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尔吉亚篇》、《普罗泰戈拉篇》与《美诺篇》大概写于早期和两组对话之间。在这里,虽未涉及理念论,但苏格拉底所扮演的角色更接近于中期对话中那位喜欢道德说教的哲学家,而非早期对话中那位不可知论的诘问者。从哲学内容考虑,这三篇对话的排列顺序是《普罗泰戈拉篇》、《高尔吉亚篇》、《美诺篇》。在风格上,《克拉底鲁篇》与上列三篇对话接近,但难以对其进行准确定位。《欧绪弗洛篇》基本上被视为一篇早期对话,其中包含理念论的暗示,其风格特征接近于《高尔吉亚篇》。据此,我将其列入中期一组对话。
在古代,《斐德罗篇》(Phaedrus)有时被视为柏拉图最早的一篇对话(DL338),但是,根据其学说与风格基础,这篇对话完全有理由归于中期一组对话。这种情况与另外两篇非常重要的对话——《巴门尼德篇》和《泰阿泰德篇》——不同,后者在风格上接近于《斐德罗篇》。在内容上,这些作品与古典理念论存在一定距离,理念论在《泰阿泰德篇》里没有论及,但在《巴门尼德篇》中却遭到严厉批判。在结构上,《巴门尼德篇》有别于所有其他对话,《泰阿泰德篇》近似于早期那组对话。《泰阿泰德篇》的内在特征可以参考归于中期对话的《巴门尼德篇》(183e),同时也可以参考归于后期对话的《智者篇》(210d)。这两篇对话的定位悬而未决,似乎可以将其排列在中期与后期两组对话之间。不过,要对这一时期柏拉图的哲学立场进行连贯一致的陈述,就需要讨论相关问题,就有待于我们对理念论做出说明。
正文 苏格拉底本人的哲学(1)
福哇手机 更新时间:2010…11…2 7:57:30 本章字数:1008
苏格拉底本人的哲学
为了表示在多大程度上可以依靠柏拉图所提供的有关历史人物苏格拉底的相关信息来源,就有必要对柏拉图的对话文本进行合理的顺序排列。序列建立之后,我们便可陈述苏格拉底本人的哲学,他的哲学包含在其弟子柏拉图的早期对话里。像色诺芬一样,柏拉图在《申辩篇》里急于为苏格拉底辩护,驳斥了对其提出的指控:指控苏格拉底是异教徒,指控他传播陌生怪异的神。柏拉图指出了这两种指控之间所存在的不一致性,同时也将苏格拉底与阿那克萨戈拉的世俗物理宇宙论拉开距离。《申辩篇》否认苏格拉底讨论过物理学的说法(19d)并非全部属实,尽管亚里士多德后来重复了这一说法(MetaphA6987b2)。假如苏格拉底对宇宙论问题从无兴趣的话,那么,阿里斯托芬的讽刺就属于无的放矢,所开的玩笑就无人喝彩。此外,柏拉图本人在《斐多篇》里表述说,苏格拉底承认他一度与阿那克萨戈拉有着同样的好奇心,琢磨过地球到底是平的还是圆的,是否位于宇宙的中间,引起日月与其他天体运动及其速度的原因是什么(Phd97b…99a)。
根据《申辩篇》和亚里士多德的说法,或许由于苏格拉底对阿那克萨戈拉不再抱有幻想的缘故,他放弃了科学研究,转而关注主导他后半生的那些问题。根据柏拉图和色诺芬的说法,使苏格拉底改变兴趣的另一因素是一道神谕,即一位神迷心窍的女祭司在德尔斐神庙以阿波罗的名义发出的那道神谕(Delphioracle)。当问及雅典有没有任何人比苏格拉底更聪明时,这位女祭司给了否定的回答。苏格拉底宣称自己对此反应感到困惑不解,于是开始询问自认为拥有各种智慧的不同阶层人士。他很快发现,政客与诗人没有任何真正的专长,具有一技之长的工匠不懂装懂,假装拥有自己实际没有的普遍智慧。因此,苏格拉底得出结论说,这一神谕之所以正确,是因为他自己认识到自己的智慧毫无价值(23b)。
正是在道德问题上,追寻真知和揭示伪装至为重要。因为,在苏格拉底心目中,德性与道德认识是同一回事:全然不知做什么事最好的人,就会做出不好之事,一切错误行为都是无知的结果。这使得指控苏格拉底败坏青年人道德的罪名显得更加荒诞不经。任何人显然都愿意与好人生活在一起,而不愿意同坏人生活在一起,因为后者会给他带来危害。因此之故,苏格拉底不会有意败坏年轻人的道德;假如他无意中这么做了,那他理应受到教育而非遭到起诉(26a)。
正文 苏格拉底本人的哲学(2)
福哇手机 更新时间:2010…11…2 7:57:36 本章字数:971
在《申辩篇》里,苏格拉底不认为自己拥有足以使人避免犯错的智慧。恰恰相反,他说自己所依赖的是内心的神性呼唤,假如他处在犯错的边沿,这会阻止他向前跨出错误的一步(41d)。他与异教徒毫不相干,他一生对神性使命恪尽职守,竭力揭露德尔斐神谕所引发的虚假智慧。对神的真正背叛是因为怕死而失职。假如有人告诉他只要放弃哲学研究便可获得自由的话,苏格拉底就会做出这样的回答:“雅典人啊,我尊重和热爱你们;我宁愿违背神灵,也不会违背你们。只要我活着且有精力,我永远不会停止哲学实践和哲学教育”(29d)。
柏拉图的早期对话将苏格拉底描述成一位矢志贯彻自己哲学使命的人。尤为突出的是,对话标题以自称了解某一专业或用来表现某一德性的人物命名:譬如,专论诗歌的《伊安篇》以一位获奖的吟诵诗人(荷马史诗的朗诵者)命名;专论勇敢的《拉凯斯篇》以一位闻名遐迩的将军命名;专论激情、节制和友爱的《卡尔米德篇》和《吕西斯篇》,分别以贵族圈子中令人倾慕的两位杰出青年命名。在每篇早期对话里,苏格拉底都试图对讨论题目进行科学说明或界定,他通过诘问表明有名有姓的主角不能提供任何科学的说明或定义。所有对话均以显而易见的探询失败而告终,这便确认了《申辩篇》中所得出的结论:认为最有可能拥有关于特定议题智慧的那些人,在盘问之下都未能将那种智慧展示出来。
对定义的探寻在不同对话中具有不同目的:《理想国》第一卷里对正义进行界定,旨在确定正义是否有益于正义的拥有者;《欧绪弗洛篇》里对虔敬的界定,旨在解决特别难解的良知问题。然而,亚里士多德正确指出,对定义的探寻是苏格拉底式的诘问方法的一个显著特征。这一方法有时遭到批评,因为涉及错误的要求,即:我们除非能给正义和虔敬下一严密的定义,不然的话,我们就无法知道某一特定行动是否正义或虔敬。这一要求不符合苏格拉底在诘问过程中的常规做法,他通过诘问旨在寻求共识:特定行动(譬如将一把借来的刀子还给一位疯子或在战役中实施战略撤退等)是否表明正义与勇敢这样的特定德性。苏格拉底的方法仅仅涉及比较弱性的要求:除非我们对一德性有一普遍性定义,否则我们就不能说(1)德性普遍地具有一特定属性,诸如可教或有益;(2)也不能裁定左右为难的案例,诸如儿子起诉处死一位谋杀罪犯的父亲是否属于虔敬之举等等。
正文 苏格拉底本人的哲学(3)
福哇手机 更新时间:2010…11…2 7:57:38 本章字数:1086
亚里士多德强调指出,苏格拉底方法的另一特征就是使用归纳论证,事实上这会设定如下前提:我们在缺乏普遍性定义时,仍然能够确定个别情况的真相。柏拉图笔下的苏格拉底,并不认为有一滴水不漏的技艺(techne)的定义;但是,为了得出关于技艺本性的基本真相,他一再思考种种特定技艺。于是,在《理想国》第一卷里,他想表明对优秀工匠的检验并不在于是否有能耐赚取许多钱财,而在于是否有益于完善技艺施予的对象:优秀的医生能使患者康复痊愈,优秀的船长能够安全导航,优秀的盖房人能够建造出好房子,等等。这些人赚取多少钱财与他们技艺的优秀与否毫无关联,那只是告诉我们他们如何有效地利用不同技艺进行赚钱而已(Rep1346a…e)。
亚里士多德指出,苏格拉底方法中有两个程序彼此密切相关。从特殊例证中归纳出一般真相是对发展普遍性定义做出的一项贡献,尽管此项贡献在这些对话中从来都不完整,也从未得出一个没有异议的定义。在一种德性的普遍性定义缺场时,基本真相便可用来协助处理左右为难的实际案例,或者用来评价有关德性属性的初步假设。于是,在《理想国》里,归纳法用来表明一位优秀的统治者是一位有益于自己臣民的人,因此,正义并非(诚如这部对话中的人物之一所认为的那样)单指任何有利于当权者的东西。
在讨论德性的早期对话里,虽然苏格拉底自称自己无知,但依然提出一些有关知识和德性的论点。在本书后面关于认识论和伦理学的章节里,我们将对这些论点进行较为详细的探讨。目前,我们需要关注的是聚集在“德性是否可教”这一疑问上的相关问题。因为,如果德性是认识,那么,它肯定是可教的;然而,难以确定谁是成功的德性教师。
不管怎样,当时的雅典不乏这类自称具有相关专长之人,那些智者就属此类。在柏拉图写作生涯的早期结束阶段与中期开始阶段之间,我们发现有一系列对话是以重要智者希庇亚、高尔吉亚和普罗泰戈拉的名字命名的,这些对话讨论的是德性可教的问题,揭露的是智者伪装掌握德性可教之秘诀的种种做法。就德性是一种可习技艺的观点,《小希庇亚篇》(HippiasMinor)阐述了其难度所在。一位因为无知而出岔的工匠,不如一位有意犯错的工匠;如此说来,德性若是技艺的话,那么,有意犯罪的人就比因无知而犯罪的人更有德性了(376b)。《高尔吉亚篇》争论说,修辞术作为智者箭囊中的主要利器,是不能制造出真正德性的。《普罗泰戈拉篇》似乎提出这样的建议——无论是严肃的还是讽刺性的——德性委实可以教授,因为德性是计算个人行动结果中快感与痛感之比例大小的艺术。
正文 从苏格拉底到柏拉图(1)
福哇手机 更新时间:2010…11…2 7:57:43 本章字数:1002
从苏格拉底到柏拉图
无论这是否是苏格拉底对德性可教的最后说法,读过这些对话的人很快就会发现,《美诺篇》与《斐多篇》给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在苏格拉底看来,德性与关于善恶的知识同一,在现世生活中是不能被教授的:德性只能通过回忆另一个更好的世界得以恢复。这里表述的并非是关于德性的特定论点,而是关于知识的基本论点。《美诺篇》里有这样一种说法:一个出身奴隶的男孩,虽然从未有人向他传授过几何学,但通过适宜的提问,可以使他回忆起重要的几何学真理(82b…86a)。《斐多篇》里有这样的争论:虽然我们经常看到大小几乎相等的东西,但我们从未见过一对大小绝对相等的东西。因此,绝对相等的观念不可能来自经验,而是得自先前的生活。绝对的善与绝对的美等观念也是如此(74b…75b)。
因此,《美诺篇》与《斐多篇》提出两种学说——理念论和回忆说(thethesisofrecollection)。学者普遍认为,这两种学说属于柏拉图自己,而非历史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