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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片碎纸屑像雨竹的命运一样弯弯曲曲随着溪水流走了------
第四章 换亲
日子在雨竹失望的眼神里悄悄溜过,金名已经走了半个月了,雨竹越来越沉默,越来越觉得自己像做错事一样,愧对忍辱负重的阿妈,甚至也觉得愧对严厉的阿爸。
雨竹卖命地劳作着,感觉只有这样才能换来一丝的心安。不过李老倔的脾气好像越来越好了,每天都笑呵呵的,对阿妈也不那样吼了。
雨竹随着李老倔的脸色而内疚着,同时充满了感激。不过重新复习一年的念头始终在雨竹的心理成了一道坎。雨竹不敢和阿爹说,她怕会招来一阵臭駡,打破暂有的一丝和谐。
一天晚饭后,李老倔抽着旱烟,直直地盯着在院子里忙活的雨竹,半天才慢吞吞地说:“丫头,过来!爹有话对你说。”
听到爹亲切的话语,雨竹心里感觉一热,多少年了,没听过爹喊自己“丫头”,看来爹也是喜欢自己的。雨竹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待着阿爹的问话。
“雨竹,明天有人上咱家来给你哥相亲,你也好好打扮打扮,别让人家说出什么来。”雨竹听了,感觉很纳闷,给哥哥相亲,用得着我打扮吗?紧接着又听到爹说:“唉,我这一辈子啊!最大愿望就是你哥哥娶上媳妇,省着别人说我绝户,我也就对得起祖宗了。”说着竟然鼻涕一把泪一把地抽噎起来。
雨竹慌了,赶忙说:“不会的,哥一定会娶上媳妇的!”
“唉,你哥也不容易啊!为了供你念书,每天都上山采药,有一次竟从悬崖上摔下来,差点丢了命,你要好好报答他啊!”
雨竹知道哥对自己好,抬头看了看一声不响在院子里忙活的的傻哥哥——铁蛋。雨竹心里一热,是啊!哥虽然傻,但对自己很好,小时候哥哥怕自己爱欺负,每天出去总是陪在自己身后,别人骂他傻蛋,他总是呵呵一笑,可是一旦有人骂雨竹,他就会不管不顾地拿起石头砸人家,因为这没少挨爹爹打了。
“还记得你每次去上学时,得起早赶班车,要走十里多山路,每次你哥总是老早起来,背着行李送你去上学-----”李老倔边抽着旱烟袋边扒短。听着李老倔碎碎的念着,雨竹勾起了对往事的回忆。
“是啊!一定帮哥哥找个媳妇。”雨竹暗下决心。
第二天天还没亮,雨竹就早早地起床了,先帮哥哥打扮了一番,这个铁蛋,只知道笑,不住地呲着牙,嘴里说着:“我要有媳妇了,我有媳妇了------”雨竹无奈地看着哥哥,但愿有人能看上他,李老倔忙乎着,张罗着,兴奋着-------不过雨竹感觉到阿妈的脸是苦的,是一种说不上的痛楚------
临近小晌午,村头想起了拖拉机的声音,雨竹一家赶忙迎了出来,来的有五个人,一对老夫妻,看来是姑娘家的父母,一看就是老实本分的人。后面跟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眉眼长得还算整齐,只不过雨竹发现,这个姑娘的眼睛是红红的,感觉像刚哭过,眼神里带着一种哀怨,使雨竹不禁打了一个冷战。再看一眼跟在后面只会“呵呵”笑的哥哥,雨竹突然有一种荒唐的感觉。
在姑娘后面是个年轻的后生,木然地跟在后面,一声不吭,长得很干净,高高的个子。在这个寨子里,雨竹感觉长得算是帅的人了,只不过看这个人眼睛空荡荡的,脸上目无表情,像雕塑。
雨竹想到了这个词,不禁为自己的比喻笑了。旁边的刘嫂赶紧请大家进屋。
经过简单的寒暄,两对父母上堂屋去嘀咕着什么,刘嫂热情地招呼着姑娘,顺边拉过只会笑的哥哥,姑娘连看一眼的意思都没有,只是低着头静静地坐在那里。一会儿雨竹发现有一滴泪水顺着姑娘的脸上流了下来,雨竹不知不觉心痛了起来。
哥哥只是呵呵地笑着,一动不动地盯着姑娘的脸,嘴里还一个劲地说:“好看,好看,媳妇,我媳妇------”
雨竹倒了一杯水给这个姑娘,轻轻地说了声:“喝点水吧!”姑娘露出局促的眼神,仔细地打量着雨竹,接着又看了看身边那塑雕像。雨竹纳闷了,这么好的姑娘,为什么会和他家联系在一起,自己家里也不是人们说的富裕家庭,看到哥哥这个样子,雨竹想,即使刘嫂有百张口,这个婚事百分百没戏的。
雨竹又礼貌地端了一杯水给这个后生,后生目无转睛地盯着前方,连句礼貌的“谢”字都没有说,雨竹看着这个奇怪的人,感觉气氛有些不对。
随着堂屋里的笑声,这门亲事就基本定了下来。在那个偏僻的山村,儿女的婚事,父母一句话,哪轮的上儿女们的多嘴。六嫂热情地数着日子,趁机把铁蛋和这个姑娘拉到了外面。
雨竹没想到事情竟是这样的结果,内心深处突然有一种为这姑娘痛惜的感觉,随即又被一种高兴代替了。屋里只剩下雨竹和后生两个人,雨竹不知道是出去还是招待客人,雨竹尴尬地站在屋子里。
渐渐地,这个后生由刚才的木然变得有些畏缩,紧张地东张西望着,想走不知道怎么走,坐下又起来,脸色由青到白,手哆哆嗦嗦起来,雨竹看着客人害怕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嘿,我是野兽啊!怎么怕这样?”
后生听到雨竹靠近自己,竟慢慢地蹲了下去,双手抱头,呜呜地嚎叫了起来。
雨竹吓坏了,大声地喊着:“快来人!这人怎么啦?快来人啊!”
刚来的那对父母连忙冲过来,抱住了这个后生,嘴里喊着:“不怕不怕,我们该回家了!他该吃药了。”说着回头对刘嫂说:“就这么定了吧!”
究竟是怎么回事呢?看着李老倔笑咪咪的双眼和阿妈那张苦瓜的脸,雨竹狐疑起来。
人都走了,李老倔高兴地说:“不错,不错,人长得不说,屁股很大,一定生男娃!”妈妈嘟囔了几句,走进屋里去了。
李老倔趁热打铁,找瞎子算,求先生掐,终于找到了一个好日子:十月二十五,吉辰良日。接下来李老倔整天忙得不亦乐乎!,买被面,买家具,看来还真就是那么一回事。不过,雨竹纳闷了,为什么做被子做了四套,一般的山里人结婚婆家两套,娘家陪送两套。而现在,爹不是那样慷慨大方的人啊!
眼看着婚期就要近了,雨竹开学的时间也快到了。雨竹看着爹的脸色越来越喜庆,而阿妈的脸色却越来越阴沉------
聪明的雨竹好像知道了什么似的,不行,赶紧对俺爹说,趁着哥哥办喜事,提出自己上学的事,要不然会没戏了。
雨竹做完家务,怯生生地走到李老倔的面前:“爹,我想再复习一年,明年一定会考上的!今年我不要家里的钱,我打工挣钱交学费--------”
李老倔依然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袋,半天过去了,只见他敲了敲烟袋嘴,从他那张惜字如金的嘴里吐出了一句话:“不要去了,我已经定好了,给你哥哥换媳妇了”
“什么------换-----”像晴天霹雳一般打过来,雨竹没听完就要晕过去了,她恍然大悟,坚决地喊着:“不,我还要上学!我不愿意!”
“啪”的一声,李老倔摔掉了桌子上的一只大碗,脸色铁青地说:“什么不愿意,老子说了算!反了你!”说完悻悻地走出了大门。
留下了没回过神的雨竹和默默陪在旁边流泪的妈妈,窗外传来傻哥哥那“呵呵”的笑声。
第五章 逃婚
日子在紧张的气氛中走着,眼看离媒婆定的日子越来越近。雨竹慌了,她感觉到了阿爹对自己的防备。这不,以一个人睡觉清净,把阿妈赶到了雨竹的小屋里,看到阿妈不情愿的表情,雨竹像是明白了什么。她要赶紧想办法,离开这个家,想到金名,雨竹逃跑的决心更强烈了。
白天,李老倔总是有事没事的瞟着雨竹,雨竹上山打猪草,可笑的李老倔不声不响地跟在雨竹的后面,晚上更不能出门,每天晚上要亲自看着西屋的门关上。那张枯木皮的脸时而阴沉着,时儿又殷勤地笑着,雨竹怕极了。
“不行,还是快点想办法吧!”雨竹真的怕阿爹哪天把自己绑起来。
夜深了,周围静悄悄的,偶尔东屋传来李老倔的呼噜声,阿妈这时候紧紧地闭着眼睛,均匀地呼吸着,看来睡得很死。
雨竹悄悄地爬起来,飞快地穿上了衣服,在墙缝隙里拽出了几张零碎的小票,好像有一百块呢。雨竹庆幸自己留下了一个后手,这是雨竹在高三一年中省吃俭用剩下的,但没想到今天------
这个钱雨竹早有了盘算,她想在入冬的时候,给阿妈买一件棉袄。阿妈有哮喘病,年年冬天,妈妈的哮喘病就复发,每天咳得厉害,特别是晚上,雨竹都是在阿妈的咳嗽声中进入梦乡的。
雨竹也奇怪,为什么山里的女人都有这毛病?阿妈说是干活累的,雨竹感觉不仅是累的缘故,更多是冻坏的。看着阿妈穿着破旧的单衣在寒风里喘着,雨竹就想到了枯萎佝偻的菊花,雨竹心疼死了。
尽管李老倔多次审问雨竹有没有私房钱,但雨竹始终坚持着没有交公。雨竹愧疚地看了一眼沉睡的阿妈,轻轻地帮她掖了掖被角。
“阿妈,对不起,我会回来看你的------”
说完,雨竹打开了虚掩的后窗,(雨竹昨天晚上就做好了准备)轻轻地跳了下去,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在跳下的瞬间,炕上沉睡的女人轻轻地翻了一个身,在铺满皱纹的眼角边渗出了一行热泪。是睡梦中的泪水,还是------反正,这个女人一动不动地躺着,但眼角的泪像小河里的水一样不断地流着。
尽管山是熟悉的,但漆黑的夜里,雨竹有些慌,顺着依稀的记忆,雨竹飞速地跑着,她害怕极了,她怕阿爹发现追上来。想到阿爹那张阴沉的脸,雨竹的双腿就哆嗦了起来。
耳边的风呼呼地刮着,夹杂着不知是什么动物的呜咽声,偶尔又传来几只夜鸟的哀鸣,在寂静的夜里,可怕极了。雨竹跑啊跑啊-----,摔倒了------又爬起来,脸上不知道是汗水还是眼泪,顾不上擦一下,她继续地往前奔去------
在像动物脊梁一样的山谷里,沟沟壑壑的,是那样的相似,又那样的熟悉。雨竹娇小的身躯拼命地向前跑着。她看不清前面的路,但她知道,只要按着这个方向奔去,她就能找到金名。
想到金名,雨竹什么也不怕了。风继续刮着,雨竹的脚步更快了-----
李老倔突然在呼噜声中惊醒了,他做了一个梦,梦到雨竹坐车跑了,只剩下傻蛋在耳边呵呵地笑着,他气急了,“死丫头,竟敢逃跑,看我打断-----”随着梦境,李老倔猛地坐了起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撒了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