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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襄看了看他,微微一笑,说道:“你打的好主意呀?你练的是山西铁布衫的横练功夫,莫说拳头,便是普通刀剑也难以伤你。瞧你肩骨高耸,你在这门功夫上至少下过了三十年的苦功,倒也难得。”大个子见郭襄识得他的功夫,不由微感诧异,大声说道:“你竟然识得老子的来路,有两下子。”郭襄笑了笑,继道:“不过瞧你喉间有一条黑线直通胸口,那定当是你练铁布衫之时不小心岔气所至。这一条黑线初时只在喉间一点,随着日久便会顺着任脉而下,若是到了丹田之处,你全身便将会经脉寸断而亡了。”大个子闻言吃了一惊,原来当年他练铁布衫功夫之时,恰逢有一只老鼠从他双脚间窜过,他一惊之下便岔了气息。此后喉间凭空多出了这么一个黑点,随着日久渐渐形成一条黑线沿着胸口而下,每隔半月,黑线处便会剧痛难忍,苦不堪言。此时乍闻郭襄之言,知是所言非虚,如何不感心惊。
但他强要面子,又有这么多手下在旁观望,岂能让这一个尼姑占了上风去?当下那大个子便大声喝道:“胡说八道!你到底敢不敢跟我比试?”郭襄摇了摇头,说道:“别人打不动你,但我要破你铁布衫功夫,却是易如反掌,莫说三拳,我怕只打一拳,你便要受伤吐血。不若这样,你先打我一拳,不用说能把我打得吐血,只要能把我打得身子晃动,我便算输了。”众人闻言皆是一愣,瞧郭襄身材纤瘦,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若是当真中了大个子一拳,莫说身子晃动,怕是横飞出去,筋骨俱断,香消玉陨都有可能。众尼姑更是暗暗担心,然而她们都是一些不会武功的柔弱女子,谁也不能帮得上忙了,只是在心中不断念佛,希望今日能度过此劫。
那大个子心中暗道:“这尼姑口出狂言,怕是真有些本事。适才她扔我出去之时,似乎是用上了内劲。显然是一个内力深厚之人。她既然要我打她一拳,那我也不跟她客气,只是这一拳须打她丹田要害之处,破了她的内功方可凑效。”便大声说道:“好!那我就先打你一拳,打完之后,你再打我三拳。”不由分说,忽地举起砂锅大的拳头,便往郭襄肚子击去。只见拳劲横空,甚有威势。郭襄微微一笑,也不闪避,只听呯的一声,大个子的拳头已然击中郭襄肚子,众尼姑惊叫一声,却见郭襄若无其事一般,脸色如常,甚至连身体也不晃一下。要知以大个子这一拳的威力,便是一头牛也可以打死了,但如今拳头打在郭襄肚子上,便似打在了一堵铜墙铁壁上一般,难以撼其分毫。
大个子见一拳无功,恼羞之下,正要抽回拳头再打一拳,却忽觉得拳头之处有一股粘力传来,无论大个子如何使力,那拳头便似粘在了郭襄的肚子上一般,怎么也收不回来。大个子骂了一声“见鬼了。”,另一只拳头方待击出,忽然粘在郭襄肚子上的那只拳头上有一股灼热之气传来,经由自己腕部、手臂,肩部,再往下传入丹田之中,在丹田内转了三圈,带动自己本身气息,从丹田往上,直逼胸前那条黑线而去。那大个子顿时耸然动容,瞪着郭襄,脸上露出不信之色。
殿内众人见大个子打了一拳之后,身子便动也不动,一张大脸忽而通红,忽而青绿,忽而又是惨白,神色间似乎极为痛苦,不由均是大奇。大个子的手下黄脸汉子见了这种情形,生怕大个子出了事,便唿哨一声,叫道:“这尼姑又使妖法了,大伙儿并肩上呀,杀了这贼尼姑,救出老大。”众强盗哄然应是,一同围了上前,各举起兵器,便往郭襄身上招呼,郭襄身子不动,双手忽伸忽缩,抓住这些抢上来的强盗们,一个个抛出殿外,只听得落地声和哎唷声不断响起,将一座本来森严寂静的尼姑庵弄得像是武斗场一般,煞是热闹。
这些强盗本是乌合之众,那些未动手的强盗见到郭襄大显神通,随手一挥,便有人摔出殿外,不由心内惧怕,喊了一声“贼尼姑会妖法。”,纷纷退出殿外,围守在了门口之处,不敢进来。黄脸汉子在门外见大个子仍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心中不由十分焦急,叫道:“老大,你有没事?”叫了几声,见那大个子并不回答,心中暗道:“完了完了,老大定是中了这尼姑妖法,怕是活不成了。我们还是先撤为妙。”
那黄脸汉子正在寻思如何撤退,却忽然见到殿内的大个子啊哟叫了一声,拳头从郭襄的肚子上脱落下来,踉踉跄跄地退后几步,黄脸汉子心中大喜,忙抢进殿内,一把扶住了大个子,叫道:“老大,你没事了吧。”只见大个子脸上又是惊异又是感激,突然朝着郭襄便跪了下去,在地上用力地磕了三个响头,朗声说道:“多谢菩萨治病救命之恩,我郑开福万死难报。”
………【第七章 噩耗】………
郑开福此举一出,众不无不惊讶。原来郭襄在郑开福击中她肚子之时,运转九阳真气,送进郑开福体内,那九阳真气浑厚雄劲,对于治疗内伤极为有效,片刻之间,便将郑开福练功时岔气所致的暗伤消除了十之七八。郑开福自己知道自家之病,这九阳真气入体,当真是受用非浅,不由又是羞愧又是感激,因此才当众向郭襄跪拜称谢。
郭襄也不客气,受了他这一拜,对他说道:“你既感恩,这便令闲杂人等退出庙庵吧,不得打扰我等清修。”郑开福恭恭敬敬地应了声是,站起身来,对群盗喝道:“大伙还不给老子退出去,日后不可再来打扰众位师太。”群盗虽然不明情况,但既然老大开了口,不敢不从,一哄而散,片刻之间,全都退出了庵外。
郭襄见郑开福还站在殿内,眉头一皱,道:“你也出去吧。”郑开福微一迟疑,突然又朝郭襄跪了下去,叫道:“菩萨神通广大,还望收弟子为徒,弟子日后端茶倒水,专心伺候左右。”郭襄闻言一愣,想她一个即将出家的女子,岂能收这么一个大胡子为徒,那不惹人笑话?当下摇头道:“我不收徒的。你请回吧。”
郑开福脸现失望之色,不敢再求,怅然起身,拱手道:“既是如此,那在下便先出去了,日后菩萨有何吩咐,只管传话与我,赴汤蹈火,在下绝不皱下眉头。”说罢,转身便要出殿。
却听郭襄叫道:“等下。”郑开福脸色一喜,转身道:“菩萨可是愿意收下弟子了么?”郭襄笑了笑,摇头道:“不是!你不要叫我菩萨,把我叫得甚不自在。我只是要告诉你,这峨眉山乃是佛教圣地,容不得你们这群强盗在此安家,今日过后,希望你能解散你的手下兄弟,好好下山做个良民,不可再造次。”郑开福闻言不由脸现踌躇之色,说道:“菩萨……哦这个恩人有命,在下自当不敢不从,只是方今天下大乱,蒙古鞑子已经入主中原,我们这些兄弟都是被蒙古人弄得家破人亡,不得己才上山落草为寇,若是解散了去,却是不知何去何从呀。”
郭襄吃了一惊,问道:“你说甚么?蒙古人又来侵宋了?”她这八年来从未离开峨眉山一步,一直不知世间之事,如今乍听郑开福之言,不由大为吃惊。郑开福脸现奇怪之色,说道:“恩人不知么?蒙古鞑子早在八年前便开始南侵了,至去年时攻破了临安城,灭了我大宋国,如今天下已是蒙古人的天下了,我等俱是亡国之民了。”
郭襄越听越是心惊,踏前一步,喝问道:“此话当真?”郑开福点头道:“恩人要是不信,大可下山一看。”郭襄心里头冷了半截,忽然想道:“蒙古若是南侵,必先攻打襄阳,我爹和我娘若是闻讯,必然赶赴襄阳助守。如今连临安城都破了,襄阳城自然更早破了,却不知爹娘现在如何?”她想及于此,担心起爹娘的安危来,“无心”之境顿时破碎,压仰已久的亲情友情等等诸般人世七情六欲纷沓而来,郭襄但觉胸口一窒,脸色顿时苍白,极是难受。
净月师太一直在旁观望,却郭襄忽然脸色苍白,身子摇摇欲坠,不由大是担心,忙赶上前去扶住了郭襄,问道:“徒儿,你怎么了?”郭襄深吸了一口气,强自压住心内烦燥,说道:“师父,我没事。”转头继续问郑开福道:“蒙古人怎么会打到临安城了?难道襄阳屏障挡不住蒙古人的铁蹄么?”郑开福见郭襄神色惶急,心中不明所以,答道:“襄阳城被蒙古大军围困五年,因粮草断绝,援军不到,终于还是被蒙古鞑子攻破了。”
郭襄呆了半晌,忽然走上几步,伸手一把抓住了郑开福的胸襟,大声问道:“那、那你可知,我爹娘他们现在如何了?”郑开福见她突然形态有异,不由吓了一跳,随口应道:“你、你爹娘是谁?”郭襄大声道:“我爹叫郭靖,我娘叫黄蓉,蒙古大军来犯,他们一定会在襄阳守城的,襄阳城破,他们怎么样了,你快告诉我呀!”
郑开福这一惊非同小可,想不到眼前这人竟然是襄阳郭靖的女儿,难怪她有如此武功。郑开福想及于此,心中更添敬畏,见她问得急了,便说道:“原来恩人的父母便是襄阳的郭老侠夫妇呀,郭老侠夫妇率领武林群豪助守襄阳五年,为国为民,尽心尽力,当真令人十分敬佩,只可惜襄阳城破之后,他们夫妇俩便、便……”说到这里,突然见到郭襄的紧张的模样,心中不由踌躇,不知该不该说出来。
郭襄忽地一把将郑开福偌大一个身躯提在了空中,喝道:“他们怎么了,快说!”郑开福只觉得脖子处一紧,呼吸不由困难了起来,哪里还顾得了其他,连忙叫道:“襄阳城破后,郭老侠夫妇俩双双自刎殉国……”话音刚落,只听“呯”的一声,郑开福整个人摔在了地上。郭襄但觉得天旋地转,气血上涌,胸口一热,顿时晕了过去。
三日之后,郭襄拜别净月师太,要去襄阳城外祭拜父母的坟墓。净月师太与郑开福、普贤寺的观心大师等人送她到了峨眉山脚下,郭襄吩咐郑开福道:“你带领你的手下弟兄砍树造屋,建寨而居,不可强占其他佛寺庙庵。帮我好生照护山上诸多僧尼,稍有差错,绝不轻饶。如果你做得好,待我办完事情回山之后,便收你为徒。”郑开福大喜,连忙大拍胸口道:“师父放心,有我郑开福在此,保证没人敢去打扰众位出家之人。”郭襄点了点头,与净月师太、观心大师等人拜别,骑了马,往东而去。
不一日,行至达州城,但见城内街上一片冷清,家家户户都紧闭屋门,不时有蒙古骑兵在街上巡逻。郭襄将长发盘起,戴上了僧帽,做尼姑装扮。她在城中绕了一会,寻到了几个丐帮弟子,向他们报上了姓名。那几个丐帮弟子听得眼前这位尼姑便是郭靖的二女儿,无不大吃一惊,立即便有人报知达州分舵的舵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