税真能帮到富人吗(2)
所以,尽管近来的减税使得富人能够购买更多、更大的东西,却并没有带来多少真正的好处。诚如经济学家理查德·莱亚德(Richard Layard)所说,“在贫穷国家,男人要向妻子表达爱意,送她一支玫瑰就够了;可在富裕国家,他必须送一打玫瑰。”
从成本方面来看,新近的减税给联邦预算赤字造成了严重后果,连富人也深受影响。根据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该办公室无党派立场)的预测,未来6年内,每年的赤字都将超过3 000亿美元。赤字最广为人知的后果是政府削减了为全国最贫困家庭提供帮助的福利项目。因为富人在政治制度里得到多方代表,他们支持的项目似乎安稳得很,不会遭到预算大砍刀的毒手。富裕家庭还进一步把自己隔离起来,住在有门岗的社区里,孩子只上私立学校。不过他们最多也就能做到这个地步罢了。
举例来说,在全球获批的专利权当中,美国专利所占比例持续下跌,政府却因为赤字砍掉了不少用于扶持基础科学研究的联邦预算。这类削减威胁着长期经济繁荣。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