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天大四的课程非常轻松,但公司里的事务却越来越繁忙,忙到他几乎无法脱身。我很多次想再搬出去住都因为他几乎没有时间在家里,也不想妈觉得太孤单,还是留了下来。
但即使如此,我能呆在家里的时间也非常稀少。除了上班,休假日都时常被未来的老板娘拖去一起逛那闹哄哄的建材市场。她正在筹备元旦的婚礼,又新购了房,正是最需要帮忙的时候。可因为段家二老至今不答应她与徐少魁的婚事,而徐少魁新迁过来,生意都忙不及更哪里顾得后院里的事。因此婚礼一应琐碎事务和新房的装修全部压在段蓉一个人的肩上。然而我却从未听到过段蓉为此抱怨过一句。她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坚强,肯忍耐。而对于未来,她亦始终都有极乐观的态度,令人羡慕。
接近圣诞节的时候,段蓉的婚房终于装修完成,最后的全部布艺和装饰布置停当的那天傍晚,我和她站在喜气洋洋的客厅中央,段蓉拉着我的手,用从未有过的郑重语调对我说:“不管别人怎么看你,你始终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不管你最后怎么选择,记住我一定会站在你这边,一定会挺你。”
我鼻子发酸,只是用力点头。我从没有向她说过和章天的事,也许在我心底,不论与他有没有血缘关系,我都没有决定要与他在一起。我像个时刻准备跳起来逃跑的小贼,从没有如他那般坚定的意志。
段蓉在元旦结婚,第二年三月就有喜了。她异常烦恼,三番四次想打掉那孩子。因为她要努力考注册会计师,结婚时还说五年之内都绝对不要孩子的。
“都怪那个死鬼徐少魁!要他用套他死都不用!”
我瞧着她笑,一边洗带来的酸葡萄。段蓉害喜的反应非常剧烈,几乎见了什么东西都想吐,却又像汽车依赖汽油一样依赖酸物。
“不过今年生了也好啊,反正你还年轻,就算是三十岁再考上注册会计师也不晚啊。”我劝她。可她更加烦恼:
“哪儿有那么轻易的好事?一个孩子生下来少说也有三四年脱不开身,到时候我老都老了!”
“你考的是注会,又不是参加选美?老一点不会有人不要你的。再说人家卡米拉当年还不一样把王子殿下迷得颠三倒四的?”我边打趣她边把洗好的葡萄递过去,段蓉先赏了我一对白眼,才拈起一颗,边吃边挤眼说:
“你说的那卡米拉小姐,最后还不是早早被甩?说到底,男人都是家花没有野花香,吃着碗里看锅里的德性。”
“那么你家徐老爷呢?”我笑她。
段蓉顿时秀眉倒竖杏眼圆睁,张口就吐出两个字:“他敢?!”。 最好的txt下载网
22
我看着她,心里觉得欣慰。能如此嚣张的说着“他敢”的,都是已将他的心牢牢攥在手心里的人。当你再也握不住他的心时,哪怕是美貌如戴妃,也一样无法挽留他离去的脚步。
最后段蓉决定把孩子生下来,竟是因为她的妈妈。老人一听女儿怀孕,不忍她一人受苦,便暂时放下恩怨,过来悉心照顾。说到底,父母与儿女没有隔夜的仇隙,女儿既已嫁鸡随鸡,父母又能如何?也只有爱屋及乌了。可怜天下父母心。
因为段妈的进驻,我不再方便到她家去。空闲的时间一下子多了起来。而章天因为临近毕业,也被导师放了长假准备毕业设计和答辩,也由此有了很多在家的时间。可是妈却在这个时候提出,想回镇上去。
“我还是住不惯这里,一天到头也没个认识的说说话,你们以后也会越来越忙,还是让我回去住吧。”
仿佛是怕章天不同意,妈很艰难的又加上一句:“我先回去住,等你哪天有出息了,在远远的地方盖一个好房子,再接我过去。”
章天是何等聪明的人?立刻明白了妈不愿在这里被人闲话的心意,考虑了一下,也就同意了。
镇上的新居安在一个临街的小院儿里。那里原来也是个单位,后来倒闭了,但住户基本都还在,一溜儿的红砖平房,一出门左边是超市,右边是农贸市场,生活非常方便。更重要的是,那院儿里住着几个与妈都相熟的老姐妹,虽说妈脾气不好,性格耿直,可人缘却并不差。回去住下的头几天,家里一直不断客人,章天回来向我形容,也是十分欣慰的模样,想必妈一个人住在那里,也不会再寂寞了。
妈一走,我更不便再住在这间房里,很快在离公司近的地方租下了住处。搬家那天傍晚,我留恋的站在花园葡萄架那浓厚的绿荫下。从搬来后一直烦心事不断,那个改造水泥甬道、在两边重新种下芳香的兰草的愿望至今没有实现。
“看什么呢?”章天推开阳台门出来。他大概刚刚到家,身上还穿着没换下来的球衣,浑身大汗淋漓,乌黑的头发也都被汗浸得透湿,斜斜的扫过额前。因为从事的是长期缺少运动的工作,章天只要有空就会去锻练,早上是长跑,下午就是打球。
“你回来了?”我迎上去,一边问他晚上想吃什么,一边先于他走回屋里。章天也跟进来,倚着厨房门看我做饭。过了半晌,忽然走来从后面拥住我。我一诧,挣扎闪躲,一面嚷他:“一身的汗,快去洗啦!”他却笑嘻嘻的,不肯松手,还使坏的把汗都蹭在我颈上,对着耳际吹风说:
“我这么卖力的培养体力,还不是为了你么?”
我先一楞,继尔明白他意思抓起手边的葱蒜就砸,章天大笑着跑掉。我一人站在厨房里,好一阵出神。
长假在游轮上时他也曾好几次想要亲热,可都在最后关头被我推开。对于这种事,我始终还是怀有深刻的罪恶感。即使与他确定没有血缘关系,可有些事,仿佛习惯,早已深植,没有那么容易被推翻。
吃完晚饭,章天说送我去租处。那房子是他替我租的,离公司很近的一个小区里的一室一厅。因为是精装修的成品房,家具电器都很齐备,根本不需要带很多行李就可以入住。我本嫌它租金贵,章天却不以为然,说:“这点物质条件我足够给得起你,你就安心住下吧。”
他说这句话时,不知为何,我感到很不舒服。我不是他的情人,我不需要他给我什么物质条件。可是章天在某些方面的固执霸道已经超出我能控制。我拎起收拾好的行装正要出发,却见章天忽然去到书柜边,蹲下来在底层一通翻找,然后举起手里的东西――竟是他从景德镇带回来的那件礼物!
“你说过,等你有房子了就摆进去的。”他黠然一笑,从落满灰的塑料袋里拿出那只美丽的粉蓝色纸盒,一手拎起我的行李,当先走了出去。
新租的房子虽说大件物什一应俱全,可真要住进去,还是有不少事情要做。章天帮我简单的打扫擦洗过,又在屋里屋外的转一圈,回头就在手机记事本上开出一串清单。
“现在才七点,超市都开着呢,我们先去把东西买齐吧?”他说着,不由分说就拉起我出门。
不论是下楼,开车,还是逛超市,除了必须分开的时候,章天一刻不离的握着我的手,就像任何一对普通情侣一样光明正大的走在大街上。我几次想挣开,这座城市虽大,可毕竟他已生活了四年,难保不会遇见熟人。可是章天的态度却意外的坚决,根本不肯松手。我拗不过,只好依他。
等东西买齐回到家已经十点,章天一进门就直嚷热,打开空调就要往浴室钻。我一把拎住他:“要洗回去洗!”我的态度也很坚决,我可没想要请他来一起入住。
“为什么?我替你试试热水器好不好用呀。”他倒挺“体贴”。我毫不领情:
“不需要你试!再说我又没有衣服给你换,你趁早回去洗!”
“谁说我没有衣服换?”他居然走到我行李边,拉开拉链,竟从里面摸出一套睡衣来。我愕然。这家伙!什么时候塞进去的我都不知道!
那一刹那,我简直恼火的想把他从九楼的窗户里扔出去。可一见他可怜兮兮的小样儿,尽管很清楚的知道那一定是装出来的,可还是忍不住就心软了。
“我睡沙发还不行么?”
我扭过头:“反正我夜里锁门!”
章天顿时欢呼,凑过来把我瞅瞅,不怀好意的笑:“放心吧,我不会半夜撬锁的。而且有我在外面替你站岗,你也不用怕小偷不是?”
“我才不怕小偷,我怕你。”我不等他回应已把他硬推进浴间,刷的拉上门。
这夜章天果然守信,洗完澡出来,甚至没有动手动脚就乖乖抱张毯去客厅沙发里睡了。
可是第二天,他又来。我的房间于是多出另一套牙具。第三天,他又来。为他自己开辟了一只装衬衣的抽屉。第四天、第五天……我的家渐渐变成他的家,他每天都会在我下班前乖巧的发来短信,不外是问我晚上想吃什么,他好提前买菜云云。于是我们一起吃饭,饭后一起出去散步,散步回来一起看电视,然后一起睡觉,我睡卧室,他睡客厅。
尽管我每天都提心吊胆,生怕手牵手走出去时会遇到一双震愕的眼睛。可不知道是月老真的被他的爱所感动,还是这座城市还是不够小,我所担心的事一直并没有发生。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他毕业,转眼又到了他生日的时间。我打电话问他,有没有空抽时间提前在周末回一趟家,妈一定盼着给他过生日的。章天在电话里想了想,答应下来,说:“时间你定吧。”
我知道他的工作不像我这么有规律,就说:“你抽你得空的时间,不要让我定。我只要是周末都可以的。”
章天却在那头笑:“可是我的时间都是你的呀,”他顿了顿:“我的人都是你的,还有什么不是你的?所以,你定吧,我一切行动听指挥。”
虽然知道这不过是一时兴起的甜言蜜语,可至少说明,他最近的时间可以相对自由的安排。我看一眼办公桌上的月历牌,找到他生日前的一周,用红笔圈起来对他说:“那就后天?可以吗?”
“当然。”他嬉皮笑脸的:“老婆大人的话就是金科玉律了,我岂有不遵之理?” 。。
23
从家里回来第四天,又是一年“盂兰盆节”,也是章天生日的正日子。他早早去接我下班,最近他似乎一点也不忙,我觉得有些奇怪,在车里问他是不是工作出了什么问题。他笑的诡秘:“吃完饭就要向你宣布相关方面最新消息。”
我不知他所指,可他不愿说的话,除非我威胁他要从九楼跳下去,或者在他面前跳*舞,否则他大概都不会说出来的。
不过,我想那一定不会是个坏消息。我站在门口,望着客厅里已然预备妥当的烛光晚宴,几乎石化在那里。
“进来呀,咳,尝尝我的手艺。”他故作神秘,点燃红烛,打开红酒,两只杯里斟上,抬起眼看我。他的双眸灿亮,宛如照耀我人生的辰光。
我换了鞋子走进去,西餐的外衣,却一样样全是中餐的菜式。西湖醋鱼,蒸对虾,红烧小排的盘缘上摆着切得并不太成功的一朵朵翠色欲滴的西兰花。
这样的一桌菜,没有整下午的工夫想必也做不出来。我讶然的盯着他:“都是你做的?”
“想不到吧?”他喜滋滋的,像个等待表扬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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