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臂力神果然接着说:“要取无情刀的人头,第一点,出手不能比无情刀慢;第二点,运气不能比无情刀差;第三点,兵器不能比无情刀的刀坏。”
麻脸剑点头说:“这三点,果然是必不可少的。”
“所以,”臂力神笑着说,“既然这三点都是不可少的,如果把五千两平分三份,把其中一份算做兵器的价钱,想必也是公平合理的。”
麻脸剑不得不佩服臂力神是个别出心裁的人,只有别出心裁的人才会有这么别出心裁的报价方式。但麻脸剑口气僵硬说:“我出五百银,没有别的原因,仅仅是我身上只有五百两。”
“那么,”臂力神想也没想就说,“我听说麻脸剑的剑也算是一柄少有的宝剑,只要用得称心,又何必再换呢。”
麻脸剑苦笑说:“你看这像宝剑么?”
麻脸剑把剑扔到地上,扔剑的动作所表露出来的嫌弃之情,就好像那不是剑,而是一件毫无用处的破铁块。
臂力神拾起剑,睁大眼睛把它瞧了半天,然后,又把麻脸剑全身上下瞧了半天。他难以置信地说:“如果这柄剑是真实的,麻脸剑就是假的;如果麻脸剑是真实的,这柄剑就是假的。换言之,麻脸剑所用的剑,绝不是这么普通的一柄剑;而这么普通的一柄剑,也绝不可能会被麻脸剑佩在身侧。”
麻脸剑的表情第一次表现出很大痛苦,这种痛苦使他不愿多说,但他终究痛苦地说道:“既然是宝剑,就会有人觊觎,有人觊觎,就有可能易主,如果宝剑易了主,它的前主人还想使剑,就不得不再佩一柄。也许,这再佩的一柄实在很普通,但并没有什么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方。”
“那就更加令人难以置信了。”臂力神说,“这世界上,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使麻脸剑失去宝剑。”
“能使麻脸剑失去宝剑的,也许只能是麻脸剑自己。也许,麻脸剑把某些并不重要的赌约看得太重要,而把本来很重要的宝剑看得太不重要。”
臂力神是个聪明的人,他马上明白了麻脸剑话里的意思。不过臂力神不相信麻脸剑会为了一个赌约而奉出他的宝剑,臂力神推测其中一定有别的因素。
臂力神说:“知道麻脸剑的人都知道,麻脸剑是一个杀手;知道杀手的人都知道,杀手习惯于只对两样东西感兴趣,一样是锋利的兵器,一样是多多益善的金银,或许还可以加上第三样——女人。但说到赌约,它就像其它的所有原则和规范一样,绝不是一个无情的杀手所看重所在意的。使麻脸剑奉出宝剑的,一定另有它因。”
麻脸剑愣了半响,赞叹说:“与臂力神言谈,总是令我意外,佩服佩服。不错,确实有别的原因,这别的原因是一个做证之人。如果说跟我以剑相赌的那个赌徒只是浪荡之辈,泛泛之流,那个为赌约做证之人,却绝对是不可小觑的人物,他姓王,名洛。跟一个无名之辈相赌输了,我大可不顾赌约,带剑扬长远去,但有王洛这么个人物当场做证,事情就没有这么简单。王洛据说也是使剑,据说这个世界上比王洛的剑更快的剑没有几把。”
“王洛”这两个字使臂力神哆嗦了一下,他一锤敲打下去的时候,这种哆嗦使他的臂力偏了位,那柄本来已经快打好了的长刀,在最尖端的地方,马上被击坏掉了,于是这柄长刀也被击坏掉了。
臂力神吃力地说:“王洛的剑真的有这么快么,难道连麻脸剑也甘愿放弃自己的宝剑,而不敢与之抗争?”
麻脸剑脸一红说:“那个无耻的浪荡之徒,靠着阴谋诡计赢了那场赌局的不值一提的家伙,被称做五爷,那个五爷并不是全没有武艺。王洛一个人是容易对付的,王洛以外再加一个五爷,情势就难以确定了。”
臂力神从麻脸剑的脸上分辨得出来,麻脸剑并不是在说谎。于是臂力神说:“我突然改变了原来的决定,如果你真要一柄足以抗衡无情刀的兵器,可以不必付五千两白银的三分之一。即然王洛一个人是容易对付的,你只须去把王洛的人头割下来给我,同时,听说他有一个女儿,把他的女儿带来给我,那把本来须费五千两的三分之一的兵器,就将不费分文地属于你了。”
臂力神突然改变的这个决定,是麻脸剑始料未及的。麻脸剑其实很想知道为什么臂力神会对王洛的人头那么感兴趣,以及,麻脸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臂力神会对王洛的女儿那么感兴趣,但麻脸剑半句也没有多问。
因为麻脸剑知道,臂力神绝不会多说的事情,问得再多,臂力神也绝不会多说。 。。
四
王府还是原来的王府,麻脸剑却不是原来的麻脸剑了。
上一次麻脸剑来王府的时候,他不过只想要回自己的剑,以及想得到一个女奴。这一次麻脸剑来王府,却是要杀人。
五爷早已经从这座宅院离开,没有五爷的王洛显得有点孤独。王洛喜欢饮酒,五爷在这里的时候,王洛喜欢跟五爷对饮。现在五爷离开了,不管喜不喜欢,王洛都只能自斟自饮了。
夜,很深的夜,王府的人都入睡了,王珊大概也入睡了吧。王洛又饮了一杯,王洛想,再饮一杯,我也该去睡了。于是他斟满,饮了这最后一杯,王洛刚饮完最后这杯,突然所有的烛光都熄了。
王洛的眉头跳了一跳。蜡烛熄灭,如果不是因为燃尽,就是因为被风吹拂。但这些蜡烛是新换上的,四周也没有风。
空气在黑夜中凝固,凝固了的空气有一股杀气在弥漫。越来越浓郁的杀气包围中的王洛突然提起屁股下的坐椅砸了出去。砸出去的椅子被剑劈碎了,但王洛已在椅子被劈碎的一瞬摘取到了墙上的利剑。
“你无须这么紧张,在你的剑没有拔出来之前,我是不会向你进攻的。”黑暗中有一个人,这个人冷冰冰地对王洛说。
王洛已经听出来了,这个声音是杀手麻脸剑的声音。“嘿嘿嘿,”王洛冷笑着说,“如果仅仅因为赌输了一柄利剑,就要杀我这个公证之人泄恨,麻脸剑的心胸也未免太窄了。”
“你想错了,”王洛叹一声说,“如果我告诉你,我只有杀你,才能拥有天底下最锋利的兵器,我只有拥有天底下最锋利的兵器,才能杀掉无情刀,我只有杀掉无情刀,才能得到五千两,我只有得到五千两,才能结束这种腥风血雨的日子。这个理由,不知道够不够充分。”
王洛怔了一下,自语说:“能铸出天底下最锋利兵器的,只有臂力神;能让你拥有天底下最锋利的兵器的,也只有臂力神。原来是臂力神使你来的。”
麻脸剑说:“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不该说的无须再说,你拔剑吧。”
王洛说:“好,很好。”他的的剑一刹那拔鞘而出。
王洛根本看不见麻脸剑在哪里,他的剑往那个方向刺去,只因麻脸剑的声音是从那个方向传来。麻脸剑也看不见王洛,麻脸剑向那个方向劈剑,也只因王洛的剑气是从那个方向逼来。
然后是一声凄厉叫声。这凄厉叫声是从麻脸剑的嘴里发出来的。
死一样的寂静持续了许久。
许久之后,蜡烛重新被点燃,点燃蜡烛的却是王珊。王珊被凄厉声惊起,她很震惊王府里为什么发出如此凄厉之声。点燃蜡烛之后,王珊看到烛光底下有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躺着。站着的是麻脸剑,躺着的是王洛。
“爹!爹!”王珊失声扑了过去,她摇着王洛的身体。王洛在王珊的摇晃下没有丝毫反应,他已经死了。麻脸剑的剑划过了王洛的脖子,刚好把王洛的喉管割断。
麻脸剑的表情是痛苦的,这种痛苦一方面表明麻脸剑还活着,另一方面,表明麻脸剑活得并不轻松。他的左臂齐肩被削掉,这当然是王洛断气之前拿剑削掉的。也许麻脸剑凄厉一叫的那瞬,正是他的左臂被削掉的那瞬。但那个手臂是怎么被王洛削掉了,四周漆黑的情况下,似乎无法说得清,就像王洛是怎么被割断了喉管,似乎也已经无法说得清一样。
突然王珊拣起地上王洛的那柄剑,朝断了左臂的麻脸剑疯了般地刺过去。
断了左臂的麻脸剑毕竟还是麻脸剑,他既然能杀掉王洛,自然也能杀掉身手不会比王洛更快的王洛的女儿。
但当麻脸剑的剑尖抵着王珊的喉咙的时候,他并没有想过要刺进去,他只不过想要吓吓她。对麻脸剑来说,杀掉王洛是重要的,不杀王珊却是同样的重要。
五爷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王洛脖子上的那道剑伤,那道剑伤是王洛身上唯一的一道伤,但那道唯一的伤却要了王洛的命。
世上用剑的人不少,用剑的高手却很少,用剑而能超过王洛的,少之又少。其实五爷差不多已经猜测到那个杀死王洛的人了,但没有得到证实之前,猜测毕竟只是猜测。
王珊显然是被劫走了。王珊的卧房一丝不乱,唯一略显凌乱的,是窗台前的几盆水仙花。王珊曾说她最喜养花,王珊说:“花都是有生命的,当一朵花的花瓣因枯萎而凋落,每一个热爱生命的人都应该为它的凋落而伤感。”
但最北边那盆水仙花的最北边的那一枝,却被无情地折断了。五爷目光死死地盯着被折断了的最北端的那枝花,那枝花引起了他的兴趣。引起他兴趣的不只是那枝花被折断了,更是那枝被折断的花所处的特别的位置。
在所有已经盛开了的花朵里,被折断的那枝处在最里端。一个人要是很随意地折断一枝花,这个人一定会捡最外端最身边的花朵折取,因为最外端最身边,往往也最省力气。
最里端,却是需要倾身踮脚才能摘得到的。如果一个人踮脚倾身地去摘一朵花,那一定不是随意去摘的,而一定是有意去摘的。一个人要是有意去摘断一枝花,一定是有一个目地。
五爷一下子有所明白,他马上匆匆走了出去。
“毛头,去给我备一匹骏马,要快。”
毛头没弄清五爷的确切含义,不知道五爷是要他快点备一匹马,还是要他备一匹快点的马。不管五爷是什么意思,以最快的速度备一匹最快的马,是绝对不会有错的。毛头很快就备来了一匹很快的马。
五爷跃身上马,打马朝北而去。
珍珍在后面追着说:“五爷,你去哪里,你还回来吗?”
五爷说:“我当然回来,我将带着王珊一起回来。”五爷的回答在遥远里消失,五爷的身影也在遥远里消失。
五
莫来镇连着两条大道,一条由东往西,一条从南向北。地处交通要道的这样的小镇,往往会因为人流如川而显得特别。莫来镇显得特别,却偏偏不是因为来往于莫来镇的人极多,而是因为来往于莫来镇的人极少。
莫来镇只有一家餐馆,而这一天,也仅仅只有一辆马车驰进莫来镇。这辆马车由南而来,驰到莫来镇唯一的这家餐馆门前停了下来。
这家餐馆叫莫来餐馆,莫来餐馆里坐着三个人,这坐着的三个人齐着目光从屋子里望出去,当他们看清门外驾车之人后,他们都叹息了一声。
从审美的角度来看,判定一个人的外形之美,不外从容貌与身段。一个生着一脸麻子的人,容貌再好,也好不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