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令之玉水明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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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时令之玉水明纱- 第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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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头子一手支颐,另一只手拿筷子点着桌子,挣扎片刻,道:“不成啊,咱们回去还有事情,下次再来玩。”

    二师兄看向我,对我眨眼睛。

    我明白他的意思,但是人生本就是一场场相逢和离别的交叠而过,既然已经相遇,那么注定就有分离的一天。

    “我去收拾东西了。”没有丝毫犹豫,我转身出去。走到门口,与姬桓错身而过,感到他目光停驻在我身上,但是,我并没有任何停留。

    “姬桓。”二师兄起身,求救般的唤他。

    姬桓举步入内,对老头子颔首,安抚性的拍拍二师兄肩膀,随即坐下。

    老头子看了看姬桓脸色,捋着胡子颇有威严地对二师兄道:“还不快去收拾,回去仔细阿亥收拾你。”

    老头子既已祭出大师兄,二师兄自然无计可施,不情不愿地离开。

    姬桓拿起桌上一副筷子,夹了块龙须酥。

    老头子目光闪烁,欲语还休,末了眼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姬桓慢条斯理地吃完,拿帕子揩了揩唇角,道:“先生接下来打算去往何方?”

    老头子笑嘻嘻道:“自然是回太极山了。”

    姬桓沉吟片刻:“何时下山?”

    老头子咧着唇角连连摆手:“不下了不下了,红尘是非多,年岁大了折腾不起啊。”

    姬桓淡淡的,不辨神色,他给老头子添了一碗羹汤,道:“我让膳房做了些糕点,先生路上吃。”

    …

    收拾好东西已近晌午,二师兄背着老头子的包袱立在马车前,浑身散发着留恋哀伤。我顺着他的目光回望,那座我曾经拼命也想逃离的宫殿,我终究还是要与你后会无期了。心里默默地说一声再见,再也不见。

    上了马车,坐在角落,说不出是失落还是释然。老头子和二师兄都没有上车,似乎在等什么人。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有脚步声匆匆跑来,沸沸将一个包袱递给二师兄,喘着气对老头子道:“太子殿下让我给您送来的,说是如果下山,有空再来玩。”

    老头子看着硕大的包袱,眉开眼笑,对沸沸点点头,身子轻盈地上了马车。

    二师兄抱着包袱,似有话说,纠结半响,反倒是沸沸笑着开口:“魏公子放心,太子殿下说有空会去看你们的。”

    二师兄郑重地点头,一步三回头频频对沸沸挥手:“一定要来。”

    车轮滚滚,后面传来沸沸的声音。“小姐保重!”
第四十章 他国是故国
    马车缓缓前行,到了姜卫交界,老头子突然道:“为师想到还有桩重要的事情未做,你和长乐不妨先在卫国耍耍。”

    二师兄一听师父要走,立刻来了精神,忙问:“师父现在就要走?”

    我瞧着他神色,便猜到他的意思,二师兄委实太小瞧老头子了。诚然他平日是糊涂些,但是关系颜面之事,他向来不会马虎。

    果不其然,老头子笑道:“就走就走。”说罢,他两只眼睛咕噜噜的在二师兄脸上转了一遭,又在我面上停了片刻,又道:“为师怕你们寂寞,特意托付了朋友照看你们。”

    二师兄双手握拳,强笑着道:“师父不用操心,我们会照顾好自个儿的。”说罢,朝我挤眼。

    诚然,我没有溜回去找姬桓的打算,也确然不喜欢被人约束看管,因是我配合道:“是啊师父,我们都大了,能自己照顾好自己。”

    老头子捋着小胡子,得瑟道:“这人,不管你们愿不愿意,为师反正已经找好了。”他瞧着二师兄一副不甘心的模样,又补充,“为师回来之后要是看不到你们,恐怕只能有劳阿亥寻你们了。”

    说罢,将吃剩下的包袱丢给我:“你知道咱们宗门印信,到时候拿着印信的人会来找你们。”说罢,老头子推开车门一跃而下,对马夫交代几句,一溜烟消失在了山涧。

    ………

    卫国居于中原,气候干燥,尘沙飞扬,风土人情更与姜国迥异。记得很小的时候,我似乎被人贩子卖到过卫国,逃跑之后再未来过此地,因是对于卫国印象非常模糊。

    卫国边陲,有一个名为洛邑的城镇,进了城门,马夫下车,牵着马轻车熟路带我们在城里走,我也一同下车,一边吃着老头子剩下的龙须酥,一边同马夫攀谈。

    马夫是洛邑本地人,晓得洛邑里隔代的恩仇。马夫说这洛邑先前并非卫国疆土,早在十几年前,此地实为吴国边陲。吴国、卫国先前都是两个不起眼的小国,被周、晋、姜三国三面包围。后来卫国起兵攻占吴国,才有了如今与另三国分足鼎立的气魄。

    马夫指着路边包着头巾带着面纱的女子,道:“你瞧,这样的装扮都是吴国的先民。”

    我诧异道:“现在这里不是隶属卫国,怎么还允许着吴国装扮?”

    马夫不屑道:“天高皇帝远,他卫长公再神通广大,也不能只手遮天。况且近些年如今各方局势吃紧,他就是想管,也须得有这精力。”

    我瞧着马夫谈吐不凡,放下手里的糕点,对他揖手:“方才不知先生竟是高人,我等委实怠慢了。”

    马夫对着马背甩了一鞭子,自嘲道:“哪里什么高人,不过是走南闯北见得多了,说到底,还是个没了根的人啊。”

    马夫似有哀伤,不再讲话。

    我瞅着街道两旁偶尔走过的蒙面女子,心里不禁也有些难受,她们虽然亡了国,至少还知道根在哪里。然,我却如浮萍一般飘到哪里就是哪里,无根可扎,无藤条可攀。

    ………

    马夫带着我们来到一处僻静的院子,院子里一颗扶桑树探出了枝头,满树绯红的扶桑花好似一个个红灯笼高高挂在枝头,喜气洋洋。

    二师兄不情不愿地下车,看到眼前简朴的院落,眼底不禁涌动出失望之色:“就住这里啊?”

    马夫无奈点头:“这里已经是洛邑最好的独院了,公子若是还不满意,小的也实在没办法。”

    一路走来,确如马夫所言,也不知是因遭了战乱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此地的屋舍尽皆低矮,清一色的黄土墙看上去颇有几分沧桑厚重之感,仿佛是隔了千百年的光阴,依旧执着地守护着它的子民,让人不禁心生敬意。

    我拎着包袱推开院门,有些不耐烦的对二师兄道:“爱住不住,不住拉倒。”

    二师兄显然被我突然语气不善吓得呆了一呆,待回过神来,赶忙追来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院子里只一个又聋又哑的老妪照看,我没好意思麻烦她,便自个儿打扫了间屋子。二师兄不一样,虽不晓得他上太极山前身世,但见他在山上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模样,便知他自小应该没吃过什么苦,因是面对沟通障碍的老妪,他急得跳脚却也不能明确地告诉她帮他打扫房间。

    我冷眼看着二师兄猴子一般上蹿下跳的比划,心里莫名烦躁:“你没手么,不会自己收拾?”

    二师兄满面委屈,指着我的鼻子控诉:“堇丫头你发什么疯,我得罪你了还是怎么了,你不高兴别拿我撒气!”

    我不愿与他争辩,索性关了门躺在床上。
第四十一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
    兴许是舟车劳顿,一倒下竟然睡了过去。

    梦里回到小时候,那天白雪纷飞,小小的我穿着件绯红的斗篷,在院子里蹦着跳着旋转着,伸出一双肉嘟嘟的小手去接飞落的雪片,雪片刚一触及手掌便化作一滴温热的水珠。一片一片落下,再一片一片融化,直到整个手掌被打湿,不再温暖的水珠沿着指缝滴落,我才不甘心的去捧地上的积雪。

    捧起来团成一个小雪球,找块避风的角落放好,再团一个更小的雪球,将一小一大两个雪球叠在一起,折了两根枯花枝插在大点的雪球上。我瞧了瞧,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琢磨半天,从头发上拔下两颗大红的珠子插在小点的雪球上。

    瞧着自个儿的杰作,我满意地拍拍手。

    这是我送给哥哥的礼物。哥哥是我姨母的孩子,母亲说他生病了,须得在我家养病,待痊愈后才会回家。初时我觉得很快乐,因为终于有人和我一起玩耍了。可是后来我好像没那么开心了,因为我时常感觉到哥哥是孤单的,那是我不能给他的一种陪伴。

    如今哥哥已经好了大半年了,家里却没有人来接他。

    有一天我缠着哥哥陪我一同玩耍,回来时,听到两个婢女说哥哥的家人不要他了,他大约再也回去了。

    我看着哥哥脸上血色瞬间全无,吓傻了一瞬,回神时捏着小拳头要去教训那两个乱说话的丫头。可是步子还没迈出去,哥哥就抓住了我的衣角。他的手轻轻颤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抓住了我。我诧异地回望他,这样的姿势在过往的记忆里只有我对哥哥用过。哥哥对我摇摇头,眼底尽是掩藏不住的悲伤。

    后来,虽然哥哥白日依旧去学堂上学,下学后依旧陪我玩耍,但我却更觉得哥哥孤零零的。那时的我笨拙得不知道怎么哄哥哥开心,只好有事没事时时去打搅他。今日难得下雪,我要把我堆的小雪人送给哥哥,这样,有我们两个人的陪伴,哥哥是不是可以没那么孤单。

    然而,那天我等到很晚也没有等来哥哥。乳娘拉我回屋,我听到母亲低声啜泣,我惊恐地望着乳娘,一个简单的问题却如鲠在喉,最后还是乳娘看出了我的心思,叹着气摇头,只叫我不要多想,好好睡上一夜明日起来一切就会如常。

    夜里,我辗转难眠,那是我自出生一来第一次失眠,我幻想着明日醒来,哥哥会站在我的床头,嘲笑我是赖床的小懒猪。就这么想着想着,我迷迷糊糊渐渐睡着。犹自酣睡,忽被一阵嘈杂的声音惊醒,叫声里夹杂着怒骂、呵斥、惊恐以及种种负面情绪。我吓得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后来乳娘跑进来,也顾不得给我穿衣服,随便裹了斗篷便往外跑。我不明所以,心底却是非常害怕。乳娘带着我跑了许久,我才敢从她怀里探出脑袋往回看,一看之下,才发现自己那个高大温暖的家竟然葬身火海。我咬着乳娘的衣服,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倾泻而下,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虽然不明白原因,但我知道,我所拥有的一切,从那一刻开始都被颠覆,我的父亲母亲,我温暖的床铺,我新做的衣裳,还有……我的哥哥……

    乳娘带着我去了另一个城镇,起初,乳娘靠着在外面做活还能勉强养活我。后来有一年冬天,乳娘生了场大病,从此不能下地。没了经济来源,我俩靠着街坊邻里施舍有一顿没一顿的勉强度日,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跟乳娘商量,我去那些大户人家做童工,乳娘抹着眼泪说对不起我母亲,我笑着拍拍胸脯告诉她我已经长大,不但可以养活自己还可以养活她。

    第二天,我挨家挨户的去敲门,开门的人瞧见我是个稚子,便拒绝雇用我。我饥肠辘辘,挨着墙根儿蹲下,没想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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