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者’有意,听者无心,于是乎得寸进尺的“说者”在这朗朗青天白日下,低头吻了吻心不在焉的“听者”,吻完后神色泰然的开口:“和你睡一晚才发现你连熟睡时都保持一个防御的睡姿。”
“……”
她倒真想一巴掌呼他到墙上抠不下,眼看着睡过的坐垫旁边果真搁着个枕头,忍不住悲愤交加的怒视着他。骂吧,偏偏此刻又词穷,怒吧,也不知先怒他乱吻还是先怒他乱睡,最后只得一脸憋屈的模样恨恨的拿眼睛画圈圈诅咒他。
辰暮一只大手伸过来摸摸她的头笑道:“真像一只没断奶的猫咪!”
她不紧不慢的接过话:“你这是忘记吃药还是药吃多了?”
“……”
王裙找了这个拙劣的借口安抚自己,继续缩在龟壳里懒得动弹,就让辰暮这吃错药的人姑且发次药疯吧!
秋凉席卷不少的地区,这座城市却连一片萧瑟的黄叶也不曾见到,所以人来人往的离去,始终像蝼蚁般存在过,又被蝼蚁般的遗忘掉。高时速的生活就得拥有高质量的健忘,路人太多,保留下的是精挑细选,遗弃的从来都是无作用的路人甲。
路人甲的王裙一直便是无用,同学圈子她早早被遗弃,朋友圈子她还是早早被遗弃,种种迹象只需那只沉睡的手机就能鉴定出她的身份。买来的手机副业才是通讯,压根就是手机也只为固定的两三个号码服务,仅此而已!
桌上传呼机嘀嘀嘀的响起,来电显示为财务部。看样子生了三天大气的何希曼终于熄灭怒火了。
“裙子赶紧下来,好吃的送来了。”王裙五指撑在脸上,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对面聚精会神浏览电子文档的人,压低声音回道:“收到,过一会。”何希曼心领神会的笑了笑,切断通话。
王裙蹑手蹑脚起身蹭到门口,一把及时音硬生生阻断她的行动:“晚上你得陪我出席一个酒会,记得见小何的时候不要答应饭局。”
“酒会?我又不爱喝酒,不去。”
辰暮头也不抬的慢条斯理道:“那就都不去了,晚上带你去吃火锅。”
……
都说每逢佳节倍思亲,这一转眼,中秋来临。正在考虑要不要给堂姐挂通电话时,辰暮探出半个身子:“中午和我家人吃个便饭。”
王裙以为他是特地告诉自己,午饭要回家吃,让她自便。一时没留神随口嗯了声,他也不多说,自去了。过会,他又出现门前,敲了敲她的门:“走吧。”
她茫然的望着他,显然不明所以。
“去陵水山庄”话说着,手却已经伸过来将她拎走。
陵水山庄三面环山,一面环水。得天独厚的地势环境好的自是没话说,依山傍水,添些人为设计,好一片风光旖旎。入门牡丹花开并蒂,一旁错落有致的银杏树冠宏伟,满树葱华。庭院曲径通幽,无人的长廊里,满地缀着星点的阳光,时光凄迷,那一道道月洞门倒像极了穿越的场景。
辰暮带她走过长廊,尽头处一道清瘦的身影卓然而立。但见他双手负于身后,低头凝视满地琼花瓣兀自伤神。许是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漆黑的双眸像一弯死寂的水静静的注视他们。
“来了?”饱经沧桑的声音从他的嘴中吐出,他顺手折了一朵琼花递给王裙笑道:“年轻,真好!”
岁月似乎只记得雕刻他眼角,即便年过花甲,刚毅的面容依然保存完美无瑕。王裙望着他眼角,半辈子的哀乐都用一把枷锁困在这里了。她淡淡的笑道:“等我到这了这把年龄,我一定说古稀,真好!”
这句话倒无半点说笑,真真切切的肺腑之言。只是不知辰暮老爹那么多愁善感,这席话似乎挑起他的陈年往事,他失态的抓住王裙的手前言不搭后语的喃声:“是么,是么,那她为何走了?走了?走了……”
辰暮将他老爹交给看护员后,折回来便见到坐在琼花树下发呆的王裙。她肩头落满不少花瓣也未曾察觉,目光近乎呆滞的望着手中的白琼花静静出神。他慢慢的走过去,坐在她身旁的青石板上道:“是不是看到我爸眼底的悲伤了?”
她一怔,扫下肩头的落花道:“悲伤的人总喜欢依赖繁花似锦的草木给心灵一处沉睡的地方,然而总是作茧自缚。”
“我妈离世也有十年了,他却还在作茧自缚。”辰暮唇角挂起一缕淡笑,伸手将落在她发丝间的花瓣一一捡出来:“我妈当年为了和她心爱的人在一起,偷偷开着车离去。我爸穷追不舍,追了两天,终于将她逼死在高速公路上。”
“我奶奶在我爸十岁那年,与她青梅竹马的爱人远走他乡,从此销声匿迹。我爷爷后半辈子时间用来找我奶奶,穷极一生含恨而去。”
“我祖奶奶嫁我祖父之前深爱她的表哥,只是她生我爷爷时落下病根,卧床两年撒手而去,祖父带着我爷爷孤身生活直到离世。”
说到这儿,他忽然缄口静静的凝望着她。
王裙眼角肌肉抽搐良久,最终幽幽的开口:“别看我,这事我还真不好发表意见。”
他眼一眯,笑的半真半假:“辰家人都这样,对于喜欢的都会执着的可怕。”
“……”
月圆
午饭时,辰老爷子恢复正常。三个人,八个菜,可把她给吃苦了!辰老爷子恨不得将七菜一汤通通装进她的小饭碗里,这等荣耀还真不是一般人消受的起。她堪称打遍天下无敌手的胃这次也不得不举小白旗,饭后围着庭院、长廊不知走了n圈+n圈才得以消食成功。
她逛回来的时候,辰暮陪着辰老爷子在银杏树底下围棋。看战局,黑白棋子即将吃满棋台。对于她这种只会执黑白下五子棋的外行,能给出这样的战局报告,也算不错哈!
辰老爷子见她过来,兴致盎然的喊道:“丫头你快来帮我瞧瞧,我这步棋该如何走。”盛情难却下,她望着棋盘,心中默默数了数,刚好一处空位布上一枚黑棋便串成五颗。她随手指指空位算做个交代,熟料老爷子执棋就落,还一脸得意的瞅着辰暮,似乎对这一步颇为满意。
辰暮伸手往棋盘上一抹,王裙顿时眼都瞪直了。难不成她无心搅合倒真演了一把虚竹,误打误撞赢了?不过可惜对方不是逍遥子,她也没那奇遇的福分。
辰老爷子见他合盘,笑的眉眼拉的老长的道:“找一个喜欢的不难,找一个相互喜欢的却是我辰家人的一桩难事。”
辰暮不紧不慢将棋盘上的黑白双子分别收入棋盒里:“来年春我会和她结婚,今天特地带她过来见见你,也顺便把这个消息告诉你。”
这句话从他嘴中吐出不费半点力气,显然旁边两人要消化他这句话就得下足功夫。王裙忽然觉得午饭又回到肚里,沉甸甸的,看样子消食像减肥,又反弹回来了。辰老爷子垂帘默然半晌,从藤椅长身而起走到王裙的跟前,凝望她片刻道:“比起阿暮,我的确觉得惭愧。博弈技不如他,家族打理也没他精明能干,还只会依赖他的照顾。唉,岚诺不喜欢我是对的。”
辰老爷子那双与辰暮相似的眼里浮现淡淡的伤感,王裙此刻却有些怀疑这对父子精神是否正常。儿子要结婚,却像发喜帖似通知父亲。父亲得知儿子结婚,不帮忙鉴定儿媳品质问题也罢,反倒与儿子比优秀,这委实有些诡异吧?不对,她怎么听到这个荒唐的消息第一时间想的却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难不成她的精神也跟着问题了?
肩头忽然一沉,辰老爷子语重心长的道:“阿暮是个不错的孩子,望你好好珍重。”拍拍她的肩头,他目光移到旁边的琼花树上,呆望片刻安静的离去。
“辰先生,我想问问这结婚是什么意思?”
辰暮举着手机,带着狡黠的眼睛盯着荧屏念道:“缔结婚姻的关系。”
王裙这二十多个年头,对人有畏惧过、自卑过、喜欢过、生气过等,偏偏就没对哪个人像跟前这个人一样,表示深深的无奈。辰暮招招手示意她过来,她没好气的坐在辰老爷子方才下棋的藤椅上,兀自摆弄着棋子。
“你我这个年龄结婚不是很正常么?只不过法律文件上我们都是晚婚一类罢了。”
“结婚都是两个字,怎么到你这儿成了单方面行动?你要结,还是要婚?”
见她一副咄咄逼人样儿,他忍不住莞尔:“你可有结婚的对象?”
“没有!”
“既然如此,与别人结和我结也没区别,反正你迟早是要结婚的。”
这是什么歪理?她想反唇相讥,却找不到反驳的话语。犹记那一年与林卓也讨论相似的话题,记得自己那番云里雾里的话语,现在回味起来才明白她想表达对结婚的看法与辰暮说的如出一辙,人迟早都是要结婚的,天底下那么多人又有几对不是因为结婚而结婚?究竟因为相爱结婚的人多,还是因为人成长必要履行的过程而结婚的人多?
结婚其实挺简单的事儿,你情我愿,这婚算成了。或许人们一开始就把它想象的过于伟大,以至于踏上婚姻这条路后发觉与想象不符,想跳出来又受到世俗的约束,最终郁郁寡欢。
旁晚之际,天边凝结一弯气势磅礴的红海。但见红霞汹涌,层层叠叠滚滚而来,携着霸气的瑞光绽放大朵大朵明艳的云花。
辰老爷子早已在庭院里的葡萄架下布了一方桌椅,桌上搁着月饼果品,高脚杯及全英文标签红酒一瓶。这样别开生面的赏月引起王裙极大兴趣,她笑道:“把高脚杯换成月光杯,把红酒瓶换成青花瓷,哈哈,真感觉自己穿越了!”
恰巧端着一盆西瓜走来的辰老爷子听到,哈哈大笑道:“我去年也这么提议,阿暮还提醒我现在是公元时期,不是公元前。”
老爷子修养的环境复古气息甚是浓厚,他有那样的心思也无可厚非,只是王裙也有这么一说,辰暮只得诙谐道:“看样子穿越的人是我。”
等到夜色渐浓,庭下如积水空明之际,辰暮看了眼腕表道:“时候不早了,走吧。”他自去车库取车,辰老爷子陪着王裙站在门前等候。老爷子抬头悠悠的望了眼圆月道:“这世上没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东西,年轻虽好,却也是过眼烟云。相守一天便失去一天,你们要好好珍惜彼此。”
辰暮的车开了过来,辰老爷子轻叹一声,双手负于身后转身走进门内。
从陵水山庄回来再见到这些高楼大厦时,竟有些恍如隔世的错觉。人都这样,适应哪处嫌弃哪处。
开车回来的路上,辰暮告诉她辰老爷子其实身体安康,只是执念太深。他这种心理疾病反倒需要生活在喧哗的城市方能渐渐康复,可他却选择清静的山庄。老爷子这并不是疗养,而是对自己的一种慢性自杀。
“你既然知道,怎么对他放任不管?”
“能让他听话的人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他若不是放心不下我,早早随她去了。我还能要求他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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