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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叶行云赵都统和那一百飞骑,看得不是元军,而是沈浣的令旗。只待那令旗一挥。便立即动手。俞莲舟莫声谷与峨嵋诸人亦是看着那队元军渐渐由谷口进入峡谷腹地,眼见便要到自己潜伏之地的下方,均自暗中握紧长剑。然则沈浣看着那队元军,眉头却是越发皱的紧了,一杆鲜红令旗稳稳斜擎,却是迟迟不动。
片刻功夫,那元军的首领已经过得半程,众人惊异的看着沈浣,不明白她为何始终不下令动手。不少人露出焦急神色,生怕把这让自己在此处苦等了近一日的元军和粮草便这般放了过去。峨嵋派中已经有几个姑娘忍将不住,便要起身,却被身旁同伴一把拉住。沈浣双眼微眯,盯着那队元军由谷口穿过谷中,长长的队伍在谷中拉开,粮车碾过凸凹不平的地面,发出通嗒通嗒的动静,又渐渐在谷尾收拢。眼见着押运粮草的将近百余辆粮车便要在谷口收拢队伍,崖上一百五十余双眼睛此时有志一同盯住沈浣令旗,气氛紧绷俨然一触即发。此时几乎所有人都暗中蓄劲,一百余名飞骑箭已上弦,齐齐对准已经快到谷末的元军,只待令旗一挥便立时强弓劲弩当先射杀其下元军。众人见得沈浣肩膀微晃,武当峨嵋众人几乎便要跃起,只等沈浣红旗挥下。却不承想,沈浣肩头一晃之后,手中斜擎了半晌的令旗一顿,竟是又缓缓放了下。
众人不曾出声,却是面面相觑,眼睁睁的看着一众元军压着百余车粮草聚拢于谷口,不到片刻,便扬长而去,再不见踪影。
第二十六章 匣里金刀血未干
沈浣身形不动,红旗收回,一百余名飞骑未得下令,当下松弦卸箭,悄无声息的俯身复躲于茂密树丛之中。叶行云与赵都统此时却似明白了什么,只看了沈浣一眼。亦是俯身回了原位。沈浣旗杆一横,示意对面的人继续埋伏,这边正要回头说话,却只见得左后面的丁敏君似是已然不耐烦已极,竟是蹭楞一下,站起了身,一手指了沈浣怒道:“沈将军!我等在此等了足足一日,方才为何不动手?难道沈将军是怕了不成?!”一旁纪晓芙眼疾手快去拉丁敏君,压低声音急道:“师姐,切勿高声……”沈浣皱了眉,正要开口,忽然脸色一变,再来不及解释,只抬手一弹,正中丁敏君膝间还跳穴。这一下出手极快,丁敏君猝不及防腿上一软趴在了草丛之中,纪晓芙连忙捂住她的嘴。丁敏君满面怒容,瞪向纪晓芙,却见她面色一肃,向自己一努嘴,丁敏君不由得望去,只见得谷口赫然又是一队元军兵马!
这一队人数声势远比前一队大得多。当先一名战将身高七尺有余极是魁梧,虎目长须,一身金盔金甲,丈余长的大戟,跨下枣红马远远看去亦能看出其神骏之态。金甲元将之后,两队粮车并行,车与方才过去的元军相同,车上粮袋亦是相似,只是每辆车各由四个元兵推动,另四名元兵护在前后四周。看得片刻,武当与峨嵋两派便有眼尖心灵的弟子便明白了沈浣为何方才放了那一队元军过去。那一队元军,神态轻松,车辙又浅,全然不似这队元军车辙沉重。俨然真正的粮草均在这队元兵车上,而方才不过是疑兵之饵,专为引出前方道上伏击的敌人。若是方才便动手,此间杀声传出,必然暴露众人埋伏。沈浣叶行云与元兵交锋多年,深谙兵不厌诈的道理,是以并不惊异。武当峨嵋弟子此时却看得有些汗颜,各个暗道幸好方才未有动手,否则恐要白辛苦一番。
此时沈浣脸色一沉,红色令旗复抬而起。众人屏住呼吸,一百飞骑强弓拉满,只见那队元军神色虽然疲惫,队形仍旧整齐,缓缓往谷口而去。沈浣双眼微眯,盯紧那名将领,直到一队人马头旗离得峡谷出口还有十余丈,她手中令旗猛然落下,厉声喝道:“弓弩手!”
一百飞骑等了已足有一天,当下反应极是迅速,一百人同时三步上前,满拉弓弦几乎同时“崩”的一声,百余只利箭如暴雨般疾射向谷内元军。元军于沈浣那一声厉和之时终于发现两侧山壁之上埋伏有敌人。那为首将领口中以蒙语高声呼喝号令,八百军士瞬间慌乱过后,极快结成阵型,两两背背相靠,挥刀试图挡开由山崖之上暴射而下的利箭,随即缓缓往谷口移去。
先前沈浣叶行云几人部署之时,便嘱了武当峨嵋诸人防备元军由谷口逃出。是以诸人在元军动作以前五十余人便分作两路,避开箭雨,展开轻功由两头跃下山壁,一路拦阻元兵出谷,一路阻截元兵退路。一时之间,只听得利箭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峡谷两端兵刃相交呼喝之声更急。一百飞骑弓如满月箭如霹雳,一轮接一轮利箭暴射而出不给对方元军丝毫喘息之机。这等居高临下以强弓劲弩射杀敌军,转瞬间便使得八百元军之中近三成中箭,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那元军统领亦是老道至极,见得此等情形,忽而以蒙语大喝两声,剩余五百余元兵悉数收拢队形,以粮车为掩护,躲于两排粮车之间以抵挡疾射而来的利箭。这一招数颇为有效,沈浣由坡顶看去,但见一百飞骑所射之箭,倒有八成被粮车挡住。而武当峨嵋两派人马阻于箭雨以外,进不得谷中。
沈浣当下令旗一横,示意弓弩手停止,随即与叶行云各自引了五十名飞骑疾奔下山,分别汇合两头武当与峨嵋之人,由两头往谷中杀去。憋了一天的飞骑总算能得一展筋骨,谷中立时喊杀之声彻天遁地。这一百飞骑乃是萧策精心训练,其作战勇猛便是元军精锐亦是难以匹敌。而这些元军军士,更何尝是武当峨嵋等江湖中人的敌手?一时之间,只见得两侧人马如扫风卷叶一般将元军往谷中卷去,两头急速收拢,兵刃寒光和着鲜红暗影,杀伐与叫喊不绝,血腥气息竟被大雨激得弥漫四溢,和了地上雨水混成泥浆,溅在诸人身上。
也先帖木儿亦是元军名将,即敢派了一千人押运军粮,必是元军中精锐的精锐。原本这些元军若是到得战场之上,面对农夫出身的义军可谓杀伐征战不费吹灰之力。然则眼下,其与之相抗的乃是萧策精心训练,总共徐寿辉部也只有一千人马不到的飞骑,更有甚者,乃是武当峨嵋两派出众弟子。八百元军顿感面前对手前所未有的难以抵御,尤其是见得二十几个娇俏漂亮的姑娘,原本尚是心中一荡,尚未回过神来,便直觉得胸口一凉,随即一震剧痛,低头望去,一道血剑急速抽出,还没等得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眼见着姑娘手中犹自带血的快剑已经赫然刺入入身边同伴的咽喉。
叶行云指挥飞骑由两边相中间兜抄住元军向中间卷杀之时,一侧身只见得昨日里柔声细语为自己解围的纪晓芙一柄长剑上下翻飞,攻守之际紧凑异常,丝毫不给对手喘息之机,一剑削断一个元兵喉管,剑势未老手腕一转,便倒刺入另一元兵小腹,转眼之间,便又撂倒了三人。当下他不由得有些张口结舌,暗道这人果是不能貌相,如此娇柔姑娘,一身功夫施展开来,到比自己还狠辣上三分。刚一分神,便觉耳后生风,心中一惊暗道不好,连忙向前扑去,未成想自己身形未动,便听得身后一声惨叫,转头看去,却见丁敏君一剑刺入一个欲偷袭自己的元兵后心。叶行云暗道好险,向丁敏君点头相谢,却见得丁敏君白了他一眼,理也不理,一回手径自去对付两名百夫长了。
那金甲将领见得敌手勇不可当,竟有将自己八百精锐手下剿杀之意。他亦是沙场老将,明白当此际者须由一侧撕破敌人防线方能突围而出,是以带了身边四名亲兵,催马上前,丈余大戟猛然刺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名武当弟子后心,竟欲一枪将他挑起。那武当子弟仿佛背后长了双眼一般,脚下步法一边,堪堪躲了开去。金甲战将手上长枪刚猛异常,这一下刺空,不曾收势,只听哐当当一声夹在无数呼喝砍杀声中,一辆数百斤沉重的粮车竟是堪堪被其挑翻,十几袋粮被带的飞起,狠狠砸中其后数名飞骑,随即催马便要上前将摔倒在地的敌人刺死。
当此际者,忽听得元将身后五丈开外,嗖嗖嗖三声劲弩破空之声,却是以箭术闻名的赵都统一手擎了两架六钧强弓并射,竟一弦三箭同时疾射而出!这两架六钧强弓,其并射劲道何等猛烈?三箭一前两后,好似流星一般分取那元将喉间小腹。“好!”周围十余人见得他这两弓三箭刚猛迅疾,手上御敌无暇停顿,仍旧不由叫好。
但声音尚未落定,那元将手中大戟一挥,击落当先一箭,却再也来不及回枪格挡掉后两只箭。诸人眼见两只箭便要没入那元将小腹,谁料那元将眼疾手快抄手一捞,竟堪堪将后到的两只已经刺入自己小腹寸许的箭羽尾部牢牢截住,随即一声暴喝,手上箭羽猛然一甩,这两只箭头犹带些许血迹的长箭转瞬之间便疾射向最近的两名飞骑胸口。这一下兔起鹘落变数太快,赵都统心下亦是大惊,此时却见得一个身影竟比两箭还快上些许,竟是左近的俞莲舟脚下轻功展开,兜手一抄,在半空便生生将那两只箭羽由中间抓住。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还未反应过来,只听得一声沉喝:“着!”待得再看过去,却见那元将身后两名亲兵悉数倒地,各自胸口一直利箭,深没入一尺有余,箭尾兀自巍巍颤动不已。
百余飞骑见了这以手掷箭的劲力,不由自主敬畏的看向俞莲舟,随即声势大振。赵都统扔下强弓,手中长刀一震,抹了一把脸上混了血的雨水,大声喝道:“兄弟们也莫要给萧元帅与义军丢脸!”百余飞骑听得,眼中精光暴涨,杀向元军的攻势勇不可当,转眼间八百余元兵竟被砍杀大半。
叶行云与赵都统两人合围之势已成,逼向谷中,唯那金甲元将被俞莲舟双掌缠住,生生脱离了战圈。先前沈浣几人筹划之时,特意请托于俞莲舟,为的便是要对方将兵两不相及,让八百元军无有得力指挥。
俞莲舟空手与那元将大戟缠斗,但觉对方虽是军中武将,一身功夫刚猛无比,戟法精湛,极是不俗,到比寻常江湖高手还厉害上三分。他未曾想到元将之中竟也有这般高手,不由心中诧异。那金甲战将此时亦是额上见汗,被俞莲舟浑厚掌力压制得一柄长戟施展不开,心下惊异这又是哪一路人马,竟是前所未见得厉害。俞莲舟战至一半,刚将那元将逼落下马,忽听得身后沈浣沉声道,“俞二侠,可否让我来?”
俞莲舟听得沈浣认真,一掌拍在那元将戟柄之上猱身跃开,落于沈浣身侧,低声嘱道:“多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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