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比尔”
尽管艾达·塔贝尔的祖先中也有1692年在马萨诸塞州因施巫术而受绞刑的丽贝卡·纳斯(Rebecca Nurse)这样的人,洛克菲勒的祖先中最臭名昭著的就是他的父亲威廉,人称“坏比尔”。罗恩·切尔诺夫(Ron Chernow)在其著作《洛克菲勒》(Titan: The Life of John ; Sr。)中,极尽其能地描写了洛克菲勒的父亲。他犯重婚罪、被控*罪名、招摇撞骗、玩弄阴谋、信口开河,同时还“因选择流浪生活而成为传统道德誓不共天的敌人”。洛克菲勒的父亲,同艾达·塔贝尔的父亲一样,也靠“油”谋生。但是,“坏比尔”的赚钱招数是四处推销他的蛇油,向轻信的顾客吹嘘它的治疗功效。有一阵,洛克菲勒和父亲、母亲、父亲的女朋友,还有四个兄弟姐妹生活在一起,这些兄弟姐妹中有的同父异母。尽管和洛克菲勒母亲的婚姻关系没有解除,“坏比尔”还是搬到加拿大,跟另外一个妻子和家庭过日子去了。
洛克菲勒1839年出生在纽约的小农场里,沿用了他外祖父的名字。他童年的大部分时间是跟母亲、一个姐姐和三个弟弟妹妹度过的。他母亲是一名虔诚的基督教徒,管教孩子极为严格,笃信“棍棒教育”,花钱节俭,是洛克菲勒童年的“一座大山”。丈夫经常不在家,她只能依靠最大的兄长帮忙。小洛克菲勒不上学的时候,就砍木材、挤奶牛、挑井水、打理花园、采购家用、照看弟弟妹妹、管理家庭账目、琢磨赚钱的法子。
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就成磅地买糖果,分成小份,卖给兄弟姐妹,赚取小小的差价。7岁时,他尾随一只火鸡走入树丛,突袭了它的窝,孵出小土鸡卖钱。他先是靠帮邻居的农民挖土豆赚钱,后来意识到如果把自己的钱借给农民然后收取利息,钱来得更快。日后他回忆说:“就是在那个时候,要让金钱成为我的奴隶,而不是让我成为金钱的奴隶的想法在我的心里生根。”
洛克菲勒高中没有毕业,也没有上过大学,他选择了商业学校。1855年毕业时,他16岁,开始了第一份工作,当簿记员。20岁时,他已经与一名合伙人创办了自己的生意,卖农产品。1861年爆发的国内战争没能阻挡这个年轻人前进的脚步。他花钱雇人顶替他参军,自己则靠向联邦政府提供物资继续赚钱。
标准石油的崛起数百年来,为蜡烛和日后的油灯提供燃料的是鲸油。但是,正如所有不可再生资源面临的不可避免的命运一样,大西洋的鲸鱼几近被捕净,猎鲸者不得不航行到更远更危险的海域,以更高的成本来满足日益增长的需求。由于鲸油的供应日渐减少,需求却不断增长,猎鲸者要价越来越高,从中大赚特赚。对此,消费者和自然保护主义者呼吁改变。在这种背景下,人们一旦开发出了从岩石中钻出石油并能大量开采的技术,石油很快就取代鲸油成为世界上最主要的照明燃料来源。
黑暗中的掠夺之手(5)
1860年,仅仅在德雷克上校在皮特霍尔发现石油的一年后,宾夕法尼亚州西部就开办了至少15家炼厂,此外在匹兹堡还有5家。石油通过管道流入油罐火车,火车再将其运往炼厂。1863年,随着铁路修到克利夫兰,这个城市也参与到炼油的竞争中。同年,24岁的洛克菲勒与他的合伙人用他们的战争补偿金买下了克利夫兰地区最大的30家炼厂。两年后,洛克菲勒买下了合伙人的股份,建立了当时第二大的炼厂。
很快,洛克菲勒就走上了大规模兼并石油企业的道路。他购买用来制作油桶的木材、用来运输石油的油罐车和轮船,以及用来存放石油的仓库。在最初阶段,他并未涉足石油开采的领域,认为这个行业风险太大,又是粗人干的活儿,不对他的胃口。
19世纪60年代末期,他遇到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在日后的20世纪80年代将继续困扰标准石油公司的后裔,那就是供过于求。太多的开采者生产出太多的原油,太多的炼厂加工了太多的成品油,因此产品的价格就太低了。为此,他找到了解决办法,即通过控制整个炼油行业来减少成品油的产量并消除竞争。后来的石油巨头们也沿用了这一办法。洛克菲勒决定建立属于自己的、大规模的炼油和油品营销业务,充当成品油独家的买方和卖方,这使得他能够控制供应链和油价。
1870年,他与四名合伙人在俄亥俄州创办了标准石油公司,很快便展开收购竞争者的行动。洛克菲勒希望尽可能地保持低调,使他本人和标准石油及其对公共事业的操纵不为公众所知。他极少在公众面前抛头露面,开口讲话就更少了。他的代理人说话都用暗语,而且假装是在为独立石油公司而非标准石油公司工作。正如一位评论家在1883年所说的那样:“如果这个国家真的存在一样事物,它本身和它采取的手段都会左躲右闪、神秘兮兮、遮遮掩掩、不为人知又有人庇护,那就是标准石油公司。”
标准石油之所以名声不好,一来是由于它的残酷,二来是由于它的成功。如果一家炼厂不愿意与其联手或被收购,标准石油就会压价,必要时不惜低过成本价,以此迫使它无法经营下去。一旦竞争者被打倒了,标准石油的价格就又提上来了。如果这家炼厂负隅顽抗、拒不妥协,标准石油就会导演一出“油桶荒”,即买下市面上所有的油桶,让竞争者没的可用。为了达到目的,标准石油会使出很多伎俩,它诱导、威胁、压榨、撒谎、欺骗、偷盗,有时甚至纵火。就像炼油商罗伯特·汉纳(Robert Hanna)解释的那样:“标准石油的威胁是*裸的;要么乖乖卖厂,要么自取灭亡。”
除了占有炼厂这一招,洛克菲勒还企图通过把持运输业来控制供给。他没有能力像买下小炼厂一样收购铁路行业的企业巨头,但是他能够而且的确也做到了把这些企业拉下水,成为他的同谋。1871年,洛克菲勒联合了几家他相中的炼厂与标准石油一道加入一家名为“南方开发公司”的组织,以此推进一项庞大的补贴计划。这一组织承诺为铁路部门提供充足的油品供其运输;作为回报,铁路部门对非该组织成员交运的油品征收双倍运费。那些支付不起这种高运费的炼油商和采油商就被挤出了市场。
在一次针对该项补贴计划的司法调查中,有人问当地铁路公司的副总裁:“这个计划是不是意味着对石油运输领域实行完全的垄断?” 。。
黑暗中的掠夺之手(6)
“是的,先生,”他回答,“的确是完全的垄断。”
国会的一家委员会曾对标准石油下过这样的论断:“你们的成功就意味着由于种种原因拒绝加入你们的那些公司的倒闭,还有那些你们根本无意收购的公司也撑不下去。采油商已被完全置于你们的控制之下。垄断已经达到了失控的地步。”
石油大战
一夜之间,石油的铁路运费翻番。对于宾夕法尼亚州小的独立采油商来说,运费增加就意味着在那段时间里如果你不“向标准石油投降”就无法生存下去。于是,1872年2月,3 000人聚集起来,以组织工会这种当时特有的方式来还击。石油生产者工会(Petroleum ProducersUnion)宣称,如果他们知道某家公司是南方开发公司的成员,就一滴油也不会提供给它。他们发誓要斩断标准石油这一巨蟒。艾达·塔贝尔回忆起她父亲加入工会斗争时的情景:“当晚父亲到家时神情严肃,告诉我们他和其他几十家采油商签下了保证书,约定不把原油卖给那些自顾自地从铁路补贴计划中捞钱的恶魔。”
工会随后组织了夜间会议、定期抗议和*活动。南方开发公司成员承租的油罐火车被劫持,油被倒在地上,他们的买家也从交易场所被驱散。艾达·塔贝尔的话代表了当时产油区多数人的观点:“比起坐牢的人来说,我更鄙视那些屈服于标准石油的人。对前者,我至少心存怜悯;而这些从战斗的独立石油商中叛逃的人根本就不值得同情。”
石油生产者工会成功地切断了从宾夕法尼亚州运出的原油,使得洛克菲勒的炼厂几近瘫痪。工会还将其废止补贴计划、解散南方开发公司的诉求提交到宾夕法尼亚州的立法机构、美国国会和尤利西斯·格兰特(Ulysses )总统。总统跟他们有着同样的担忧,他对工会代表说:“先生们,垄断的加剧我已经注意到了,我一直坚信政府应当出面干预以保护民众的利益。”宾夕法尼亚州的立法机构认为南方开发公司是美国历史上“规模最大、最肆无忌惮的阴谋”。1872年4月,就在石油大战开始前的几个月,该机构撤销了南方开发公司的经营许可证。产油区欢呼这一胜利,因为它预示着标准石油这头“巨兽”的倒下。
石油大战,对艾达·塔贝尔和洛克菲勒来说,都是生命中的一件大事。对艾达·塔贝尔来说,这场战争使她坚信人*动的力量,并且发誓永远不在经济上依靠任何人。14岁的她把这些想法记录下来,并且跪在地上祈求上帝永远不要让她结婚。
宾夕法尼亚州石油大战对洛克菲勒本人最持久的影响恐怕是迫使他从幕后走到台前。在石油大战的爆发引起公众注意之前,他基本上成功地避开了公众的视线。他维持神秘身份的本事也成为他势力的一部分。据艾达·塔贝尔回忆,他的神秘给了当时产油区居民一种不安的感觉,他们觉得总有一个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幽灵在控制着他们的命运。正因为如此,当洛克菲勒的身份最终曝光,他的计划细节遭到披露时,他本人受到了相当多的指责。产油区的人们揭露了洛克菲勒的阴谋,而且至少在一段时期内阻止了这一阴谋的实施。自此,美国公众开始相信,标准石油是一家他们应该控制住的公司。最重要的是,他们能够做到。
当然,面对失败,没有人会束手就擒,洛克菲勒更不例外。他抓住南方开发公司倒闭的机会买下了他之前的同伙手里的资源,这在历史上被称为“克利夫兰屠杀”。到1872年春天,洛克菲勒已拥有克利夫兰地区26家炼厂中的22家。由于缺乏公众监督和法律监管,洛克菲勒和铁路公司最终都没有改变他们的行径。标准石油继续壮大,到1879年,洛克菲勒控制了全美炼油业务的90%之多。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黑暗中的掠夺之手(7)
产油区的人们为了维持独立性和摆脱标准石油的控制想尽了办法。他们甚至发明、设计和建造了把原油从宾夕法尼亚州运到港口的第一条管线,这样他们就可以完全避开铁路运输。然而,他们的胜利只是短暂的。标准石油接管了所有的管线,控制了产油区原油收购和运输的系统。通过这种方式,洛克菲勒准确地控制了原油产量以保证其成品油的理想价格。尽管这意味着一半、三分之二、甚至更多的采油者丢掉了饭碗,没有了生活来源,那也没有办法。洛克菲勒丝毫没有为此感到不安,因为他不像艾达·塔贝尔那样信任石油工人。他说:“不论这些人的背景如何,他们都相当个人主义,没有远见卓识,不可能从大局考虑问题。即使把可行的计划摆在他们面前,也无济于事。”
产油区的人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他们不断地要求改革。1879年,他们再次迎来了胜利。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