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好个萧子虞,如今竟敢调戏他来了,林璧跳起来,一把将红豆拂到地上去了。虽然修身养性已久,到底骨子里是桀骜的,林璧发起火来,看见什么砸什么,书、砚台、古董花瓶,最后把桌子掀了,听的门外的承影纯均脑仁发疼。
听说脾气压抑久了一旦爆发出来很吓人,今日一看,前辈果然所言不虚。
林璧气的发晕,一把将书柜推倒。不是只做君臣吗!不是到此为止了吗!为止个P!‘萧子虞,你给老子滚得远远的!说分开的是你,现在舔着脸送红豆的也是你,这是玩谁呢!’
发泄完情绪,林璧整理了下衣袖,面容平静的开门,“承影纯钧,收拾书房。”一撩衣摆,潇洒走了。林大爷的意思可不是随便找下人收拾书房,是字面上的意思。因为林大爷书房里的东西贵重,平时轻易不让人碰,现在他自己可以摔,摔完了他们还是得从地上捡起来一件件摆好。林大爷简简单单八个字,他们要收拾一整天呢。
要说恋物癖真的是病,得治。
***
不管两人怎么别扭纠结,春闱的还是如期开始了。今年的主考官是安胥,他严格来说不是进士出身,但全朝堂没一个御史敢跳出来挑刺儿。
天子近宠,朝廷重臣,户部尚书,尤其在官员们刚涨了俸禄不久,两袖清风唯有骨气的御史们也得折腰。
自主考官和同考官公布之日起,他们就得拎着行李进贡院,吃住都在那里。贡院有五城兵马司的人看守,五城兵马司与礼部互不统属,以防徇私舞弊。
至三月九日这一天,众学子只能在暮春时节身穿单衣,挎着篮子,经人重重搜查后方可进入考场。往年的话,进场后就只能看运气,有的人被分在正对着风口的号房,号房又小又漏风,身子差的没三日就得病倒。自当今即位后,感念莘莘学子进学不易,不禁修葺了考试号房——不是修葺,而是重建。将四面漏风的号房重建,用大青砖盖得严严实实,昂贵的透明玻璃镶嵌在门上,既不怕漏风,也不用担心学子作弊,号房内一桌一床,床上的被子也是符合这个季节的,甚至贡院还每日供应炭火和热水——这简直是贴心至极了。
当今此举在清流与学子中赢得了极大的声誉,要知道,许多举子不是学识不好,就因为考试环境,生生错过了飞黄腾达的机会。甚至还有因为春秋闱一病不起的学子,贾家唯一能读书的男丁贾珠就是这样没的。
尽管号房推倒重建了,也是分好位置和差位置的,林璧恰恰就是属于运气极好的那一群。他被分到了一个门朝南的角落,背风且安静,簇新的棉被和桌子能让他在未来的几天过得还算舒适。
第一场考三天,从初九开始,题目从四书里抽取,第二场考的是诏、诰、表、判,第三场考策论。林璧因少年时曾问学与安胥,对他喜好有几分了解,这大概也算是一种作弊?
最后的策五道也不难,有两题是他曾作过的,第二天夜间的时候就誊好了放在一边。然后躺在号舍的小床上发呆。
他从来没住过这样狭小粗糙的地方,尽管萧子虞重修了一遍,被子还是粗布的。林璧并不是嫌弃号子,在这种狭小的屋子里:只燃着半根小小的蜡烛、火盆没升起、小床连腿都伸不开,他有一种奇特的观感,大概是安全,亦或是心中终于静了,连日里乱纷纷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一些。
不管有怎样的感情纠葛,林璧都不能让自己沉浸在里头,为了春闱,林家出现在朝堂需要这个契机——林家不能在他手上沉没。所以科考前他都是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一心做学问,直到现在。
第二日林璧是被人轰出号子的,他睡得太香,以至于到了第二天的下午还没醒——这是他半月来第一次能无梦而眠。
林璧因此心情好了些,走出贡院的时候还是微笑着的,尽管很快他又被汹涌的人流挤得绷紧脸。待他挤出人群的时候,一眼就看见林家来接他的马车旁站着的谢竟,嘴上蓄起的小胡子让他看起来成熟不少。
林璧笑道,“均则,别来无恙。”三年了,以至于本来就没有多熟悉的两人有些生疏,他想不通是什么让谢竟来拥挤的贡院门口特意等他。
谢竟挑了挑嘴角,“我只是路过。”幸好贡院环境比之前好了太多,想当年他出来之后就生了一场大病,林璧必定经受不住那种糟糕场面。
林璧笑了笑,“既然路过,要一起去喝杯酒吗?”拒绝承影的搀扶,长腿一迈上了马车,“回府。”
谢竟紧接着进马车和林璧坐在一道,承影才驾着马车往回走。
林璧睡了几个时辰,精神很好,只是不想说话,便闭上眼睛假寐,谢竟见状,把大衣裳给他披在身上,默默看着他。
三年不见,林璧更加引人注目了。那一年在扬州,尽管他穿着普通至极的布衣,谢竟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他的不凡。他的眼神,骄傲自信,似乎又带着某种悲伤,有叫人一眼就陷进去了。
谢竟将一绺搭在林璧额前的卷曲的头发别在他耳后,微凉的手指轻轻划过林璧脸颊,眼睛嚣张且肆无忌惮的看着他。这样一个人,为何不能是他的呢?
林璧眉头微皱,别过脸去背对着谢竟侧倚着车壁,依旧装睡,他并不想揭穿这尴尬的场面。
谢竟却不想放过这等待已久的机会,即使林璧大概已经发觉了。他用倾身覆过去,从背后环住林璧的姿势,嗅他身上的气息。
几乎是立刻,林璧在感受到他靠近之后便一个转身坐到了另一侧,“你要干什么?”
谢竟顿住身形,遗憾般地叹口气,“是我失礼了。”语气里完全没有抱歉的意思。
林璧审视着他,“你……”
谢竟光棍一般,毫不掩饰他的感情,“既然知道了,你觉得我怎么样?”
林璧笑了笑,“谢兄说笑,我记得尊夫人姓王。”
谢竟呼吸一滞,“如果我早些说,你是不是能考虑一下?”
“你把我当什么人?”饶是涵养甚好,林璧还是怒了,“承影,停下,谢公子要下车。”
承影是练武的人,别的不说,耳朵好使,听得谢竟的话,早就愤怒了,立刻将车靠在了街边,掀开车帘请谢竟出去。
谢竟走前道,“我不会放弃。”
第 65 章
接下来;谢竟的心思愈加明显;送东西、送书信,每天都要来一回;尽管林府从未接待过;东西也没收过。林璧才知道,这人的脸皮能厚到如此地步。
这事儿当然瞒不住萧子虞,于是本来已在京城有官职的谢竟只不过蹦跶了三天;就被一纸圣谕发派往西南边陲任知州,即刻启程。
谢竟从官途正好的户部主事一下被贬到边陲;官职明升暗降;谁都知道这是被发配了。谢庭运四处拜访家里故旧;都说无能为力。一丁点苗头都看不出来,似乎圣上没有对谢家不满,只是针对谢竟个人的流放。
谢庭运知道自己二子没三五年回不了京,发落了谢竟,奈何什么都没问出来,只好作罢。本来的一手好牌,天子首批门生,风光正好,这回生生粉碎了青云之路。
谢竟临走前,还是去了林府一趟,这回林府没有将他拒于门外。
三月暮春,风一吹还是森森的寒气,谢竟一眼瞧见湖心亭中袍袖被风吹得猎猎的林璧,未加束腰的袍子让他瘦弱的似乎被吹的要飞上天宫去了。
林璧瞧见他,招招手示意他过来,谢竟一时分不清梦里梦外,顿了顿才走过去。亭子里石桌石椅,寒风料峭,别说酒菜,连茶水都没。
林璧不看谢竟,径自对着一湖春水,“谢兄,是我连累谢兄,真是对不住。”
谢竟不解,“连累?”
林璧笑了笑,没有回答,“西南民风凶悍,不服管教者多,谢兄此去,多多保重。”
谢竟道,“你知道么,那天我以为你会把我打一顿,我连缺胳膊断腿的准备都做好了,你竟不给我这个机会。”扬州的时候,亲一下就被打成了猪头,可见林璧心性之强,现在他对他抱有那种想法,大概会被打死?谁知林璧性情收敛至此,谢竟分不清自己是庆幸还是遗憾多一些。
“呵,你还不改了?当真不撞南墙不回头么。”林璧冷笑,“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也不能把你打死,奉劝一句,别让谢大人白发人送黑发人。”他扶着栏杆的手轻轻一捏,碗口粗的原木围栏就片片化为齑粉,掉进湖里。
谢竟吃惊般地瞪大眼,随即笑道,“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林璧看他的目光泛出厌恶,因他这无耻的话将心里最后那点愧疚收了回去,直接甩出一块令牌,“这牌子能调动西南戍边军,你不到危机万分的时候千万别用。”如果叫萧子虞提前知道这牌子在谢竟手里,谢竟落不了好,这可是御赐金牌。但,谢竟孤身前去,生死未卜,没有保命的东西也不成。
林璧不得不给,虽然谢竟自己作死,他也不能不顾谢庭运和林如海的情谊,和他那点歉疚。
谢竟将金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随手收了在怀里,口中啧啧,“圣上对你真是大手笔,见此牌如见圣上,怪不得……”怪不得皇上要把他发配到边陲,怪不得林璧说连累了他,他简直是愚不可及!
林璧道,“你不必激怒我,咱们今日之后各不相欠,你死了跟我也不相干了。”说完,他便头也不回离开。
谢竟独自站在湖心亭,状若癫狂,“你就不怕我将你俩的事昭告天下!”
“求之不得。”
林璧轻笑了下,怕的从来不是他。
隐四蹲在屋顶上,完全傻了眼,这、这可叫人怎么整?一个是顶头上司,一个是主子,好为难人。
只听林璧在屋里道,“隐四,屋顶上凉快吗?下来喝口茶吧。”
隐四痛苦地闭闭眼,一个鹞子翻身从窗户里跃进去,“参见指挥使大人。”竟然被发现了,要是隐二知道了,抽不死他。
林璧手里握着一只小巧的白瓷杯子,里头不是酒液也不是茶水,只有几颗小小的红豆。承影纯均不知缘由,收拾房屋的时候又捡了回来。
从此,林府大爷多了个贴身小厮,与承影纯均寸步不离。
***
沈四爷来林府住了几日就走了,但他走前留下了一只玉环,说是家中长辈送的。他没细说,但以这昆仑玉的品质看,约莫是传给家中长媳的,送给谁,也就不言而喻了。
纵然没有明面上定下来,两个人的事是宫里仁寿太后都点头了的,铁板上定钉的事。林府贾敏给林黛玉从小积攒的嫁妆加上林璧也从未懈怠过,绝对是很可观的数目,林管家已在张罗着打家具——沈四爷连新房的丈量尺寸都带来了,就等着春闱尘埃落定后,纳彩问吉这样的场面事。
林黛玉忙着绣她的嫁妆之余,还在担心兄长的考试。对于嫁的那个人,她一丁点都不敢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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