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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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码头- 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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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那些日子,盛克俭正领着家下几个男人在几个不太引人注意的偏院里开挖暗库。盛克俭的离石之行,并未将日商的“定金”退下,倒是发现,那河田根本不是什么商人,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鬼子军官!盛克俭返回碛口后,和爹一商量,当即决定开挖这几个暗库以备鬼子突然来袭时能就近藏匿一些贵重财货。克俭邀克勤同自己一道干。克俭对克勤说:兄弟,别整天逗狗玩了,干点正经事吧。盛克勤很不以为然地道:你可看清了,我这是“逗狗玩”吗?只怕你那事没我这事“正经”哩!盛克勤话虽如此说,还是提了一把戳铲随了哥哥去。那时,只见他爹脚步匆匆地从“人门”进了三槐堂。盛克俭见爹神色忧郁,低头走路并不看任何人,心想肯定有甚事发生了,便打了一声招呼。盛如荣照直朝小儿子盛克勤走过来了,说:程家老二被厘税局的人打了个半死。你过那边问问吧,问问你那些狐朋狗党都在干些什么!

盛克勤忙放下戳铲朝寨子山走。到得程府,只见姑姑、姑夫、程璐以及程家老二都在。程云鹤一见他,就对老二程云鹏说:“快,跟上克勤到石板沟躲几天吧。杜琪瑞那人太恶,我怕他还会来抓人的。”程云鹏说:“不去!他倒做下有理的了?我不信这世上再没个讲理的地方了!”程璐接上叔叔的话音道:“对,不去!咱为甚躲他!让他上门来抓人!我谅他也没那胆量!”程云鹤叹道:“像这样搜刮,农家活不了,商家也没法活呀。”

程璐站起来朝外走。她要马上去找崔鸿志、马有义商量对策。谁知她刚出门,就有游击队通讯员来找她,说崔鸿志、马有义让她去游击队队部开会。

21

程璐再次回到寨子山家中时,已是傍黑时分。她是哼着歌走进大门的。迎面碰上娘和婶婶。娘说:“你叔叫人打成这样,你还唱!没心没肺呀……”

程璐斜眼瞟着她哥程环的屋门说:“娘和婶婶您们放心,不出三天就让他姓杜的彻底完蛋!嗦嗦咪发啦啦嗦……”

程环的脑袋晃出门来了,程璐道:“哥哎,镇上棺材铺还有一口四片瓦棺材,你不为你的朋友杜琪瑞赶快去买呀?啦啦咪发嗦啦嗦……”程环说:“谁和他朋友呀,我下午找姓杜的算账去了……”“啊呀,哥,你多勇敢呀,真找他了?”“我把他臭骂一顿,正式宣布断绝一切来往……”“哥,那又何必!三天内自有码头工会和妇救会跟他算账,咱只等着看好戏就行了。”

程环看程璐一本正经的样子,心想莫非三天内杜琪瑞真要倒霉了?这可不是玩儿的。如果姓杜的真个落在码头工会和妇救会手里,不死怕也得蜕张皮。姓杜的会不会经不住阵仗,把什么都说了?最近,他们可是还倒过一批烟土呢。不仅数量大,杜琪瑞可能还在里头做了手脚。而且,陕西那边还有一批货马上可能运过来……所有这些事,虽然他只是帮忙打理,可毕竟打断骨头连着筋呢。刚才,他是去找杜琪瑞“算账”了,且还真的臭骂了他,但他哪里又能“正式”宣布断绝一切来往呢?

“妹呀,”程环叹口气说,“姓杜的说了,他们当时酒喝高了;胡闹呢。现在后悔得不行,回头会找咱叔赔礼认错的。叔叔犯了暴力抗税的事,老杜说就算了。”程璐冷笑道:“喝高了?碛口是水旱码头,有的是酒。码头工友喝起酒来没有不‘喝高’的。等着吧,三天以内姓杜的若是还不把白丑旦捞出来,那就让他看看码头工友喝高了是怎的个样子!到时再问他咱叔是怎的个‘暴力抗税’的……”程环手指程璐嘿嘿笑了,说:“璐璐,我明白了。你是代表你们组织的。你们这是给杜琪瑞发出最后通牒了。怎么,想让我传话?”程璐道:“我们的组织?我们的组织才懒得管他这事呢。白丑旦是码头工友,弟兄们多着呢。杀猪岂用宰牛刀!好了,哥,咱俩这话是私下说的,你可别出去乱说……”程环盯着程璐上上下下审视,鼻孔里哼哼地说:“这人哪,要是参加了组织,是不是都会变得心计这么多?你是在和你哥耍花活呢——你们想捞白丑旦,却不便出面是不是?白丑旦没给你们办好事,不好大张旗鼓的去捞人是不是?”

程璐没回答,转身回了她和程珂住的屋。那屋正好在程环住屋的对面。程璐掩上屋门,拉一只凳子倚在窗前,观察程环的动静。过了不多一会儿,就见程环出门朝外走去。程璐得意地笑笑,尾随着也走出程府。

程璐惊喜地看到,古镇碛口满街满巷都贴出了花花绿绿的标语:工友农友联合起来,抵制税收“驴打滚”!坚持全民抗战,反对趁火打劫!发国难财与卖国无异!工农联合会和商会还联合贴出了《告全镇商民农友书》。在苍茫的暮色中,程璐看见崔鸿志、马有义和李子发不时出入于商号、码头及各路小摊小贩中。游击队战士三人一组,正陆续出发去镇周围各个村庄进行“联合抗税”的宣传。

在程家布疋绸缎庄外,程璐与商会会长李子发相遇。程璐看见李子发一脸的兴奋,一脸的光彩,好像突然年轻了几岁似的。刚才的会议,李子发也是列席了的。程璐悄声感叹:“行动真快呀!”

李子发说:“众商家早就憋着一肚子气了。这一回呀,杜琪瑞要不改弦易辙,怕不把他撕成碎片!”

程璐跟着程环一直走到厘税局门口,眼瞅着程环走进局长杜琪瑞的屋门,才站住了。她朝着灯光初上的镇街四望,只见那些陆续点亮的字号灯笼今夜特别显得璀璨,那一团团毛茸茸的灯光像一张张童稚的笑脸,热烈而纯真,娇媚而开朗。满街走动着的商民人等脚步匆匆,神色庄严而神圣。有几个七八岁的儿童由一位大点的孩子带队,排着整齐的队伍来到厘税局门前,振臂高呼:打倒杜琪瑞!反对“驴打滚”!程璐看着孩子们庄重得有些滑稽的样子,嘿嘿笑出声来。她想厘税局局长杜琪瑞面对此情此景,不知会作何感想呢?

这时,马有义悄然出现在她的身边。自从二人被同一颗子弹打伤以来,他们的关系一天天密切起来。

程璐看见马有义了,她喜悦地走近了他,忘情地一把拉住了他的手,激动得声音有些发颤地说:“有义,革命形势真是一派大好呀!”马有义说:“而且会越来越好!是的,一定会是这样。我们工农联合会不动则已,一动就会让反动派胆战心惊!”“是啊,群众是真正的英雄!”“不过我有点儿担心……”马有义凑近程璐耳边道,“我刚刚得到情报,李子发的儿子当了日本人的翻译官。这事若让杜琪瑞知道了,他会抓住把柄兴风作浪的。商会这一块……”

“你说什么?”程璐突然从马有义身边跳了开去,像要和谁吵架似的瞪起了眼,“你说的是李静?不可能!”一瞬间,李静的音容笑貌李静当年同她说过的那些话,那些对日本鬼子极端蔑视的话,雷霆般震响在她的耳边。“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她喃喃地说。“你不知道吗?”马有义道,“这几年他一直留学日本……”“我知道……”程璐说,“难道他真的出尔反尔?不行,我马上要见崔鸿志。”

程璐转身风风火火跑了。

程璐在前街找上了崔鸿志。崔鸿志问:“怎么样?他去了?”程璐知道他问的是程环去见杜琪瑞的事。她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怎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失恋啦?”崔鸿志嘿嘿笑着打趣。程璐不由柳眉倒竖:“你这领导同志怎老没正形的?都甚时候了,你还……”“怎么了?出甚事了?”崔鸿志这才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你快说呀!”“李静的事你不知道?”程璐说。崔鸿志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口气,道:“你说的是这事呀?爹要死,娘要嫁,好儿好女管不下。听其自然吧……”“你……”程璐真急了,“你难道真不明白,这事若让姓杜的……”“璐璐,你别急。急了也没用。”崔鸿志仍是一副不急不躁的样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主要担心的是李子发能不能受得了。”程璐渐渐冷静了,问:“赴县请愿团何时出发?”崔鸿志说:“明天一早。让马有义带队去。给省府的请愿电我们也要尽快发出。”程璐点点头:“关键是宣传鼓动群众,达成商民工农齐心协力。”崔鸿志赞许道:“是的。克服惧上心理,才敢于斗争;敢于斗争,才可能夺取胜利!好了,我们去看看李子发。”

二人相跟着朝前走,边走边热烈地说着话。

22

此刻,商会会长李子发正躲在自家字号天成居的账房里一声接一声地叹气。账房先生姓苏,在一旁解劝:您可别太生气了,气大伤身,不划算哩。李子发朝着对面墙壁上自个的影子痛骂:你辱没先人哪!你巴巴的供他上学留洋,倒让他长了认贼作父的本事了,你羞不羞!羞死十八辈祖宗了!

说不定是谣传呢。先生说,您沉住气,看看再说。

天成居的门面在最近一次敌机轰炸中,被炸毁半边。这两日,李家正筹划雇人修整之事。李子发的目光此时落在门脸处的墙垣断茬处,话说得越发伤心了:看看天成居这数百年的老字号吧,李家列祖列宗辈辈人都维持得红红火火,只有你李子发,只有在你李子发的手上才叫万恶的日本鬼子炸毁半边,你不思雪耻,倒让亲生儿子去事贼!你猪狗不如呀!

苏先生说:话不能这么说,便是李静真个事敌了,也不是你让他去的。

你说什么!李子发把火发到苏先生身上来了。不是我让他去的?不是我让他去的,我就摆脱干系了?养不教,父之过。李子发还有脸面活在这尘世之上!

您不活了,李静就不事敌了?苏先生说,您快消消气吧。

啊,是这个理。我死了,那狗日的照样事贼!李子发怔住了……

李子发是在商会刚刚得知这一消息的。当时他正和镇上几十个最大的商号掌柜商量此次抗税中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和应对措施,突然厘税局两个税警一脚踢开门进来了。平日里,这俩小子见了李子发还算客气,征税征到李家字号,还有意打些折扣。倒是李子发对他们说:要打折扣就给众人都打,若是只给李家打,李家可不能要!可今天,二人进得门来,反倒不对别人,只对李子发一人吆喝道:“李子发,天成永布店拒缴税款,你说怎办吧?”李子发刚离开自家布店不久,拒缴税款正是他的意思。“拒缴就是不乐意缴!小子们,不懂‘拒缴’是甚意思?回去告诉杜琪瑞,什么时候驴不打滚了,天成永该缴的都缴……”

李子发话未说完,一个税警冲上来,照脸就给了他一个耳光。

“好哇!你敢带头抗税!”另一个税警喝道,“你儿子李静当了鬼子翻译,你是想用带头抗税破坏抗日呀!”“你说什么!”李子发懵了,下边的话他什么也没听清。

“三千大洋的罚款,快缴!”当李子发再次被税警的吆喝声惊醒时,发现商会只留下了他一个人。

“休想!……”他从牙缝中迸出了这句话,头上当即挨了一拳。幸好艄公陈老三路过商会听说了这事,冲了进来,左右开弓,将两个税警打翻在地,拉了他跑回天成居……

苏先生正不知如何劝解李子发才好,崔鸿志和程璐进来了。

“子发哥!”崔鸿志走到李子发跟前,轻声呼唤着他,说,“李静是李静,你是你,我们相信你!”

程璐也说:“你得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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