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禅宗新法因义玄在临济院举一家宗风而大张天下,后世遂称之为“临济宗”。
“临济宗”倡立的禅宗新学其主旨是无心,即“无心说”。郭襄这几月内所诵念的佛经,便是临济宗的禅学要义所在。经过这数月的诵念领会,郭襄隐隐觉得,若要去除自己内心的情障,当可从临济宗的无心之说中去寻法。然而佛学讲究一朝悟道,郭襄虽知无心便可无念,无念便可无爱,无爱便可无忧。但要如何做到无心无念,却仍是茫然无绪。而向净月师太问之,净月师太却是含笑不答,最后只对郭襄说了句“佛缘未到,尚不可悟,佛缘到时,自可顿悟。”
这一日晨钟响后,郭襄起了床,但觉心中烦闷,实在无心进殿诵经,便自个走出了庵外,深深吸了一口山中清鲜之气,心道:“我来峨眉山己有数月,却一直在庵内静修佛学,尚未尽游峨眉全山。今日有暇,不妨到山顶最高处游玩一番。”想及于此,便信步朝峨眉山顶行去。此时天尚未亮,郭襄轻身登上了峨眉金顶,但觉山风吹过,寒冷袭体,不由打了个冷颤。体内九阳真气立时应景而生,绕着全身经脉转了数周,寒意顿时尽去,郭襄但觉全身暖洋洋的好不受用。
郭襄在山顶之上寻了块岩石坐下,举目往下望去,但见脚下四周尽是一片白茫茫的云海,无穷无尽,翻滚不休。远处几座山峰便似几座孤岛一般,座落在这云海之上,当真似蓬莱仙境一般。郭襄暗自惊叹,心道:“天地造化,当真是非同凡响。”细观那片云海,但见那些浮云忽而静止不动,忽而又随风翻滚,忽而聚集成团,忽而又分散如丝。郭襄不由心中一动,想道:“当年觉远大师传下来的内功口决当中,有一段说道:‘气如云,意如风,云随风变,气随意动,无拘无束,气意一体。’但我一直未能领会其中奥妙。如今在自己眼前有这么一大片云海,须当仔细观摩云如何随风变化才是。”
想到此处,郭襄便盘腿而坐,集中意念,细细观看那翻滚的茫茫云海,观之良久,忽然觉得丹田处一热,体内九阳真气自行而上,绕过膻中、人中、印堂、百会,再由百会穴忽而分散于全身经脉之中,郭襄每看到云海静止,体内各处九阳真气也静止不动;而云海翻滚,九阳真气也随着翻滚;云团合而为一,几处经脉的真气也合而为一;云团分散成丝,体内真气也随之分散成丝,细细流入体内各穴之中。郭襄心意如一,眼前似乎没有了天,没有了山,只剩下她和那无穷无尽变幻不休的云海了。
如此过了不久,忽然间在天边云海之下,有几缕银光射向苍穹,渐而变黄,继而橙红,渐渐自天与云海交际之处渗出,照在整片云海之上,云海色彩顿时变幻不定,忽而红忽而橙忽而紫。随后不久,一点金黄在天边缓现,初似娥眉,渐如新月,而后一轮赤红的圆球冉冉升起,万道金光普照在云海之上,浩瀚壮阔,极之壮观。郭襄瞧见眼前奇景,耸然动容,心胸大震,体内九阳真气顿时由分而合,渐渐聚如圆球一般,存于丹田之上,似乎与那朝日相呼对应,普照着全身经脉。
待得那朝日完全展现于天际之时,郭襄只觉得丹田处突然一阵灼热,然后又突然清凉了下来,全身说不出的舒服受用。郭襄又惊又喜,知道自己的内功修为在这片刻间精进不少。
此后日子,郭襄时而在殿内诵经,时而上金顶观看日出,一边修佛,一边习武。由于心有所为,对杨过的思念之情,便不似以前的那般刻骨铭心了。如此忽忽三年过去,郭襄佛学日益精进,渐渐觉得佛学之中竟似含有着与武学一般的理论精义,佛学越高,她对武学的见识也是越来越深。到得第四年的一日清晨,郭襄在峨眉金顶之上,幡然大悟,知道天下所学,原本便是殊途同归。便随手捡了根树枝当剑,在金顶之上飘然起舞。
郭襄所学甚杂,昔年五绝之中除了西毒欧阳锋,其他四绝的武功她都曾学过。如今在这金顶之上舞剑,剑术之中便包含了全真剑法、玉女剑法、打狗棒法、落英剑法、一阳指等等诸般精妙招术,但见得云海之上,金顶之颠,一个女子翩翩起舞,忽而若轻似燕,忽而重如岩石,忽而翻云覆雨,忽而静止如镜,当真似那九天仙子下凡献舞一般,煞是好看。郭襄舞到了最后,福至心灵,将心中所学融会贯通,不再拘泥于招式剑决,随手轻轻一剑,便已包含了无穷无尽、变幻不定的剑意,实已达到了昔年独孤求败的无招胜有招之境。
待到天边朝阳浮出云海之际,万丈金光普照在了峨眉山上,郭襄忽然停下了剑舞,长啸一声,掷下手中树枝,欣然走下了金顶。她在武学的修为上,至此达到颠峰,日后实已不必再上这金顶来了。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峨眉山的日出
………【第六章 强盗】………
此后郭襄在白云庵内,拜净月师太为师,潜心修研佛学。净月师太知郭襄心境红尘未了,便只让她带发修行,而不让她出家为尼,以免误了她的前途幸福。净月师太对郭襄说道:“佛学旨在让人感到平安喜乐,而出不出家并无紧要,只要心中有佛,到处都是修行所在。”郭襄点头受教。
到得郭襄上峨眉后的第八个年头时,郭襄的年纪己是三十有五。然而几年的清静修为,郭襄的外貌使人看起来仿佛仍在二十几岁的模样。八年来的苦修,郭襄对临济宗的“无心说”己经初有领会,八年时间虽是漫长,但在她的“无心无念”之下,便仿佛只过了八十天而己。而她心中对杨过的思念,对父母的牵挂,都在“无心说”的修为中被压抑忘却。须知无心便无念,无念便无爱,无爱便无忧。郭襄在这八年来,倒当真是“无所忧”了。
郭襄决定了在这白云庵内度过余生,于是恳请净月师太为自己剃度受戒。净月师太见她执意如此,便依了她意。这一日作完早课,净月师太命郭襄跪在佛像之前,取了剃刀,便要与郭襄剃度。众尼姑围坐四周,齐声呤唱佛经,为郭襄度化。
净月师太问郭襄道:“你可想明白了?”郭襄点头道:“弟子已想明白。”净月师太点了点头,举起了手中剃刀,便要为郭襄落发。然而却在此时,突然听得庵外喧哗之声大做,还未等殿内众尼姑回过神来,只听“呯”的一声,殿外庵门忽然破裂倒地,一伙人执着刀剑铁棒等诸般兵器,气势汹汹地窜了进来,人头耸动,约莫有五六十人之多。为头一个满脸胡子的大个子高声呼道:“小子们,把里头的尼姑都抓起来了。”那些人哄然应是,齐往殿内闯了进来,片刻间便将众尼姑团团围住。
众尼姑齐声惊叫,不住退后,挤成一团,净月师太强作镇静,跨前一步,喝道:“你们是什么人?”那大个子走进殿里,哈哈一笑,对着净月师太大声说道:“瞧我们这幅架势,难道师太还看不出我们是一伙强盗么?”净月师太吃了一惊,颤声道:“各位怕是来错地方了,我们出家之人,可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大个子笑道:“这个老子自然知道,不过老子和弟兄们初到峨眉山落户,尚无甚么地方歇息,见这山上大小寺庙这么多,只好借来与我们暂做山寨之用。”将手中钢刀晃了一晃,继道:“老子一向不杀和尚和尼姑,只要日后你们乖乖地替老子做些杂役粗活,老子是不会难为你们。不过若是服侍不周,可休怪老子破例。”
净月师太闻言直气得脸色发白,指着大个子,颤声道:“佛门清净之地,岂容你等强盗在此放肆?”那大个子嘿嘿一笑,道:“老子可不信佛。”说罢,突然脸露凶相,踏前一步,对净月师太喝道:“你这个老尼姑,瞧你这身子骨,也干不了什么粗活,老子先掐死你再说。”说完,一只大手便往净月师太脖子上抓来。净月师太惊呼一声,往后便退,那大个子并不想伤她性命,只是吓唬她一下而己,见她退后,便跟着踏前而来,大手不断凭空虚抓,哈哈笑道:“老子掐死你这个老尼姑。”瞧着净月师太吓得脸色发白,不由大是高兴。
正得意间,突然听到旁边一个清脆的女声喝道:“住手!”那大个子一愣,转头朝发声处望去,见是一个披发女子,身上穿着尼姑服色,容颜却极是美丽端庄,大个子看得不由呆了一呆,欢声叫道:“呀,原来尼姑中也有这等美妙货色。老子正好缺个压寨夫人,你便跟了老子罢。”说完,不再去理会净月师太,满脸淫笑地朝那女子走去。
那女子正是郭襄,她今日本是要剃度出家,却不想半途闯来这么一伙不知好歹的强人出来,心中不由恼怒,又见到这大个子欺负净月师太,更是有气,便开口喝止。谁知这大个子竟然又对她动了色心,把主意打到她的身上来了。
那大个子走到郭襄跟前,说道:“大美人,让老子来摸一摸。”伸手便要去摸郭襄脸蛋,不料手刚举起,便突然“啪”的一声,脸上重重地挨了一巴掌。大个子吓了一跳,急退两步,捂着脸蛋,左瞧右看,叫道:“哪个王八蛋打我?”
原来是郭襄见他无礼,便伸手打了他一巴掌,不想郭襄出手如电,一伸一缩之间,竟是瞬息而成。不但大个子未看清楚是她出的手,就连旁观众人,也只是听到一声“啪”响,然后便见大个子捂着脸蛋喝问是谁打他,谁也不曾瞧见是郭襄出手。
那大个子看了看四周,见除了郭襄,其余人都离他有六尺开外,大个子不由大是惊奇,望着郭襄,双眼尽是狐疑之色。大个子问郭襄道:“刚才是你打我?”郭襄脸无表情,冷然说道:“佛门静地,各位请出去吧。”那大个子哼了一声,将刀一横,又朝郭襄走去,大声叫道:“佛门静地?嘿嘿,老子今天便要让这佛门静地变成快活之地。”两步抢到郭襄面前,左手便去抓她的右臂,郭襄眉头一皱,右手翻起,反扣大个子的手腕。不想这次大个子有了防备,抓她是虚,试探是实,只听他怒喝一声:“好啊,果然是个会家子的。”左手收回,右手举刀便往郭襄肩膀劈去。
众尼姑眼见那大个子出刀凶狠,这一刀下去,郭襄立时便要血溅当场了,不由齐声惊呼,有几个胆小的更是吓得晕倒过去。净月师太脸色惨白,急呼道:“快快住手!”不想话音刚落,却听“呯”的一声,那大个子偌大一个身躯倒飞而起,重重地摔出了殿外,他手上那把钢刀也随之脱手,在空中翻了几翻,“嗤”的一声,贴着大个子的耳边,插在了地上,刀柄兀自晃动不休。
殿内众人一时都惊呆当场,个个朝郭襄望去,神色间都充满了不信之色。净月师太虽然跟郭襄做了八年的师徒,却一直不知她身怀武功,见她轻而易举的将那大个子摔了出去,不由目瞪口呆,一脸愕然。
群盗更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谁也瞧不清郭襄用了什么手法,几个汉子奔出殿外,刚要去扶那大个子。却见那大个子自个从地上一跃而起,这一摔虽然摔得不轻,但他却若无其事一般,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便迈步重回殿上,两只圆鼓鼓的大眼睛直盯着郭襄看,旁边的众兄弟都围簇过来,一个黄脸汉子问道:“老大,没事吧,要不然大伙抄家伙齐上,宰了这尼姑。”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