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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友们在凌强的坟前,烧完个人买的一沓沓黄纸后,又把凌强之前不好的衣服和裤子全部烧掉,刚拿着一个长棍子在地上一个画好的圈内,不断拨拉着正在燃烧的凌强的衣服,火堆中,那些被烧成灰烬的衣服从火堆中被风吹散飘向空中;那些还没完全燃烧的衣服又在戈壁滩的大风下,很快着了起来。刚一边机械地扒拉着燃烧的衣服,一边神情呆滞、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燃烧的火堆,心里一遍一遍反复想着:人就这么没了?!人就这么没了?!凌强被人打死了,天下的公道在哪里?!这世上还有公道吗?!
第二十五章 北风吹来
从凌强的坟墓回到宿舍,刚十分气愤地道:“大海!凌强死啦,不能白死啊,这总要有个说法吧,凌强出来挣钱的,一家老小就靠他呢,被人打死了总得要个赔偿吧!就是回去了,咱们一个村的,就是给他们家人也好说啊!”大海道:“要讨说法,我们到哪里讨?讨什么说法?”大牛也十分赞同刚的意见,大家就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商量到最后,大家达成一致的结果:工地的活儿马上结束了,拿上工钱后,再一起到镇上讨说法,若是镇上讨不到说法,就继续到奎干县委政府找县委书记和县长。
就在大家在屋里议论时,屋外又飘起雪花来,雪下了半个多小时就停了,雪一停,北风又跟着吹了起来,奎干镇的天气本来就冷,北风一吹,大家坐在屋里就开始冻得哆嗦起来,于是大伙儿商量完凌强的事情后,又开始骂起蔡老板这么冷的天,也不给宿舍生火炉子,万一冻死工人怎么办的话来。正当大家议论时,工头推开门,看了一眼屋里的人道:“哦,都在呢,”工头边说边走进了屋子,说了几句闲话,又道:“丧事忙完了,下午就上工,都不要难过了!”顿了顿,工头又道:“幸亏你们遇到的是赵老板,要换成其他人,别说还会老板出钱给工人办丧事了!?你们真是太幸福了啊!”听到工头的这句话,大伙儿就一起赶忙应声着:“就是!就是!”。见到工头,刚才还在骂娘的人,此刻都像哑巴一般,谁也没敢再多说一句关于工地的牢骚话。
出门挣钱何其难,当一个村的农民聚在一起时,可以互相骂娘骂老板骂宿舍太冷,但是当这些质朴的工人面对工头这个老板的贴心人时,谁又都不敢说一句埋怨老板的那些操蛋话了,哪怕那句话,只是略有所指的含沙射影,都没人敢吭上一声。工头拍了拍床上的尘土,坐在床上,掏出一根红云烟抽了一会儿,又和刚他们说了些今后一定要加强工地纪律、加强自身安全的闲话,就走了。
日子一天天流走着,寒冷的日子里,每天刚总是晚上疲惫地躺到硬板床上沉沉地睡去,到了早晨又被腰痛醒,继续上工。和刚一起来的小山乡巴渝村的工友们,此时也开始各自盘算起停工后的生计,如果停了工,老板发了钱,他们是继续在这里呆着还是回老家?如果不回,在这么冷的奎干镇,冬天又能干什么去?每天吃什么?当这些疑问在他们的脑海中不停地旋转着时,每个人都显出一副心事重重、脾气很大的样子,想不通了不是抽烟就是继续睡觉。刚已经决定不回老家了,这其中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自己的腰越来越疼了,他想省下回家的费用攒多点钱好看病,其次是刚来新疆没多久,钱也没挣上多少。
晚上吃饭时,当他把这个想法告诉军军时,军军很不愿意,不住地说着,这里又冷又不好。刚就放下饭盆,走到外面抓了一把雪,在手里握成一个圆球,笑着对军军道:“你看,这个多好玩哪,我们那里可是没有这样白的雪啊!这个镇上好玩的多着呢,等工地停工了,我带你好好玩!”军军很是不屑地看了一眼,也不吭声了。
几场大雪后,奎干镇的气温也忽地一下降到了零下20度,奎干镇街道上的行人们开始穿上羽绒服,那些住在平房、白天还没生炉子的人家现在也开始生起炉子架起火,把屋子烧得暖和和的。12月就在寒冷中突然来临了,工地的沙石料等建筑材料,早就停止进货了,气温一降,建筑活儿自然是干不成了,蔡老板就让工头停工,准备发钱。
刚的宿舍里没有炉子也没有一点热气,还是冰冰的。停工后,他们已经习惯每个人从早到晚蜷缩在被窝里,或是抽烟打牌或是狠狠睡觉。刚从不玩牌,睡觉自然也是睡不了多久,就会被腰疼醒,然后刚就十分无聊地走到工地外的街道上、奎干镇的额尔齐斯河河边,好奇地看着这个小镇的奇特建筑、行人、穿梭在街道上的车辆还有一条已经结冰的大河。
12月的奎干镇,已经不像夏日那般繁忙,街道的行人和车辆都少了许多。刚来这个镇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可平时除了在工地流汗出力,还从没这样好好转过街。顺着出镇的一条公路,刚来到额尔齐斯河的大桥上,俯瞰着眼前已经结冰的额尔齐斯河。远处,几只白鹤舒展着长长的细腿在空中飞翔着,刚正在好奇着奎干镇竟然还有这些野生动物时,只听河面上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循着声音,刚低下头看了过去,只见桥下两个男子正在一个冰窟窿前,拿着一条活奔乱跳的鱼,高兴地嚷嚷着。
鱼!?这河里有鱼?想到这,刚急忙沿着桥边的人行道走到桥头,又顺着并不缓急的岸堤的水泥台阶,走到结着冰的河面上。刚操着一口方言,他知道,现在他不能多说一句话,而让这两个捕鱼的男子知道他是外地人。刚走到跟前,只是好奇和兴奋地看着。
那两个捕鱼的男子,见来了人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道:“小心脚下的冰啊,冻得不是太结实,别掉下去了!”刚也没吭声,只是站在那里,好奇地看着两个男子钓鱼。一个男子哆嗦着冻得发红的手,从放在冰上的一个塑料袋的土里,摸出一条蚯蚓挂到勾上,然后把鱼钩顺着冰窟窿慢慢放进水里。刚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这才发觉,在这个桥下,冬天钓鱼的人还真不少,那一刻,他突然看到了自己和军军钓鱼的身影,于是情不自禁地喜上眉梢。
看了一会儿钓鱼,刚又顺着额尔齐斯河的河堤继续向前走去。眼前,宽阔的河道上已经一片白色,河堤旁的树木也光秃秃的,像一根根棍子呆呆地立在那里,远处时不时传来,桥上汽车奔驰的声音。刚沿着河堤走着,一阵强劲的北风迎面吹来,刚打了个寒颤,却突然想起自己的父母、虎子、巧此刻又在干什么?是不是现在都好呢?刚心道:已经很久没和家里联系了,也没和叔叔联系了,是要打个电话问问家里的情况了。
刚就这么无所事事地走在河堤上,他心里想家想虎子想父母,可是他却不能回家,因为没钱,因为他也折腾不起那些本来就不是太多的路费。刺骨的寒风越来越大,吹得刚的衣服扑棱棱地响,刚一边顶着风往回走着,一边不觉想起上初中时听过的那首歌《让风吹》,禁不住哼唱起来:“让风吹,吹动天边飘过的云。让风吹,吹痛红尘飘泊的心。让风吹,吹动你飘啊飘的发。让风吹,吹痛我痴啊痴的傻。让风吹,多少年少轻狂的梦,是谁和谁,在风中松开的手。是真情,谁在乎天长地久?是梦境,怨只怨不能回头。让风吹,依稀记得来时的路。是泪和泪, 在风中纠缠的眼。是思念,就让风吹也吹不断、吹不散、吹不醒生死不变的约定。让风吹,吹痛我痴啊痴的傻,痴啊痴的傻……”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二十六章 记者与散伙饭
停工第三天。工头就在赵老板的安排下给大家发工资了。发钱那天,赵老板还叫来了县电视台的记者、县劳动监察大队的刘队长。
刚和大海等全部工人在工头的嚷嚷下,被排成一个长队,逐个到工地的一间小房子里领钱。县电视台的记者扛着摄像机拍一会儿等着领钱的工人,一会儿又拍摄发钱的镜头。忙活了一阵,记者又走到县劳动监察大队刘队长旁边,说了些什么,刘队长就开始嚷嚷了:“后面的工人们都站整齐了,表情好点,这是把余下的工钱全部结清,你们马上拿着钱可以回家过年了,要高兴点!高兴点!”
刚和大海领了钱后,一边走一边低着头、乐呵呵地数着一张张崭新的红票子,刚正蒙头走着,却被工头一把拉住了。工头道:“等等!你在这里站会儿,马上电视台的记者还要拍个大家一起吃散伙饭的镜头,你留下!”刚应了一声,就站在一旁数起票子来。数完钱,刚把右手伸进裤兜摸了摸,当手指完全触碰了一遍裤兜,确认裤兜没有开线或是漏洞后,刚才把刚领的钱塞进裤兜里。刚抽了根烟,靠着墙角站在一边,看着工人继续排着长队领钱。远处,工地的厨师提着一个大塑料袋走进了一个工地办公室,没过多久,厨师又提了几打啤酒走进了办公室。
工资还没发完,工头就在刘队长的安排下嚷嚷了,“还没领的,下午领吧,张记者时间很紧,还要拍别的镜头,不能耽误时间了。”工头又点名叫了几个工人,就喊了一声刚,十几个人就在刘队长、工头的带领下,一起走进了一间工地的办公室。
此时工地的办公室里已经没有过去的长条桌了,眼前是一张崭新的圆桌,圆桌上摆了几瓶啤酒和八盘凉菜。工头让大家坐下来,道:“你们就在这里吃吧,这是散伙饭,明天你们就回老家了,大家一起喝点酒,好好庆祝下,等会张记者让你们怎么样,你们就听他的指挥吧。”那站在工头一旁的张记者,这时也把摄像机从肩膀上拿了下来,一只手提着机子,一边又在办公室里看了看,道:“这里没有灯么?”工头道:“有!有的。”说着就走进办公室,把灯打开,记者又道:“你们等会再吃啊!我先调一下白平衡!”
记者在办公室里让工头举着一张白纸,扛着摄像机对着白纸拍了好一阵,然后对工头道:“好了,这条新闻是送新疆台的,可不能偏色。”工人们坐在桌子边无所事事,就自己打开啤酒,分别盛在杯子里,等着吃饭。
刚时不时看着记者,时不时又看会儿眼前的凉菜。摆在桌子上的有八个凉菜,分别是:凉拌牛肉、油炸花生、凉拌羊肚、凉拌海带丝、烤鸡块、泡菜、凉拌萝卜丝、凉拌腐竹。这时,刚只听记者道:“大家自然点,现在就边吃边说吧,不要当我在这里,表情一定要高兴点,这样拍出来效果好!”
听到此话,刚才还在咋咋呼呼说话的工人,这时也不说话了,大家拿起筷子,目标直指为数不多的三个肉菜。记者拍了会儿,道:“谁提议喝个酒吧?”站在一旁的工头就指着正在吃菜的张先余,道:“老张,你嘴巴最会说,你来提个议!”张先余听了话,也毫不胆小就不慌不忙地站起来,道:“今天我们忙乎了一年,发工资了,老板对我们好,还给我们准备了一些酒菜,给我们送行,来大家喝一杯,我们共同祝愿老板财源广进,也祝愿我们明年一起接着发财!”大家就一起举起一大茶杯啤酒,互相碰了下,把啤酒咕嘟咕嘟地喝了下去,刚边喝酒边注意到,此时,张记者扛着摄像机露着的半个脸现出了微笑的样子。喝了会酒,工人们又在记者的指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