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不想他去,毕竟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还不知道有没有驾照呢,那汽车可不比自行车,撞倒了还能爬起来跑。可看到他兴冲冲的样子,到口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6
“你要提醒他小心,慢慢的开。”我像个老太婆一样交待他。
“放心吧,没事儿!”章天满不在乎的应道:“其实我那哥们儿你不也知道吗,就是徐少彪。他哥还是你同班同学呢!”
原来是徐少魁的弟弟?我的心又忽地一下提起来。他哥的确是我同班同学。这哥儿俩,叫“魁”的学业不济,专爱打架生事,倒是那叫“彪”的,成绩优异,跟章天一年考上的大学。咱们镇那年一文一理的双状元。
有时候人的名字似乎冥冥中总有种别样意味,就好像我的“黎”并没有让我拥有如黎明般充满希望的人生,而章天,却几乎真的是我空阔明净的天空。
“可是我看那小孩儿也是浮心燥性的,你可一定要让他稳着点,你们开的是汽车不是火箭,别一高兴就开得飞起来。”
章天一口汤“噗”地喷了一地,几乎要笑到桌子底下去。半晌才趴上桌说:“你怎么就知道他浮心燥性了,你又不了解他。”
“可我对他哥太了解了,反正都是一个窝里的猴子,差不到哪儿去。”
我起身收拾碗筷,若是平常妈看不见的时候章天会抢着帮我,可今天不知又怎么了,像长在椅子里似的一动也没动。直到我去洗碗,他才长长的伸个懒腰凑过来。转磨了好一会儿才试探性的问道:“早上妈说的话,是真的?”
“什么话?”
“就是你跟段峰。吹了?”
“嗯,吹了。”
“为什么?”
我不说话,把沥干水的碗递给他,他乖乖得打开碗橱,放进去,转个身又追问:“嗯?为什么?不是连婚纱照都拍了吗?”
“你能不能别问?”我瞪眼,解下围裙,抖了抖挂起来。
“可这不公平,你就对我管三管四,还准备给我内定女朋友呢,我问一句都不行?”
“不行!”我答得斩钉截铁,可他一点儿不泄劲儿,跟进跟出的继续打听:
“是不是他家又给你气受了?还是出现了第三者?啊,老姐,你该不会爱上别人了吧?”
我不理他,自顾自坐到他桌前,打开电脑,上线。说我妈偏心,绝对一点不掺假。这台电脑是给章天买的,接的是月租网线,他一走,网就停。一天也不肯给我多用。
章天伏在桌上嬉皮笑脸的跟我“蘑菇”:
“说吧说吧姐,你爱上哪家的帅哥了?透露一点儿嘛……难不成,会是徐少魁?”
我横他一眼。他嘿嘿笑:“就是嘛,那家伙虽说长的不赖,可是个大衰人,我姐怎么能一朵鲜花插他那堆米田共上呢?”
“……”
这家伙说话经常没大没小更没个正经,我可不想被他打趣。我不作声,噼哩啪啦得敲键盘,百度里搜:“陈奕迅 你的背包”
章天瞄一眼电脑,见我在查这个,本来想说什么,可还没说出来他的手机就响了。我以为是徐少彪,但好像不是。应该是个女孩子。因为他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怎么又是你?我不是说了你别打过来吗?”章天的语气不耐烦,但表情明显是想遮掩什么。现在该我抓他的小辫子了,我得意的笑。这小子果然很狼狈得逃了,出房间还不忘反手关上门。
其实我才不会去偷听呢!真是,以小人之心度我堂堂的君子之腹。我好笑的暗骂,点开搜索页面上的第一条“试听”。
连接了半天,居然连不上……我恨。
再点第二条。刚要听见,章天进来了,打趣他比较重要,我皮笑肉不笑的拿下耳机准备进攻。可我一句阴阳怪调的“刚才那位是谁呀”还没问出来,他手机又响了……业务还挺繁忙。
这次居然真是徐少彪。章天一边在电话里非常积极地答应马上出门,一边冲我狡猾兮兮的笑。挂完电话,竟给我来句:“你没有审问时间喽老姐,本府俺这就出门去也。”
我啼笑皆非,见他竟蹬上鞋就跑连衣服也不换,我又不放心得追出门,扬声叫他“早点回来”。已经跑到下一层楼梯的章天又退几步冒出半张脸说:“你晚上不用等我了,徐少彪说晚上同学聚会,在县城,位子都订好了。”
“又彻夜狂欢?”这是他们那群一起读县重点的狂人们的一惯聚会作风。
那家伙笑得活像个奸臣:“老姐真英明!”
“好好好,随便你。反正绝对不许去游泳!”我记得转达我妈也是他妈的话。
“YES SIR!”他一脚把楼梯跺得山响。我看他一溜烟得跑掉,刚准备回屋,却听章天在楼底下大叫。
“什么事?”我忙下几级跑到栏杆边。
“我忘带钱包了!帮我把钱包扔下来!”
“在哪里?”我问。
“我的牛仔包里头!”
这家伙……居然还没收拾?我看着仍旧?浴霸啊弊刺稍诘匕逡唤抢锏脑补墓牡拇蟀?br>; “快一点!别偷看我东西――”那家伙居然在底下扯着嗓门儿这样大叫。我像是会偷看的人吗?
我一怒,索性捏住包角,哗啦一下全把它倒了个底朝天。找到一只皮夹,却不是去年见过的那只。想必又是哪位女同学送的。我拿起它跑出门,虽然某一秒是真想偷窥一下,不过还是忍住了。我何必做那么无聊的人。 电子书 分享网站
7
送走章天,上班时间已到,我匆匆熄掉电脑出门,心想又没听成那个“背包”。这还真是奇了,我就不信听不到你?于是下班就急急跑回家,第一件事上网,搜那首歌。那首“背包”。
一九九五年我们在机场的车站
你借我而我不想归还
那个背包载满记念品和患难
还有摩擦留下的图案
你的背包背到现在还没烂
却成为我身体另一半
千金不换它已熟悉我的汗
它是我肩膀上的指环
背了六年半
我每一天陪它上班
你借我我就为你保管
我的朋友都说它旧的很好看
遗憾是它已与你无关
你的背包让我走的好缓慢
总有一天陪着我腐烂
你的背包对我沉重的审判
借了东西为什么不还
歌声从播放器中缓缓淌出,环绕在暑热的夏夜空气里,像一团散不去的愁绪。
但我不能明白章天要我听这首歌的真意。
――那个背包载满纪念品和患难
――还有摩擦留下的图案
――它是我肩膀上的指环……
肩膀上的指环。
那个被洗得发白的牛仔包,是章天考上重点高中那一年,我用省了好久暗暗攒下的钱送他的礼物。其实是很微薄很微薄的礼物。
“你怎么还在用它?妈上次不是给你买了新的吗?”
“……你听过陈奕迅那首《你的背包》吗姐……那就去听听吧……”
“章黎!喂!”
“……你这小子,刚才是不是叫‘章黎’了?胆敢直呼长姐名讳啊?!”
“你知道吗,我同学都不相信你是我姐姐……可她一直以为你是我女朋友,我怎么解释她都不信……”
他那些都仿佛别有所指的话锋,目中带电的凝视,伴随着现在的音乐,忽明忽暗的一涌而上,浮在眼前。
刹那间,我忡然出神。可是,那怎么可能呢?就算这世上的男人都死光了,也不可能与他。
我决然的关掉页面,歌声在“指环”上嘎然而止。
指环……肩膀上的指环。这是给背包最浪漫的形容词吧。可惜,有些浪漫属于谁也不会属于你
接下来的几天,因为已经临近月底,手上的工作加上辞职前必要的交接,一时间把我忙得焦头烂额。而章天一直没回来。只在第二天打过一个电话,说要跟几个朋友聚聚,会多玩几天。我暗自庆幸,若他立刻回家,我真不知道怎么在他面前掩饰那些受到震动的情绪。
工作接近尾声的那一天,徐少魁忽然来找我。说他接到他弟的电话,县里的狂人们临时决定去黄山集体旅游,要我给章天收拾点衣服,他一起带到县里去。
对此我早就见怪不怪,那群狂人每个假期都要整出点事来,哪次肯安安静静的蜇伏在家那才奇怪呢!我乖乖给章天收拾了几件衣服,可又拿不准要带几套,就给他拨了个电话。谁料他接起来竟非常吃惊,问“谁告诉你的”。我也诧异,说难道不是你让徐少魁帮你带衣服的吗?章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说:“你不用给我带了,我在这边买了衣服,够穿。”
他的声音听起来明显不悦,我完全摸不着头脑,看一眼坐在沙发里显得很是尴尬的老同学更觉得于心不忍:不就是带几件衣服吗?
我转过身,捂着话筒小声与他商量:“人家也是一番好意,我就给你捎两件吧……”可我话没说完,章天却 罕 见的在那边 嚷 起来:“说了不 带就不 带!你瞎 操 什么心!管好你自己,擦亮眼!别再上那些 下 三 烂 男人的当!”他一口气 吼 完“啪”的就挂了线。我呆站在原地……这简直是莫名其妙!什么“擦亮眼”,难道那天早上 妈 跟他又说了什么?可就算知道段峰的事,也 轮 不 到他来训 斥 我!我一时也火冒三丈,可徐少魁还坐在旁边,他比我更无辜。我只好勉强压住火,向他道歉:“对不起啊,我弟说他在县城买了衣服,够换不用带了。真的谢谢你,替他想着。”
徐少魁讪讪的站起来,连连说“没什么没什么”就走了。我把他送到门边,他忽然又转头问我,是不是打算从银行里辞职。我一怔,说:“不是打算,是已经辞了。你听谁说的?”
他没答我,稍稍犹豫了一下,说:“其实,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我记得你大学学的是财会吧?我在县里开了个经营电脑的店,原来请的那个会计在帐上糊弄我,私漏了十几万货款。现在我想告他,可我不懂那个,想请你先帮忙看看帐。”
原来是这件事……我早听说徐少魁高中毕业就去县城帮他爸做生意,现在已经自立门户是个小老板了,看来传言是真的。不过即使他发了财,十几万也不是个小数目。
“这事没问题,”我爽快的答应下来,在大学的时候我就考到中级会计师的资格证,如果不是毕业后妈死硬的要我回来帮忙她打理那间店、她好退休享享清福的话,这几年我也当在省城闯下一片自己的事业。相信这件任务绝不会辜负老同学的托付。
“不过银行的班我还要上到这个月三十一号,你要是很着急可以先把帐本拿给我。当然,我是说如果你信任我的话。”
徐少魁想了想,说:“帐本都在我家里,好几年的帐说多不多,说少也有两大箱,搬来搬去不方便……”
“那就到你家去好了。”我主动递过去一个台阶,徐少魁显然没想到我这么好说话,怔了一下才说:“那,那真是太谢谢了!”他顿了顿,看一眼外面仍然大亮的天色。我想他一定是为这件事已心急如焚,毕竟十几万可不是小数目,对我们家这样的家庭来说,简直无异于天文数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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