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下的人被光球笼罩,飘起一阵阵白斑,那是灵魂的余烬冉冉升起,像蒲公英,纷纷飞走,各自寻找归宿。这不是梦,这是妖术,或者魔法……五分钟后,十几个人全被解决掉……只有一个领官,身子在发抖,似乎冷得厉害。可怕的血境界,让人与神更近一步。
“你……你……放了我,放了我。”
“半小时前,你砍伤我的腿,逼我下跪。阿志郎不会给任何人下跪。现在,你跪在这里,向我求饶。放了我,这三个字,并不是永远行得通的。你说,我向国主求饶,他会放了我么?不会,所以我从不求饶,我的自由,我自己争取。我给你一个争取的机会,你快跑吧,我数五下出手。”
领官开始奔跑,边跑边回头,足够远了,应该安全了。
刀,穿着银光,划过黑暗,插在领官背上。人被光吞掉,燃烧,化成一点点星星,飞上银河。
05 十流医生
店铺撕开一条缝,连小天拿着药瓶,竹板,纱布,猫着腰,冒着雨,跑了出来。
塔林志郎已经倒地,腿上汩汩流着血。连小天居高临下,踢了踢伤者,幸灾乐祸地说:“你八成又是犯了王法的吧,我爹说过,如果你不想活了,就去犯法,犯了,就要掉脑袋,死了还有国家收尸,不费一分钱,划算。”血流得乐呵呵,头发遮着双眼,身子瘦弱,衣服破烂,可胸口的玉倒值钱。连小天低头一瞧,双眼大皱,只见血肉模糊,白骨*,竟被活活剥去一块肉。他摇摇头,大大叹息,似乎那腿是自己的:“小子,痛吧,如果救了你,你准备给我多少钱?”开门做生意,赚钱放第一。
“我没钱!”塔林志郎一脸怒意,眼光*,绝不低头:“我不要你救我?”
娘的,这小子真是嘴硬,都快上西天了,还想当英雄。大人想当英雄情有可原,一个小孩,想当英雄就是心理不健康。连小天伸出五根手指,主动叫价说:“50块,怎么样?我家的药可是上好的,百年家传,十年酿造,50块救你一命,可是大亏血本的事情,只要我这种好心人才做。”
“我说了,我没钱。你要是救我,等我成为国主之后,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你如果不愿意,少罗嗦,滚,否则我杀了你。”
真是人小口气大,而且极没家教,动口就滚滚滚,动手就杀杀杀,显然素质不高。再说了,都被人杀得缺腿少脚,还想当国主,做梦也得讲讲时机,信口开河注定讨人厌。算了,想赚钱,就得有耐心。五根手指变成了四根:“40块,如何?这可是最低价了,我不是观世音菩萨,因为我不是女的,从不免费救人。你考虑考虑,我再给你三分钟。”连小天语气老炼,一心想促成交易,见他没反应,进一步说:“别说你没钱,被圣卫兵追杀的人,不是大富,就是大贵,怎么会没钱?就算没有现钱,玉佩项链什么的也会有,都行,我都收。”地上一堆焦土,全是死尸烧干的味道,连小天寻了半天,斩获两枚金戒指,开怀大乐。塔林志郎懒得理他,他用刀支起身体,无奈,那腿似乎被活生生剁断了,骨头像刀,杀得下半身狂痛。终于,他支持不住,栽倒在雨中。
“算了,算了,小气鬼,今天小爷我发了财,心情不错,就网开一面,救你一次。不过,我虽然是医生,可是技术九流,如果治死你,你可不能怪我。”捉住阿志郎下巴,左瞧两眼,右瞧两下,摇头晃脑直说“没救了”;装模作样检查一番之后,下了个结论:“真是没救了,给你一个建议,马上自杀,免得受痛。”
“滚开些,我是王,我不能死。”
真是脸皮厚,老是“王王王”挂在嘴边,也不嫌丢人。连小天挥了挥手,门里又钻出一个更小的小孩来,*嫩的脸,张大着眼睛,只是说:“回去吧,哥,太可怕了,官兵会捉我们的。”连小天可不怕,命令道:“捉什么捉,我是正宗的国家公民,凭什么捉我。你过来,救人要紧,你不是想做个伟大的医生么,要伟大,就要从小事做起,救。”那小孩弯下腰,撕开塔林志郎的裤子,上了药,然后将竹板夹住,打上纱带。塔林志郎眉清目秀,双眼清澈,定力极好,咬着牙,硬没吭声。绑定之后,果然舒服了很多。
塔林志郎抬起头,道:“我欠你们一个情,阿志郎,我叫阿志郎,你拿着这个木牌,十年之后来找我,我一定帮你们达成一个愿望。”说毕,一瘸一拐就要走人。
小娃娃轻声道:“你腿……腿刚好,不能走的,走了会残废的。”
塔林志郎直立而起,拄着长刀:“废就废,有命就行。”真是个古怪的家伙。
救人没好处,救起来就没意思。菩萨好,摆个木头人,假救苦假救难,还香火钱不断。当医生就麻烦,治死了人要吃官司,治好了人也发不了大财。连小天一想,就觉得医生前途黑暗。今天倒不错,捞了两枚戒指,心情勉强平衡。进店没多久,便听到门外一阵吵吵闹闹,跟着便是脚步阵阵。门一敲,连之远就探出头去,见站了两个士兵,还没问话,就冲了进来,真是太没礼貌了。
连小天站在柜子上,问道:“兵大哥,你们要买什么药么?”
那士兵一瞧是个小孩,便问:“小娃儿,有没有见到一个大恶人进来,他可是杀人犯,我们正着紧捉拿呢,你如果见了,告诉大哥,我们会大大奖赏你的。”赏,如果赏的是钱,真应该供出来。可一供出来,金戒指也要上交,风险高了些,还是守住眼前财,莫问明日富。连小天摇摇头,说:“没见到,见到了一定告诉你的。帮助国家捉贼,是我们的光荣传统。”还是良心比金钱重要些。
过了片刻,又匆匆然来更多士兵,由一个上尉领着。上尉皮萨尔瞧见了这一惨遭屠杀的街,额上已经流出冷汗,双眼中,已经流出畏惧。
小巷内,远远近近,已经挤了许多围观者。几十具尸体发出呛人的怪味。
“哥,小孩是不是应该诚实。”
连小天思考了三秒钟:“如果诚实能赚到钱,那就诚实,如果撒谎能赚到钱,那就撒谎。比如说,你是一个卖衣的人,一位又肥又丑的女人试穿了,你说‘很漂亮’,你赚到了钱,她也开心了,如果太诚实,对谁都不好。”
连小山不以为然:“你什么都跟钱扯在一块。”
“因为在我们的生活中,什么都跟钱扯在一块,这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万恶的世界吧。” 。 想看书来
06 万和药铺
有一种人,注定一无所有,穷,小气,碰到人就点头哈腰;倘是高贵的先生,且有点年纪,得着紧叫“老爷”;若是华贵的妇人就得叫“太太”;即使是小孩子,梳了对小辫,有少爷气派,就得笑颜相向,不能有丝毫的不敬。这种人,在任何年代的任何角落都可以瞧见,过道里,小巷中,码头……千百年来,人们给这类人取了个笼统的名字——穷人。
无疑,连小天是穷人,万和是穷药店。
万和的老板叫连之远,他两眼炯炯有神,脸呈黄铜色,一道侧影,薄得不能再簿,常年穿着一件灰褂子,坐在门口,招呼着买药的客人。年轻时,他是打仗的料,立过些战功,到了年老,便不顶用了,扛不过后生,还落了一身病,被军部一纸书文拣了回来。不仅干不起重活,还咳来咳去,成了个药灌子。母亲日夜干活,收入依然微薄,可怜的一点抚恤金迅速耗空了。住处只有三间旧屋,成天不见阳光,厨房挨着厕所,厕所挨着木床。连小天的与弟弟连长生住一间,剩下的就归父亲。领土很狭小,仅容旋踵。屋逢雨就漏,修修补补之后,更显破烂。住的不必说,吃也也成问题,为了省钱,全家一律是楼下饭店的剩菜。就连这样的剩菜,饭店老板也不多给。贫穷的活着,跟死去没有多少差别。
一家三口,就这样埋头埋脑过完了年年月月。家里唯一的财产是万和药店,这是祖上传下来的。店年久失修,门已经掩不上了,风一吹,就咯吱咯吱乱响,连之远懒得修理,只当没这回事。八年前,爷爷就归天了,当时门面风光,确实辉煌,跟着日子就麻烦不断。金元盛药房不断圈地,在万和药店的对门开了个大药房,万和卖什么,它金元盛也卖什么,且价低。金元盛的老板金不完,一个心狠手辣眼睛小的家伙,放下话说:“万和这块牌子,要么三十万抵给他,要么,就完蛋。”连之远骨头硬,穷归穷,对祖上这牌子可守得紧,硬不买帐。他清楚,金元盛真正怕的不是万和,也不是他连之远,而是万和的一张药方——绿霉素。
长在万和,不知未来,不问过去,连小天满脑子想的只有一件事: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连小天的名言很简单:“有钱有味,没钱受罪。”
当然,笨蛋也想赚钱,连之远就是一个笨蛋,他挖空思想要发财,从朋友那借了十来万块,说要修缮一下药铺,重振家业,后来修没修成,振没振成,钱却花得不剩几个。于是,隔三差五便有讨债的上门吵闹,不得安宁,日子一天难比一天,父亲却总是讲:“孩子们,只要乐观,生意就会好转,咱们一定能把这万和药店做红火。”拥有愿望,总比一无所有要好些,至少失望的时候能*。其时,连小天十三岁,弟弟连小山十岁,二人进不了学堂,帮衬着营生,站柜台,配药。父亲的医术不妙,治不起大病,小的倒还可以,因此发达不了;这点远比不上爷爷。
幸好,连小山聪明绝顶,晓得什么是地黄,什么是当归,什么是驱寒,能帮点小忙。不可否认,连小山是整个连家的希望,圆脸,一笑起来,像个满月,他透亮的聪明,加减乘除都在行,有时也记记帐,博得父亲的欢心;他还能写一手漂亮的字,每次有德高望重的老爷太太驾到抓药,见了总要夸一声。虽然才十岁,却对一些普通的药方早就烂熟于胸,连抓药的姿势也中规中矩。相形之下,连小天就逊色多了,简直不是一个等级的,书,背了前句忘了后句,字,硬是没骨头,立不起来。尽管出生在医学世家,却是响当当的“十流医生”——比第九流还低一流。每次治人病,总是无病治出小病,小病又治出大病,所以,邻里才给了个“十流医生”的绰号。他唯一争气的地方就是打架厉害,远近的小孩全惧他;除非拉帮作战,否则都退避三舍,不敢正眼相视。
“要想打架赢,两样东西得硬,一是拳头硬,二是心硬。”
每次,他都用这样的名言来教育弟弟,若被连之远听见,少不得一顿骂,他却乐和。
全家的希望就压在连小山一人身上。连之远更是指望着小儿子拔地而起,光大光大门楣……天公不美,连小山十岁就得了白血病,治了几回,不见效,反使了不少钱,家里更穷得见底了。
尽管身形瘦得像筷子,连小山还是好学不辍,刮风下雨,照样医书背得响亮。每天一起床,父亲总会坐在柜上,当当地问:“小伙子,告诉我,你叫什么?”
连小天鼓劲提拳,大声回答:“我叫连小山!”
连之远接着再问:“好,很好,连小山,我问你,你是什么。”
连小山不假思索道:“坚持到底是男儿,我是男子汉,我要把万和药店开到全国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