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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袍汉大惊,回头一看,原来在远处短襟汉身首异处的地方赫然站着一个白色的身影。借着月色,隐约可见其一身白袍,正从地上站起来,似乎刚刚做了一番检视,然后便是两道火光从他身上亮起,他的身边顿时烧起了两堆火。奇妙的是,这两堆火并没有变大,爆闪几下,便熄灭了。这时,白袍人才慢悠悠地朝他们看了过来。
灰袍人刚才被向天云射了几箭惹得恼火,但他不过是表面粗犷,内心实为精明之人,否则也不会被主上派出,更不会有耐性从南京追出那么远。此刻,他一扫狂野之态,心内急速判断起来。刚才他们三人一追两逃,已经跑出约莫二十丈远,如此距离,而白袍人的声音似乎在耳边发出一般,这人绝非易于之辈。
当下,他嘿嘿一笑:“既然有你这主人出现,这个小道士我本也不需要了,但阁下修为惊人,我小命要紧,却是不得不防,不如让我带着这小子离开,我担保绝不伤他一根汗毛,此地发生的一切事情,我也不参与了。”
这灰袍人短时间便筹谋好了一切,一方面试探白袍人是否短襟汉要接头的真正幕后人,另一方面,凭其丰富的江湖经验,面对不可知的危险,选择了一个挟持人质安全撤离的主意,却又似乎给了白袍人面子,大家都便于下台。
不想,白袍人似乎一边慢慢地走过来,一边却淡然道:“可以,不过你先把拿到的东西交出来,如果随便肯告诉我,阁下来自哪里,就更好了。”
灰袍人脸色一变,没有想到对方竟是直奔主题,于是冷笑道:“你说的什么东西我却是不明白,现在我只说最后一遍,要么让我带小道士离开,出了五十丈我就放了他,要么大家一拍两散,小道士的性命我却是没有办法保证了。”
白袍人走得很慢,在月光下就像散步一样,身形绝无扭动,甚至在山风的吹拂下,连衣袂都没有翻飞,但令灰袍汉头疼的是,他竟然就到了身前十丈,“还是把东西拿出来吧,或许我看完了,还是会给你一个转世轮回的机会。”
灰袍汉心下骇然,伸出环首刀往前一指:“停,阁下再要走动,别怪我不小心伤了这道士!”
此时,向天云甚至远处的刘威已经惊讶地发现,这白袍人如此面熟,稍微一想,均是在心内叫了出来,“师叔祖?!”虽然两人都只见过师叔祖一面,但当时其超然的地位、面若冠玉的风采,还有直视每个童子的闪亮星眸,如何能忘记。
白袍人真的停了下来,然后摇了摇头道:“不知死活。”竟然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众人的眼中。
灰袍汉暗道不好,拉住向天云便要身形急退,但唯独远处的刘威看得清楚,只见弹指之间,师叔祖便鬼魅般出现在了灰袍汉的身后,而后只见他手上白光隐现,却是五指如箕张开,对准灰袍汉的头颅便一掌拍下。
此时,向天云只觉得脖子一松,转头一看,强悍的灰袍汉这时七窍流血,头颅竟被生生压缩了一小半,显然天灵盖早已粉碎,整个身体一软,一声不吭地倒在了地上。而师叔祖已从他的身上搜出了那张薄绢,展开略一阅读,便眉头一皱,把此绢扔到灰袍汉的尸身上,却是左手掐诀,右手冲着灰袍汉身体一点,原来竟是弹出一个火球。火球并不大,但温度极高,向天云连连后退,而刚刚站住身形,这灰袍汉连同薄绢,甚至向天云掉在地上的残弓,便已烧化无形了。
刘威此时已经赶了过来,和向天云看得目瞪口呆,急忙行礼道:“参见师叔祖。”
师叔祖眼中异色闪过,目光往远处扫视,问道:“这等时分,你们两个为何在这里?”
刘威正要支吾作答,向天云却是连忙应道:“弟子请示陈师叔,来此习射并找些材料,只是一时淘气,忘了时间,不想遇上歹人,多亏师叔祖及时出现,弟子感谢师叔祖救命大恩。”
师叔祖“哦”了一声,“是那陈大同?”看见向天云点头,略一沉吟道:“这歹人也不知是何来历,竟残害了我的一个同乡,此事是我私事,你等切记决不能对任何人外传。否则……”
眼见师叔祖似乎很是不悦,小胖子刘威自然明白,连忙应道:“那是,那是,师叔祖对我二人有活命恩德,我等岂是忘恩负义之徒,师叔祖放心,就是爹娘来了,我也不说。”
眼见两人甚是乖巧,师叔祖似乎略略松了一口气,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和你们一样自幼离开家乡来此修道,后来得那王杰每隔一段时间便为我送来老家的消息,不想此次却是被人谋财害命,甚是可惜。”
师叔祖叹息一声,转而微笑道:“你二人竟是都已进入炼气层,难得,如果你们能进入炼气五层,我便收你们为记名弟子。”
向天云和刘威一听,两张小圆脸立刻浮起红晕,齐齐行礼道:“多谢师叔祖,弟子一定勤加修炼。”
师叔祖点点头:“老道俗姓王,日后你们到了炼气五层即可来找我。如今天色已晚,很快便是亥时,立刻回去吧。”
向天云和刘威闻言,又齐齐行礼,准备告辞。但向天云忽然看见灰袍汉的环首刀竟是没有被烧化,心里一动,对师叔祖道:“这把刀已经烧坏了,丢这里也碍眼,不如让弟子拿去劈竹子做弓箭使唤。”
师叔祖瞟了一眼那环首刀,只见上面已有烧化的痕迹,刀身黑黝黝的,比劈柴刀好不到哪去的样子,又看了看向天云身上背的另一张弓,点头道:“嗯,此处名叫降翠谷,三面环山,那三山都叫降翠峰,是我居处。这降翠谷确有不少竹林嘉木,你有需要,自取便是。”
向天云连忙又道了一声谢,抓起铁刀,这才和刘威迈开小腿,往道观跑去。
………【第十章 候补丹童】………
且说两人趁着月色,连滚带爬地翻墙回到住处,胡乱收拾好包袱和武器,便到院子当头用山泉水在天井处洗漱了一下,不久,梆子声传来,亥时已到。两人此刻肚内的野味已消化得七七八八,终于从连番变故与惊骇中放松下来,顿时觉得手脚酥软,当晚竟是谁也没打坐练功,便沉沉睡去。
到了第二天,两人相视苦笑,身体似乎还有些疲软,也是懒洋洋过了一天,好在到了晚上,两人均已恢复了修炼。但再一天早课,余观主却忽然现身,宣布进入炼气层的近二十人将不再参与道观功课,且按照名单,公布了各人进入逍遥峰二层的分工。
对此,向天云倒是无所谓,他琢磨了很久,也不清楚自己到底该选什么,不如让道观来安排的好。这与其他早有打算的小道士相比,一片议论纷纷地,他倒镇静自若起来。
等一众童子均是安静下来,余观主开始念名单。宇文侠果然分在炼器室,好笑的是刘威却是放到了符篆处,铁庆柳倒是分配到了炼器室。
“689号,向天云,丹房”,余观主每念一个名字便看一下,然后向天云还听到秦烟岚分到了符篆处,而黑妞陈秀是被分到藏经阁,和秦烟岚白皙的皮肤相比,她自然是被顽皮的男童暗暗起名为“黑妞”了。
余观主念完之后,又调整了大家的住处,严格说,成为正式道士后,他们的住处便可以称丹室了。果然,向天云和刘威被分开了,都是单独一间,而被调整到两人一房的自然是那些还没有修到炼气层的四十名童子。
早膳以后,两人便开始搬家,其实两人也就是在东头挪了一下窝,未进入炼气层的一律被转移到院子的西头。两个小道士收拾好包袱行礼,出了房门,互相拍拍肩,一个说:“兄弟,你可走了桃花运,和秦烟岚分到一起,小心犯戒啊!”,另一个则说,“老兄,记得有机会偷点丹药出来……”
向天云收拾好新房间,把弓箭和环首刀均是垂直挂到梁柱或是墙壁上,尤其是箭,把它们吊起来,保持笔直的姿态是重视细节的表现。经过打猎和灰袍汉舍命一战,其中得失足够他琢磨数天,而让一支箭随时保持最佳状态,便是体会之一。然后,向天云便出了门,准备去丹房报到了。
其实去了逍遥峰二层,这批小道士便知道自己是什么角色了。向天云走过通道那会,背着手,单身前行,面对守卫此地的师兄亮出玉简,颇有些踌躇满志的神情。是啊,除了不能出道观,他们可以说已经独立了。
再从演武厅的边角沿着略显黑暗的阶梯上行,便有些心虚起来。阶梯均是土石码造,在两边石壁上,一面放着精致的陶瓷灯,燃放着微弱的光,而另一面则是在凹壁处,有规律地摆放着亮晶晶的不知名的石头。
阶梯蜿蜒向上,半盏茶功夫才走到尽头,看到了大片的亮色,仔细一瞧,却是一处长宽四个平米左右的所在,一片波光流动,正沉吟着是否禁制所在,就听得里面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笨蛋,把你的玉简插进去嘛!”
向天云脸上一阵燥热,连忙掏出玉简,小心地放进了波光之中。顿时,这片波光似乎一阵流动,几个弹指之后,竟又轻轻一吐般,把玉简送了出来。向天云连忙把玉简拿在手中,顿时,眼前豁然开朗,一条通道前,一个满脸麻子的老道士正坐在一个石桌前,吹胡子瞪眼地看着自己。
向天云生怕有变,快走几步,过了通道,对老者行了一礼,老者却似不耐道:“哪来的呀?”
“弟子是刚分配到丹房的太极观道士。”
“哦,候补丹童。绕着右手走,过了四十间房便到了,走吧。”
向天云连连点头,作了个揖,便小心地绕开老者往里走。过了这处通道,向天云一回头,这才发现,老者所在不过是一个比较宽敞的玄关,而他此刻站立的地方才是真正的通道。
他往四周一看,在他眼前是一个比演武厅还大了许多的所在,人往四处看,只觉得自己的渺小与孤单。在他左右两边是宽约两丈的椭圆形通道,地面均由石板铺成,异常平整,却不知延伸到何处;从地面到屋顶高约一丈,身旁是一间间名贵木材做成的房子,这些房子高约一丈,宽约三丈,都刻有编号,且有微弱的禁制波动守住了门户,远比自己在道观的住处要华丽得多,均是背靠石壁紧挨在一起铺排而去。
向天云心内震撼,深深吸了一口气,这里未见通风处,空气中却似乎混合了精微的灵气与檀香。他按照老者的吩咐往右手走去,但眼睛却一直盯着中间。其实并非他有意要盯着那里看,而是一进通道,他的整个视野便全被挡住了。
这逍遥峰二层的中间不再是几个练武的高台,而是由无数更大的房子组成了一片片区域式建筑,随着他往前走,便能看到每个区域由数间齐顶的石头房子组成,而每个区域之间都只相隔一丈左右,似乎还嫌空间不够,非要挤在一起。
此刻,向天云已经看到有身穿不同颜色的师兄师姐在这些大小房间出入,有的是绛色,有的是青蓝色,有的着白色,有的偶尔看他一眼,却根本不理会。向天云尴尬地揉了揉鼻子,继续往前走,老者说丹房要走四十间房,也就是说约莫一百二十丈才到。
在这些建筑群的中间,向天云还看到有两间特别的屋子,许多道士在这里来往特别密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