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丈夫名叫成河,也是荡山的弟子,这一战的前一年,他师父刚刚下山,便提拔他接任一代弟子。也是因此,他得到了太阴阳功第十重的口诀。那班强盗以三十几个人便将守山的众弟子全部打败了,掌门人为了保存实力,只派了二十几个精英弟子出战,其中就有我的夫君。其他弟子都被赶去了后山不教出来,但我因为担心夫君,便挺着肚子,偷偷溜出来了。
“没想到我们二十几个精英弟子竟然丝毫没占上风,眼看就要不支,这时几乎所有的一代弟子和掌门便开始修炼起太阴阳功第十重来。余下的弟子死守了七个昼夜,粒米未进,终于等到三个人练成出来,而其余的弟子,包括掌门在内,都死了……我那时偷偷奔到夫君身边,见他死了,心中一急,不知怎么便腹中绞痛,早产下了一个孩子,刚看了一眼,忽然不知道哪里摸过来一个强盗,不由分说将她抱走了。我那时虚弱至极,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一急之下便晕了过去。那强盗可能见我一息尚存,便在我脸上砍了一刀,但我大难不死活了下来。”
苏白芙哽咽了一下,显然是不愿意提起这段往事。
“那和四十二步剑又有什么关系呢?”
苏白芙不经意地抹了抹眼睛:“你不要打岔,听我慢慢讲。当我醒来的时候,荡山已经成了一片血海,到处都是尸体。但奇迹的是,不但荡山的大部分生力军保留了下来,那群武功匪夷所思的强盗也被诛杀殆尽,可是当我一个个翻看过去,竟然没有发现抱走我孩儿的那个强盗。后来听人说,有两个强盗趁乱跑掉了,想必就是那二人之一。当时修炼太阴阳功的三个师父,自知命不久矣,也纷纷让位下山云游去了,于是荡山形成了现在这个格局。我身体恢复之后,一心想要找回我的孩子,为夫报仇,于是便开始明察暗访。但是无论我怎么找怎么问,都没有人听说过这个叫‘平山’的强盗团伙,更别说找到我的女儿。往往复复查了一年多之后,虽然依旧没有我女儿的音信,但却让我发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事情。
“原来这伙强盗,根本就不是什么强盗,而是朝廷的人。朝廷早就对我们这些江湖门派心生忌惮,无论我们怎么做,他们都不会放心,一定要除之而后快。早在那场战斗的二十几年前,朝廷便开始布下了局,四处搜罗武功资质高的孩子送到各个门派去,当做朝廷的内应。因此之前有好多门派都莫名其妙地被剿灭,或者是失踪了掌门。而荡山因为声势大,朝廷一时未敢有动作。直到那一日,有人给朝廷报信说山门正处青黄交替之年,防守薄弱,朝廷才将这些内应集结起来,伪装成强盗一举攻上山来。这些内应平时深藏不露,但武功大都达到了各门派的顶尖水平,哪里容易抵挡?所以荡山才有此一场苦战。我听说后十分愤怒,想来荡山派那个做了内应的弟子,就是我丧夫失女的罪魁祸首,查来查去,这才终于查到了是谁。”
“是谁?”殷霜迫不及待地问。
第16章 十六真凶
苏白芙却并没有先说出那人的名字,只是接着说道:
“那人当天也在大战中出手了,身负重伤,所以我第一时间并没怀疑到他。可当我知道那人身份的时候,不禁又失落了起来,以我的武功,决然是斗不过他的。而且我们同出荡山一门,任我武功再高,一招一式也不可能超出他预计,所以绝无胜算,唯有另辟蹊径。是故我自创了四十二步剑出来,为的就是等待一个时机,好去将他一举杀掉,可惜一直都没得到这个机会。这也是我不让你轻易用四十二步剑的原因,我怕他万一发现的这套剑法,要追根究底。另外,期间我也想过投毒,你还在我柜子里发现过毒药。但我发现他行事极为小心,至今随身携带银针,便一直也没敢下毒。”
“那你为何不与掌门说呢?”殷霜问道。
“我想过,但以掌门性子,没有切实的证据他断不会信,若我一再相逼,反而要暴露自己。”
“这个人,我认识么?”殷霜攥紧了拳头。
苏白芙点点头:“全门派之内,谁会不认识他呢?待人和善,赏罚公正,下任钦定的掌门,鹰旗的旗主——大好人啊!”
她凄惨地笑了起来。
“莫非是曲非笑师叔?”殷霜很是惊讶。
“没错。”苏白芙舒了口气,脸上又恢复了平静:“他七岁那年,和我同年入山门,送他来的人,只说他是个孤儿,看着可怜便送上山了。但他姓曲啊,皇帝也姓曲,不是么?我一开始以为只是巧合,是别人为了尊敬皇帝随便给他起了个姓。但是当有一天我偶然见到他在用飞鸽传书,便觉得不对劲了。他一个孤儿,外面不应该有什么亲人,而且他很少下山,宁愿在门派打坐,更不可能结交什么江湖人士,这不是很奇怪么?我便留了个心眼,未去理会,后来他再次传书的时候,我偷偷将鸽子打了下来,那信上写的似乎是暗语,我读不懂,但落款写得确确实实是‘儿臣非笑’。我托了山下一个朋友混进宫打听,他说在二十几年前,确实有个妃子莫名其妙失踪了,而且她六岁的孩子,被一个老臣带走不知所踪。一切都与曲非笑进山的前后相吻合。
“我顺着这条线索暗中查下去,没出三个月便摸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曲非笑正是朝廷那一群内应的领头人,是皇帝的第三个儿子,那日给朝廷通风报信的,就是他无疑。”
“这么多年,师父就一丝机会都没有么?为何不杀?”
苏白芙道:“刚开始的几年,我念念不忘这段仇恨,但却并没有寻着良机。后来你进山,我怀疑你也是朝廷的人,便将你收为了入室弟子,时时看管着你。但是看下来,你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反而,这些年我在你身上耗了不少精力,报仇的事便也没那么急迫了。后来想想,成河的死,也是因为运气不好,天意使然,并不能全怪在曲非笑身上。我现在最希望的,是你能好好的,更希望能寻着我女儿的一丝消息,至于这仇报不报,看时机吧,曲非笑如果还在为朝廷卖命,总有一天会露出马脚来,到时候再杀他也不迟。况且,曲非笑的武功究竟是什么程度,我到现在也没摸清楚,万一杀不得他,我当如何?”
虽然苏白芙的仇恨之火已经多少平复下来,但殷霜却恨得牙痒痒,恨不得现在就把曲非笑活撕了,但是正如苏白芙所言,曲非笑的程度,谁也没有底子,万一真的贸然上去,弄巧成拙,他恼羞成怒,直接叫朝廷和荡山撕破脸皮怎么办?
“我现在太阴阳功已经到了第十重,莫非还杀不得曲非笑?”殷霜咬着牙。
苏白芙摆摆手:“你尚年少,历练不够,武功再高强,不过是一时之勇,未必是他对手。”
“那就这样放着不管了?”
苏白芙起身:“我都说了,时机总会有的,而且要杀也是我来动手,干你什么事?莫再多言,你自去吧,我去翻翻书籍,看看可有医治你的法子——对了,你练成第十重这件事,休要给外人知道。”
殷霜应下,见苏白芙并没有要再开口的意思,自己留在这里也不知道做什么,便转出门去了。
甫一出门,就看见一个雪白的影子直奔她而来,殷霜定睛一看,原来是她的素日。这匹白马两年间也长大了不少,已经是成年马的样子了。它一头雪白的长鬃随风舞起,显得威风凛凛。素日奔到殷霜旁边便站住了,用脑袋敲了敲她的脸,长长的马睫毛弄得她痒痒的。
“你还认得我呀!”殷霜叹道,抚了抚马儿的面颊。
紧接着便有个气喘吁吁的人影追了上来,一看那马儿停在了殷霜旁边,长吁了口气,支着膝盖连呼带喘:
“可……可停下来了,殷师妹,这马刚才咬断绳子就跑了,根本就追不上,还好你把它拦下来了。对了,马鞍都给你配好了,可是那马不让我碰,一直戴不上,还得劳烦你亲自动下手。”
殷霜点点头,顺手捋了捋马鬃,刚捋了两把,那马又不让碰了,打个响鼻,不满地甩甩头。
“哟呵,只许你碰我,不许我碰你啊?这般霸道!”殷霜又气又笑地拍了下马背。那马生气,抬起后腿就朝殷霜愤愤地踢了一脚,殷霜一侧身,它踢了个空。
“走罢,既然你认了我,就帮帮忙,别和我耍了。”殷霜指着马鼻子说道。
素日倒像是听懂了,虽然还是一脸的趾高气扬,不过还是乖乖地跟着殷霜向马厩走去。
“以后别用绳子拴它,将它放到草场去。”
“不行啊,最近草场里有些未煽的种公马正发情,天天追着它跑,我怕给欺负了。”
殷霜斜着眼看看那马,笑道:“你就按我说的做,出事我担着,我倒要看看谁敢欺负我家素日,来一个打一个,是吧,素日?”
素日打了个响鼻,表示赞同。
马厩弟子干咽了一口,天呀,这是马神吧,性子和人竟然差不多,就差不能开口说话了。
在马厩弟子的指导下,殷霜给素日打了铁掌,又上好了马鞍和缰绳,想了想又摘了下来。
“用的时候再戴吧,要不它难受。”
马厩弟子当然随便她,见她没什么别的问题,便去招待刚进来的三位弟子了。
素日似乎不大习惯铁掌,一直在跺脚。
三位弟子飘飘忽忽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师兄,听说了么,下个月的桔子峰大会,非笑师叔上台。”
“什么?一向不都是掌门亲自上台么?”
“这你还不明白,看来咱们要换掌门了,掌门人这是让非笑师叔先去打个名号,然后顺理成章将位子传了。”
“为什么要传?掌门人还硬朗啊!”
“再硬朗也年过七旬啦!非笑师叔正值壮年,虽然比掌门少练了二十几年功,但依我看,他功夫应该不会比掌门差。前途不可限量啊!”
殷霜鬼魅一般地走了过来,忽地开口,将三位师兄弟吓了一跳:
“你们说的桔子峰大会是什么?”
几个师兄弟一看是殷霜,连忙拱手施礼,最年长的一个道:
“殷师妹久居室内,可能有所不知,桔子峰大会便是江湖论剑会,五年一度。封国所有的江湖豪杰都会赶来观看,但每个门派只能出一人上场。每次大会,都会送出由铸剑名师孙畴夫妇打造的一柄好剑,今年的剑叫煞天,据说是他们这辈子最满意的作品了——他们还从来没说过这话。”
“那我可以去么?”
那师兄抱歉一笑:“师妹今年还没满十八吧?”
“下个月便刚好满了。”
“那……那也不能去,上次门派内比试是鹰旗得胜,按理说只有鹰旗弟子能去观战。”
殷霜思索一番,点了点头,道了声多谢,便抱起马鞍和缰绳回去了。要说这马厩弟子给素日配的马具还真不是凡品,鞍面和带子都是上好皮料,又结实又软,脚蹬是玄铁的,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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