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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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复- 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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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贝忽然大声说:“那你为什么不让王德贵再给你娘看呢?”

  可还没有等杜地说什么,他又接着说:“他王德贵能谝传(注:民间方言,意为说空话,放大炮)。他能把这病看好,我就把手洗了不干了。你再要他给你娘看病你就不要来我这里。我告诉你,我与王德贵是卖石灰的见不得卖面的。有他没有我。有我没有他。听说咱们县有一个作者还给王德贵的父亲写了一篇稿件,把王德贵的父亲吹成了神仙。

  杜地吃了一惊,这篇稿子就是他那年给母亲看病时听到王德贵的叙述后写出来的,后来他把它投寄给一家杂志,杂志竟用了。想不到艾贝竟也知道了这事。不说吧,艾贝以后知道了说自己不老实。说吧又怕艾贝不给母亲看病了。正在为难间,没有想到艾贝却拉开抽屉拿出一本杂志,“啪!”地摔在桌子上:“你看看,这不是胡吹?说什么王神仙曾经得到过什么神人的传授,这不是进行欺骗是什么?这个杜地你认识吧?“

  杜地不卑不亢地说:“这是我写的。“

  这回轮到艾贝吃惊了。他大张着嘴巴:“你是杜地?你就是工商银行的杜地?我打听你好长时间了,这真是踏破铁鞋无处找,得来全不费功夫。好啊。你写得好啊!我把这篇文章能背下去。里面的事例我也都全记下了。不简单。王神仙不简单。不过,他现在怕早已经不在人世了。他的后辈子孙怕不会有他的医术与名气了。现在该轮到我来大展宏图了。不过,杜地呀,你可有点不够意思。我在咱们县上行医这么些年了,怎么没有见过你给我写过一篇稿子呀?你怎么尽是胳膊肘往外扭呀?!“

  杜地不好再说什么。他觉得这个艾贝有点不可思议,阴阳怪气的,思维好像是跳栏一样一档一档的。但现在他顾不得多想了,他只要艾贝能早日给母亲把病看了就行了。

  杜地就又重复地说了母亲的病,请艾贝看看,艾贝医生当即答应给母亲看病,但又说:“关键是病人要坚持服药,不能半途而废。如果半途而废,不如不看。“杜地说吃药问题不大。艾贝说不能问题不大,而是要坚决没有问题。又说:“有的病人不好好服药到最后还说我的医术不高明。”杜地觉得艾贝这人太鬼了,还没有看病就已经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真是八字还没有一撇就已经做好了不承担任何责任的架势,杜地忽然对艾贝医生不感兴趣了,只是他还没有看病,他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把病看好。

  说话中间,艾贝指着坐在沙发上的一位漂亮但又十公忧郁的女人对杜地说:“她就是洪水鱼的前妻,去年患了精神病,我给她看好了,她现在已经可以独自生活了。”艾贝的目光一闪一闪的,就像坟地里的磷火。他又对那位漂亮的女人说:“对不对,吴小玉?”那个叫吴小玉的女人点了点头,杜地发现她的动作有点强硬,目光也有点迟缓,看人时显出了一种费力的样子。吴小玉看了一眼杜地,说:“你很面熟,原来到西星公司来过?”杜地心里想,这人真是患了精神病了,他多次到海王星大酒店去过,与她见面的次数少说也有十几次了,而且也与她在一起吃过饭,现在她竟说与他面熟,真是的……便也跟上说:“我也觉得你怪面熟的,原来咱们都是相熟的,这真是相逢何必曾相识了。”吴小玉说:“你还在银行工作吗?”杜地笑说:“我还在银行工作。”杜地又说:“我今天去了洪水鱼的公司,可是他却不知去向,谁也不知道他上什么地方去了。”吴小玉的目光忽然就黯淡了下来。杜地又说:“吴小玉,我想搞一份洪水鱼破产情况的调查报告,希望你能帮我一把。”吴小玉说:“这有什么难的,只要我知道的,我都给你提供。反正我们现在已经各奔东西了,谁与谁都没有关系。”杜地说:“当然我也不是与洪水鱼过不去,我只是觉得有人钻了国家的空子搞什么假破产真逃债,那可真是太卑劣了。如果都这样,那我们国家还有什么希望。我们的国库还不是被他们掏空了。要知道我们的银行可是人民银行,人民银行的存款大都是人民的,把银行的钱掏了去,也就是把人民口袋里的钱掏了去。只是人们都不知道这里边的关系,反而不关心这事儿。”杜地的目光闪了一下,说:“我想把这事儿的底细揭出来,提醒人们注意,提醒社会注意。”吴小玉摇摇头,说:“杜地,你扳不倒他,他这人根子硬得很,他的势力太复杂了,听说他在省上市上县上都有人。他与公安上的人的关系铁硬。他破产的主意是他聘请来的一个律师出的,他给了他很高的报酬,他才给他出主意想办法对付国家。”杜地问她:“这个律师叫什么名字?”吴小玉手托下巴想了想,却又摇摇头,用愧疚的目光看着杜地,说:“我记不起了。自打我患了病,记忆力就很差了,许多口边头的事到时候总是想不起来,把人能急死。”杜地说:“小玉,你再好好想想,这人能把洪水鱼的企业搞得破了产,也能把其他企业搞得破了产。这人是个危险分子。我们不能对他掉心轻心。”艾贝笑说:“杜地,没有想到你竟那么富有正义感,这对你是好事,但也是坏事。现在如果有人对现实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么他非得精神病不可。所以我建议你不要太感情用事。人家当官的都不心疼,咱们又何必如此呢?”杜地说:“你说的不对。”

  杜地坐在艾贝的门诊部里和吴小玉拉起了话,也和艾贝拉起了话,艾贝说吴小玉和洪水鱼的爱情,说他们之间婚姻的破裂。艾贝说洪水鱼抛弃了她,和小蜜好上了,她因此患了精神病。艾贝忽然说:“杜地我听说你原来是《大地》编辑部的特约记者,能不能给吴小玉在杂志上写一篇文章,把她这几年如何艰苦创业宣传一下。”艾贝说:“你们以为西星汽车公司是洪水鱼搞起来的吗?非也,西星汽车公司从一开始就是吴小玉打下的底子,如果没有吴小玉,也就没有洪水鱼,洪水鱼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他根本就没有什么经营企业的能力。他只不过是借吴小玉的臂膀而已,你当他是个啥东西。”艾贝对吴小玉说:“把你的事迹向杜地说说。”

  吴小玉陷入了沉思。往事潮水般在心头翻滚。她是四川人,堂兄在外省打工,回家过年,父亲和他聊天,打听外边的世界,父亲对堂兄说,把你堂妹子带上,给她寻个工作。再找个人家,要找一个心肠好的人家,富庶一点的,不要让她受苦受累。第二年,堂兄走时,吴小玉跟了出来,来到这渭河畔的西星镇住了下来。一日,堂兄与一个面貌憨厚、衣衫破烂的年青人来到她的住处,此人就是洪水鱼。堂兄对她说,小玉,这是我给你找的男人,就在前边村上,家里不太富裕,但为人心底善良,你要是看上他,没有意见,就跟了他去结婚,婚后你们再创业不迟。她看着他,发现他身上的认服钮扣子扣错了,一个高一个低,不禁哈哈大笑,笑得洪水鱼满脸通红,手脚无处放。“你叫什么名字?”吴小玉磊落大方,操着四川口音说。“洪水鱼。”洪水鱼说,不自然地笑了笑。“噢,洪水鱼?”吴小玉又笑了起来,她的笑容很好看,象灿烂的花朵,洪水鱼骨热耳软。“没有洪水你就摸不到鱼了?”吴小玉仍然在笑嘻嘻地说。堂兄训她:“小玉,怎么这样没教养。你究竟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吴小玉白了堂兄一眼:“这还用问。”洪水鱼弟兄三人,他为长,家里仅有三间烂草房,一间作灶房,两间做他们兄弟四人与他们的哑巴母亲的睡房,洪水鱼很快就在院子里搭了一间草房,作为他和吴小玉的新婚的房子,时间不久就和吴小玉结了婚。吴小玉在娘家会做豆腐,婚后就买了石磨做起了豆腐,吴小玉的哑巴母亲对吴小玉十分疼爱,她在吴小玉做活时就端个板登坐在吴小玉跟前笑眯眯地看她干活。吴家的豆腐先是零卖,再是批发,后来是雇了人在家里做,把一个小镇上的生意几乎全抢了去。家里开始有了存款,洪水渔把茅屋拆了修成瓦房,弟兄三个一人一间。洪水鱼在人们心目中的位置开始有了一点分量,他想把生意继续扩大,但是吴小玉却让他去搞建筑,吴小玉说一个大男人在家里再干也发不到哪儿去,男人应当到外边的天地去干活。吴小玉说,把豆腐坊的生意缩小一下吧,要不小镇上的人还不把我们骂死。生意是大家伙干的,不是一个人干的,钱应当让大家都挣一点。洪水鱼开始不服,可是后来却同意了,竟然搞了一个建筑公司,先在小镇上干活,后来就去县城市上省上去干活,钱财滚滚而来,不几年时间,洪水鱼已经今非昔比了,鸟枪换炮了。他把建筑公司的工作委托给一个铁哥儿们去干,自己又是贷款又是搞联合在镇上办起了面袋厂、运输公司、纺纱厂、海王星大酒店、西星汽车公司、西星汽车修配厂,成了小镇乃至全县有名的农民企业家。有一段时间,洪水鱼开始夜不归宿,吴小玉开始并没有把此事当成一回事,可是有一天她去海王星酒店时却看见小姐们的脸上有一种暧昧的意义模糊的笑容,她把一个平时与她关系好的小姐叫来问为什么大家见了她偷偷地笑,那小姐先是不告诉她,后来却又说了,说洪水鱼与企业的一个小秘有了关系,她听了脑子就那么嗡地响了一下。她开始了跟踪,一天晚上她在十二点钟推开了他的办公室的门,看见洪水鱼正在里边和女秘书*,她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去狠狠打了洪水鱼,打了女秘书,洪水鱼不还手,她打毕了他冷冷地说:“吴小玉,我与你的缘分尽了,咱们各奔前程吧。但是我终生感谢你,是你把我从水深火热中救了出来,在我心中你是观世音菩萨,我将永世牢记你的大恩大德。但我不能一生只有一个女人,那对我来说太亏了,而且你自嫁到我家来也没有生下一个孩子。”于是她与他分了手。洪水鱼没有忘恩负义,他把一个海王星大酒店交给吴小玉经营:“这是二百万固定资产,你经营吧。这也是你的财产,你今后爱怎么干就怎么干。”而他自己则把其他的企业掌握在手里。她提出洪水鱼从此不能再在她的大酒店里出没,但是洪水鱼却不听她的话,他在大酒店仍是我行我素。有时候他把小姐带到这里过夜,有时候又把新结识的女孩子带到这里嫖娼。吴小玉没有办法阻止他,渐渐的,她开始失眠,头疼,多梦,后来她怕见人,再后来她走路溜墙根,白天出行的小鼠一样。洪水鱼给她叫来了医生,是艾贝医生,他让她服他配的那些红的黑的绿的丸丸子药,她的症状慢慢得到了控制……

  吴小玉嘤嘤而泣,泪眼婆娑,艾贝说:“你别伤心,我接触的病人多得很,有的女人比你还惨,她们根本就没有像你那么有钱,可以说是她们的下场是十分悲惨的,可她们还好好活着,而你有一座大酒店,怕什么?”没想吴小玉一下子大放悲声,她边哭边说:“钱算什么?我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当我正在遭受煎熬的时候,他却成了新闻人物,成了社会的榜样,当上了什么人大代表,当上了什么政协委员,当上了什么优秀农民企业家。可你们谁知道,这些年,他这只禽兽糟蹋了多少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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