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霜觉得似乎不仅仅是这样,但是纸页上说得又模模糊糊,她一时搞不清楚。她将这页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六遍,对于练不练始终下不了决心,练吧,可能有性命之危,不练吧,又像守着金山却一分钱不能花似的,太不甘心。
心中足足纠结了两三天,她终于决定还是先不要练,等将太阴功冲到五六重,内功深厚了之后,再去碰它。
而当她好不容易将太阴功冲到四重的时候,已经又过了三个月,苏白芙早早便猜到了,因为送饭的弟子说,送过去的饭一连三天动都没动,怕是殷霜出了什么问题。苏白芙心知肯定是殷霜又进步了,不过还是有些担心。她来到石室前,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不知是门实在太厚,还是殷霜确实没动静,总之她什么也没听见。
当她来到送饭口掀开小小的石板一看,只见殷霜正端着饭盘子,狼吞虎咽地吃着,下巴上还粘着两粒饭粒。
“啊呀,师父。”殷霜看见苏白芙的脑袋从小口里弹出来,连忙放下盘子。
“没事就好,有人和我说你三天没吃饭,我还以为你死了。”
“谢师父关心,我没事。”殷霜淡然一笑。
苏白芙觉得这丝笑比殷霜往日沉静了许多,心里稍稍舒畅了些。
“好了,我就不影响你闭关了,你好好练功。”
苏白芙说着,又将石板放下,舒了舒筋骨回去了。殷霜连忙将屁股下的纸页拿出来,方才她正一边吃饭一边看,听见石板有动静,慌忙将纸页藏在了屁股下。
日子过得飞快,门派里也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又有一批弟子下山历练去了,苏白芙一日顾镜,赫然在鬓角发现了两丝白发。她叹了口气,将银发拔下来放在眼前一看,那发丝从发梢到发根都是纯白的。苏白芙眉头深锁。这日距离殷霜出关还有十日,送饭的弟子过来,说殷霜已经有七天没吃过任何东西了。这一下,苏白芙真的担心起来。两年内,每当殷霜将太阴功练到关键的时候,总会有几天不吃不喝,但绝不会超过四日,往复已有四五次,也不知道她究竟成功没有。但这一次她竟然一连七日毫无动静,苏白芙开始沉不住气了。虽然眼看期限要到,她还是一脸严肃地走到了石室前。
打开送饭口的石板一看,殷霜正端端正正地坐在石室当中,形容消瘦,面色苍白,胸膛没有一丝起伏。
“霜儿?”苏白芙轻轻唤了一声,殷霜没有丝毫反应。
“霜儿,你还好么?”苏白芙大声了一些,空旷的石室内回响着她的声音,可是殷霜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这是怎么了?苏白芙紧张了起来,据她所知,太阴功没有任何一个阶段会出现这种情况啊!她心急之下,也忘了什么期限不期限,将石门的机关一拉,石门登时升了上去。绚烈的阳光洒在了殷霜多时未见天日的脸上,她的脸显得更加苍白。
苏白芙不敢碰她,将耳朵凑过去听了听,似乎胸膛还有心跳,但十分微弱。她一抿嘴,立刻转身叫来了两位大夫,大夫们轻轻将殷霜的手拿起来,只觉得冰冷刺骨。
“苏师姐,她体质怎么如此阴寒?”
“修炼太阴功,体质是要比常人阴寒一些,重数高了就更严重,不足为奇。”
“着我们也知道,可是她体如寒冰,内息没有一丝阳气,恕我直言,这已经不太像个活人了……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苏白芙连忙上前一步去摸殷霜,触手只觉得寒气逼人,她不禁哆嗦了一下。可就在这个当口,变故突生,殷霜的身体忽然轻轻地颤动起来,紧接着衣物都被逸散出的真气充盈起来,头发袖口不断地飘扬起来。
“让开,快让开。”苏白芙连忙将两个大夫拉出石室外,三个人目不转睛地看着殷霜。苏白芙心中又激动又担心,这是太阴功即将突破一层的征兆,是好事,但殷霜的身体是怎么了,怎的那般阴寒?
在六只眼睛的注视中,殷霜的眉毛和睫毛上开始结出一层霜来,但很快又化开去了,可是马上又结了一层,这说明她的体温正在变得忽冷忽热。苏白芙虽然担心,却也不敢贸然行动,万一殷霜正修炼道关键时刻,这样一碰,岂不是更加糟糕?
猛地,一道强大的真气从殷霜体内逸出,向四面八方直冲开去,苏白芙感到一丝巨大的气浪迎面而来,压得她后退了几步,而两位大夫,已经翻出了三五丈远。
“啊……”殷霜的喉咙里忽然爆发出一阵低吟,随即周身剧烈地颤动了起来,紧接着,她的脸色开始变得一阵红一阵白,紧紧的眉头间滴下了汗来。苏白芙大惊,看这样子,真要走火入魔了,连忙疾步上前,可是刚迈了两步,殷霜忽然大喝一声,双臂猛地展开,两道真气向着空中挥了出去,轰的一声,震得整个石室地动山摇。
紧接着,她的面色又转为苍白,继而眼睛缓缓地睁开了。
一睁眼便见到明媚的阳光直射过来,她连忙挡了挡,转眼便看见苏白芙一手捂着胸口,紧紧贴在石壁上,眼神又惊喜又惊恐。
第15章 十五十七年前的故事
“师父,你这是?”殷霜站起身来,掸掸袍袖,向着苏白芙走来,门外两个大夫看殷霜没事,便也不再理会她们,径自去了。
苏白芙轻咳了两声,缓过一口气来:“我没事,听说你七天没有动静,想着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殷霜又长高了一些,个头和苏白芙已然差不多,她眨了眨眼睛,笑道:
“徒儿没事,让师父担忧了。”
苏白芙只觉那丝笑意流露出一种没来由的悲凉,她仔细将殷霜打量了一番,发现她虽然面色苍白,但并不是体虚之象,因为精气神很足。可是为什么在石室闭关两年,她周身的戾气反而更重了?
殷霜背过身去,看了看爽朗的天色,走出了石室外。
“霜儿?”苏白芙在背后唤了一声。
殷霜轻轻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等着苏白芙发话。
“……没事,走罢。”苏白芙轻叹一口,她总觉得这次殷霜出来,似乎有些不为人知的变化,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殷师姐,你提前出关了!恭喜。”路上,师徒二人遇见了一个狼旗的同门师弟。殷霜向他微笑着点点头。
苏白芙正诧异殷霜怎么学会微笑点头了,一抬眼便看见殷霜转身就恢复了原来冰冷的神色。
回到寝居,苏白芙才开口问:
“霜儿,你将太阴功练到第几重了?”
殷霜顿了顿,道:“第七重。”
苏白芙并不相信,她自己也是第七重,但却并没到殷霜那个程度,她一把抓起殷霜的脉门探了探,眉头微皱,目光严厉地说:“你说实话。”
殷霜没有作声,眼睛定定地望着脚下的地板。
“你不敢看我?”苏白芙冷冷地说。
殷霜便抬起头来直视苏白芙,片刻便被那目光盯得心里打鼓,又见苏白芙一副誓不罢休的表情,只好从怀里摸出那页纸递了上去。苏白芙打开纸页狐疑地看了一遍,心中大惊,脱口问道:
“你练了?”
殷霜点点头。
“成了?”
殷霜笑笑,“嗯”了一声。
“你这是玩命!”苏白芙不由分说,猛地一拍桌案,紧接着愤怒地将纸页扯了个稀烂,向天上一抛,碎纸撒了二人一头一脸。
殷霜的笑容立马敛去,满脸讶异:“师父不是应该开心的么?”
苏白芙又是心疼又是愤怒,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她扯起殷霜的领子大喝:“开心?开心什么!你最多还剩六年的命,知不知道!”
殷霜一瞬间愣了:“怎会……”
苏白芙恨恨地松开殷霜,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荡山的太阴阳功,本来是有十重的,但一百多年前,三十二代掌门公孙洋将第十重毁了,门派里流传的功法只到九重。因为他发现,第十重功法乃是玩命的法门,是将自身真气调动到极限,以此破掉强敌。荡山门人,若有五六重太阴阳功底子,便可以试图练习第十重,倘若成功便可以将内功提至顶端。但任何武功,满盈便转为损耗,人的经脉,无法久久承受如此阴寒或炙热的真气,一旦练就第十重,经脉便会开始损耗,久了便会崩溃,倘若完全崩溃,人命休矣。所以,这第十重是用来和敌人同归于尽的功法,若不是遇到难以破敌的状况,谁也不会强练的。
“当年公孙掌门将它撕下来,就是害怕有些弟子年少气盛,一时没有把持住,以致害人害己。一百年来,第十重功法都是口授,只有掌门人及一代弟子会被告知此事,如你这般的二代弟子,是绝无可能知道的。没想到公孙掌门竟将这页纸藏在了石室中,更没想到竟然是你得此奇遇,又不求甚解,直接练习!”
“师父……”殷霜不知说些什么好。
苏白芙心中好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向脑子里冲,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这才算将这股火压了下去,缓缓道:
“另外,这第十重不似前九重可以收放自如,一旦运起十重太阴阳功,便会出手极为凶狠,对手稍弱便豪无生还希望,就是我现在被你全力打上一掌,多半也要丧命!”
“那么……没有破解的法门么?”
苏白芙沉重地摇摇头:“也许有,也许没有,我不知道。但据我所知,修炼第十重成功的人,六年之内都死了。不过话说回来,强行练习第十重导致当场丧命的更多,比如我的丈夫……你没有当场暴毙,当真已经算得运气好了。”
殷霜心里好像沉了一块铁,压得她脑袋发晕。她长叹了一口气,只好道:
“师父,既然我已经练了,就听天由命吧,不要再提。不过,我想知道您和师丈的事情,十九年前,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白芙摸了摸殷霜的头发,目光有些散乱。良久,她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用四十二步剑么?”
“为什么?”这个问题在殷霜心里萦绕了很久,苏白芙一直都不告诉她,但她今天忽然提起,莫非是和十九年前有什么关系?
苏白芙接着道:“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教你的了,不如都和你说了罢。”
她慢吞吞地沏了壶茶,似乎在思索从何说起。殷霜静静地等待,也不去催促,直到那壶茶喝得见了底,苏白芙才又重新开口:
“十九年前,忽然有个叫做‘平山’的强盗团伙来荡山找茬,说是有位弟子在山下杀了他们的二当家,所以大举过来寻仇。一开始我们以为,他们无非是一伙乌合之众,也没将他们放在眼里。没想到这伙强盗极其厉害,个个身怀绝技,单单我能认出的,便有六七个门派的顶尖招式。我那时还是个像你一样的二代弟子,就是那一战后,一代弟子不死便重伤,只活下了我师父常轩一个。
“我的丈夫名叫成河,也是荡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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