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数字。
“看现在时间还这么早,要是你那边都准备好了的话,我们今晚就开始吧?”
对于我主动提出的提前帮忙,他果然是大喜过望,当即说了无数个“谢谢”,害我也只好不停的说“别客气”,随便收拾了一下,拿了钥匙就跟他出门了。
徐家在镇上虽然不是权贵,却是不折不扣的富户。而尽管我跟徐家大少是同班同学,二少徐少彪又是章天的铁哥儿,可我还一次也没去过那座大房子。
徐少魁骑的是摩托车,我坐在他的车后座上,想必是考虑到吹风,徐少魁刻意把摩托开的很慢。其实现在暑天,即使吹吹风也没什么。
倒是他一路上显得很是健谈,不时问我银行里的事。我先还老实作答,后来听他几次拐弯抹脚的提到段蓉,忽然便有些开窍了。原来这小子,是看上那姑娘了吧?我窃笑。难怪不去请别人特来请我呢。只是段蓉的家境,这个红娘,却不太好做……
从徐家出来已经十点多了,徐少魁很是过意不去的非要请吃宵夜,我本没有晚上吃东西的习惯,可灵机一动想到段蓉,便答应下来。
可没想到,打电话给段蓉,她居然已经睡下了。但也或许是不愿与我共桌才找了借口,望着点了一桌子的菜,我只好苦笑。
徐少魁显然想从我这里套到更多心上人的情报,一边吃一边声东击西的聊,然不幸我对段蓉也称不上有多了解,只能尽可能将认为可以告诉的都透露给他。尽管我并不看好他追段蓉的前景――以徐少魁的臭脾气,一定与那两位只拿眼角看人的段家的尊父母水火不容――可是,爱情这种事谁又知道呢?段蓉的个性,却是十分独立而富有主见的。这一点,与她的哥哥十分相像。
8
想到段峰,他并不是个坏男人。我与他,说到底还是没有白头偕老那么深厚的缘份罢。
有时候想想,当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其实都不太有差。男人爱起来,跟女人一样八卦琐碎。恨不能要知道那个“她”点点滴滴的所有事,就是她怎样把数字敲进电脑,怎样制作一个表格如此枯燥的事,在他听来也都有无穷趣味。
一顿宵夜,我说了足有三车的话,心里不断想着若今后这对能成,我一定要找徐少魁要份厚厚的红包做谢媒礼。最后实在困得抵不住了,才打断徐少魁余兴不减的“记者会”,要他送我回去。
坐他的摩托车到楼下,还没下车,我就听见徐少魁惊奇的叫了一声:“我弟的车!怎么在这里?”
我也吃一惊,忙取下头盔看去,楼下的空地上正停着一台黑色的越野吉普,方正硕大的尾部,车身上用红色涂料刷着一个狰狞的骷髅头。果然是“彪”人用彪车。
徐少魁弯下腰看清楚牌照,一口唾沫一个钉的说:“这就是我弟的车!怎么停到这儿来了?”
“当然要停这儿,我借来开的。”车顶上忽然有人漠然接话,我们俩都惊诧地望上去。
只看见章天从车顶上坐起来,他先是躺在上面,因此我们谁也没发现。他垂下两条长腿,单手一撑,从高高的车顶上一跃而下。这种事,他从小就很拿手。而仍会争强好胜做这种摆酷耍帅的事,也说明他不过还是个小男孩罢了。
可今天,我却不敢因此揶揄他。我已经清楚的感受到他近于暴发前兆的冰冷怒气。
章天跳下地,一抬手把车钥匙抛给徐少魁,毫无礼貌的说:“你弟的车,你把它开回去吧。”
徐少魁的硬性子哪里受得住这些,我看着他已恼怒得有些发白的脸,刚要劝解,却被章天一把拖住,噔噔噔的上楼去了。
我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气,喝了这么多酒居然还开车?!而且,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难道就是这几天?就这三脚猫的工夫万一出了事,我就是死了也没法儿向妈交待!
关上门,我再不客气的连珠炮似的吼出我的不满。就像妈吼我是家常便饭一样,我吼章天其实频率也低不到哪儿去。他老是喜欢惹逗我,一着恼我就吼他。除了对妈,我只敢沉默的抵抗之外,所有人凭他是谁,他给我的委曲我都会直接的抗议回去。而不管我是发脾气还是给脸色,章天通常都不会跟我硬并,甚至不会沉下脸表示他的不悦,仍旧是一味笑嘻嘻的赔话,见我真恼时就溜掉,过不了一会儿又会跑回来,就像只忠诚的小狗一样。
可今天的情况,却大为凶险。他不说话,闷声不响的坐在沙发里,手臂搁在膝盖上,微微弓着背,抬眼盯着我。
不知道是饮酒还是发怒的原因,一层血翦在他眼底上散开,因为一直呆在暑热未退的室外而满脸都是汗。
我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神情,凶狠又压抑的,仿佛发出无声的挣扎。这种沉默的男子气魄让我没发完的脾气也因之一滞,悄悄缩了回去。
“说完了吗?”他语调冷锐:“我说你怎么舍得甩掉段峰,原来是攀上他了?我跟徐少彪这么多年兄弟,那我以后该尊你一声‘嫂子’?”
我从头到脚都是一凛。这算什么话?!
“谁说我跟他在一起?我只是给他帮忙!他店里……”
“帮忙?”章天没有允许我说下去,他冷嗤一声,充满蔑视的看一眼墙上的钟:“帮忙要帮到凌晨两点吗?我倒很想知道,你在给他帮什么忙!在哪里给他帮忙!!”
一瞬间,气结于胸。记不清那是哪一年,仿佛刚升高中的时候,一次放了晚学因为有问题请教老师而回得迟了,老师当时不放心,请班里做值日的同路男生顺便送我。回到家,妈劈头盖脸都是一顿打。她骂我“不知羞耻”时那充满蔑视的目光,就跟章天一模一样。
我的心狠狠的缩起来。仿佛有一口凉气直吞入喉,瞬尔彻凉了心,直下肺腑,寒到肠青。
我瞪住章天,像蜷紧的刺猬,尖刺一根根立起来。那些由惊怒凝成的尖刺,仿佛都能一簇簇的从眼中放射出来。
真是好笑,果然是家族遗传。妈与我与章天,我们三人真正发怒起来的样子一定都惊人的相似。会从眼中放射出冰冷的利箭,把对手贯胸而过,死死的钉进尘土里。
“我的事,”我深吸口气,咬着字,让它们像一颗颗铁弹,坚硬的、不要发颤得说出口:“就是我跟别的男人,在外面睡觉,生孩子,也统统轮不到你来说。”
“哦?是吗?”他却笑起来,然而唇角却只看到凄凉的影子一掠而过。
“睡觉,生孩子?我还指望你孩子能叫我一声舅舅呢。”
“你无权干涉我的事。”我的目光咬紧他,声音铁硬:“你没有这个权利。”
章天霍然站起来,隔着好几米的距离,我仍感到悚然心惊。
我从未见过他真正动怒的样子。欲要喷薄而出的悍怒,仿佛随时都要令他将握紧的拳头向我砸过来。
可是他终究没有。他最终咬紧牙关,宛如决绝般的宣布:“那么,我们就干脆来个更公平的。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干涉你宝贵的自由。而你,也一样。你同样也被剥夺这项权利。好自为知吧。”
他说完,大步流星的从我身边走过,拉开门重重的摔上,离开了这个家。
第二天,我没去找他。第三天也没有。第四天也没有。第五天下午,我和段蓉从银行里走出来,意外的看见了徐少彪。他站在他那辆暴有个性的越野车旁,看见我,楞了一下,迎上来。
徐少彪到底是才子,情调十足。看他足足花了四十分钟把我载到县城,硬塞进这间酒吧里,我有些啼笑皆非。
“我不知道你跟他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这是他的开场白,“但我翻来覆去的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有些话应该对你说一说。” txt小说上传分享
9
我只是平视着他。其实我很想仰视,普通人谈话也能说出这样台词式的起首,当真是十分“不俗”……我承认我有些讥嘲的想法,男人就该有男人的样子,可以狡黠但不能矫情,可以圆滑但不能油滑,可以软弱但不能没骨气,可以温柔但别让人肉麻。我始终是这样认为,也始终是这样进行排拒和选择。
而徐少彪的相貌在才子中算是一等上乘,儒雅*,倜傥可人。但他一本正经的向我说“台词”,让我觉得倒胃口。大概我就是一俗人,消受不起文学青年吧。
我一语不发,等他说下去。徐少彪啜一口酒,又宽又胖的扁肚玻璃樽里浅浅铺着的一层黑色酒汁,我不知道它是什么名字。
“其实这件事是因我而起,”徐少彪开口了,垂目转着那方玻璃杯,似乎在酝酿着感情想要显得更沉痛似的:“我只是没想到小天会这么护紧你。我原本只是跟他开玩笑,说你是我哥的梦中情人,从高中的时候就开始暗恋你了。”他顿了顿,说:“我这只是开玩笑逗他的话,说如果你跟段峰分手,就让我哥去向你表白。可我没想到他真去找你了。”
“他找我是为了帮忙,”我不知为什么,在向他解释:“第一是他想我帮他查理帐目,但更重要的,是想向我了解我的一个同事。你哥哥相中的是那个女孩。”
徐少彪惊诧地抬起眼,很显然他并不知道他哥爱上了段蓉。
“是这样?可你为什么不跟小天解释呢?你知不知道他因为这件事……”徐少彪急切的说着,忽然打住话头,把后面的部分咽了下去。
我的心顿时整个儿都被吊起来,一时竟顾不得是在公共场合,一把攥住徐少彪的手腕急迫的问:“他怎么了?他出事了??他是不是出车祸了?!”
徐少彪显然被吓到,细边镜框后的两眼瞪得老大,好一晌才仿佛尴尬得笑了一下。我忽然就想起段蓉说的话,旦凡是亲兄弟姐妹,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会很相像――徐少彪刚才那稍显尴尬的笑容,简直跟他哥哥一模一样。而我与章天,从小就没有人说过我们相像……
“你们姐弟俩,真的,好奇怪……”眼镜片后的目光飞快扫过我的脸,复又垂下去。
我一时哑然:“你是……什么意思?”
“哦,没什么。”徐少彪抬起那尊玻璃杯浅啜一口掩饰过去:“我只是说,你不要担心。小天没事,只是这几天他一直躲在我家喝闷酒,天天喝的酒气醺天。我怕他搞坏身体才来找你。作为姐姐,我想你也该更宽宏大量些。当然,这种情形原该是男人向先女人妥协的……”
“我会去接他回来的。”我没有让他继续把话题往奇怪的男人与女人的方向扯:“章天是我弟弟,要是我妈回来发现她的宝贝儿子不见了,还不把我切碎吞了?”
徐少彪也展颜笑开:“令堂的脾气当真有那么可怕么?”
我已经有些无法忍受他的文艺腔调,勉强笑了笑,站起来说:“关于这个,你可以采访章天。他会向你介绍我苦大仇深的童年。”徐少彪也应景的一笑,起身付了酒帐,加快两步走在前面,替我拉开酒吧的门。
其实他算是个挺体贴的男人,如果再能消了那点“味道”,一定会更受广大女青年的欢迎。然,或许也有很多人恰恰好这一口呢?
甲之蜜糖谓乙则砒霜,我本非鱼,亦无法体会鱼儿摇尾戈游于水间的乐趣。人与人,原本就是臭味相投,近者群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