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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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质-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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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铃响了。兰子冲到门前,把门打开一条门缝。

  不是任真,取而代之的是大腹便便梳着亮闪闪的分头男人。

  
  “您是……?”

  “您好,请问您是兰子吗?任真的未婚妻?”分头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是我。哪位?”

  “哦,我叫李建国,你在电视上或许看到过我,小任也跟你提起过。”李市长说着撇了撇嘴,看来对兰子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他,颇有点不满意。

  “哦~您是李市长啊?”任真确实没少跟兰子提,但从来没有一句是好话。

  兰子颇感意外,不过还开了门。

  就像水管工人进门会换上鞋套一样,李市长一进兰子的家门,便用最快时间换上了一副悲伤的面容,像是全世界最职业的演员。他的脸如同被冰锥钉在了烙铁上一般痛苦。灰色的眼泪从他圆润的脸庞漫长地滑下,彷如经历了一次环球旅行般辛苦。

  
  “兰子,我希望您能对我们今天的谈话有个思想准备……”李市长的声音低沉而缓慢。

  兰子不记得李市长说到哪个细节她便不省人事了,她感觉墙角的白漆像是通过万花筒一般旋转坠落,墙皮好像被重锤砸过,一寸寸的白灰,伴随着任真和她在一起的每一个片段,如雪片般从眼前片片剥落。墙后的水管被人拧成了麻花状,高速地旋转着,伸缩着,屋中所有的装饰如同在寒风中荡起的秋千,在她的眼前忽远忽近,好像情郎巍峨的轮廓。

  一切并不真切,或是幻觉。唯一真实的,便是她醒来的时候,正对着李市长闪亮的额头。

  
  李市长眯缝的眼睛距离她高耸的胸脯只有一尺远,而她正躺在李市长松软的臂弯里。其他的工作人员成弧形围在李市长身后。

  李市长看见兰子醒了,便继续舞动他肥厚的双唇,用他的重低音发表着演说。“任真同志的离去,对你是个损失,对人民更是损失。失去这样一位好助手,我也感到非常痛惜。我在这里代表组织向你保证,一定会妥善处理好任真同志的后事,你有什么困难,随时向组织提出…………”

  李市长充满肉感的喉结重重地咽下一口唾沫,如同咽下任真在这个房间中的最后一汪深情。而李市长的每句话,都好似一把并不锋利的锯子,在兰子和任真曾经紧握的双手中来回割锯。兰子才意识到,从那一刻起,那个曾经答应一辈子照顾他的男人,慢慢走远了。

  而这个消息,确是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知道的。真他妈可笑。兰子心里这么想。

  
  看着李市长胖头鱼般的身躯,她有些恶心。她努力把李市长从视线中移除,看向别处。书桌上,任真那阳光但并不英俊的笑脸,正定格在粉色的相框中。

  看到任真,兰子依然感到一阵痛苦的干呕。

5。 黑色奥迪
不记得李市长一行什么时候离开的,兰子躺在沙发上。茶几旁边摆着李市长带来的一桶色拉油,一袋水果。餐桌上,工作人员们用过的一次性纸杯七零八落地摆在桌上,如同刚经过昏天黑地厮杀的战场。

  白色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躺在地板上,依稀是死神狡黠的身影。

  
  “和小说中描述的不太一样,我这辈子,分离总是伴随着白色阳光出现。”颠簸的车子中,兰子的话把我们从故事中略显生硬地拽了出来。

  我想起在病房里,和兰子第一次四目相对的时候,同样有白色阳光铺洒在我俩身上。

  
  而关于兰子,关于任真——虽然我在以第三人称的口吻讲故事——我却对它说的话半信半疑。因为在任真出事后不久,那个令我一辈子都恍如昨日的惊悚夜晚。

  
  那是在我活着的时候——我多希望是在生死之交看到的场面。可是我刚才跟Yank问过了,在人间的时候,我们没有可能看到这边的世界。

  好吧,既然第二次想起了,我便不卖关子了。看着兰子有些痛苦的回忆,我决定给大家换换口味,换成恐怖的。哦,不对,是写实的。因为恐怖小说都是讲鬼故事的,而我们已经变成了人们所谓的“鬼”。

  我摸了摸兜里,还有一盒口香糖。那是我离开病房时从儿媳妇包里拿的,为了打发路上的无聊时间——早知道路上要这么久,我应该把孙子书包里的PSP一起带上。

  
  我倒了一粒口香糖,嚼在嘴里,感觉舒服多了。80多年来,我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讲过话,但是我决定今天给大家分享一下我的经历。

  
  我飘到车前面,向兰子报以微笑,拍拍它的肩膀。兰子仿佛已经从回忆中走了出来,向我回以善意的笑容。它并没有回座位,只是在车的最前方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看来,它的故事远远没有结束。

  可是,现在是我的时间。

  
  是我五十多岁的故事,算算时间,也就是任真成为城市英雄之后不久发生的事。

  像所有的恐怖小说的开头一样,那是一个月亮很亮的夜。我开着我的绿色出租车下班回家——我说过,绿色出租车是我这辈子的第二不平凡的事儿。

  当时是半夜2点左右,我不经常在这么晚下班,所以印象很深。像平常一样,我开车路过小月河。

  忽然,我发现在小月河边停着一辆奥迪。大概是出租车司机的职业本能吧,看车轮和车窗,我便断定这是一辆刚刚停下了熄了火的车。这么晚怎么会有人把车停在这里呢?最要命的时,这辆奥迪,我十分眼熟。

6。黑色奥迪(二)
和你所能想到的所有城市一样,市政府在我们这个城市用最豪华的建筑占据了最豪华的地段。小月河正好环绕市政府半圈,而出于安全考虑,小月河附近没有住宅区,只有24小时营业的饭店,宾馆和娱乐城。因此,对于这个时段停在河畔的奥迪,我不由疑窦丛生。

  
  鬼使神差地,我放慢了车速,缓缓地盯着奥迪。驾驶座和副驾驶的车门同时打开,两个男人迅速走下了车。原谅我没有超人的视力,昏暗的路灯下,我只看得出是两个男人。他们下车后向四周观察了一下,似乎也没有察觉什么意外。两人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抬出一个长方形的东西。

  
  我仔细地看着那个东西。像躺着的人一样长,像躺着的人一样宽,像躺着的人一样高……

  “远看像条狗,近看像条狗,叫它它不动,一拖它就走”的谜底是什么来着?

  那么,这个长条形的东西,远看像个人,近看像个人,叫他他不动,一抬他就走。那就应该是——

  我其实并不确定那是个活人还是死人,男人还是女人。但我敢用我的绿色出租车跟你打赌,那长条形的东西,绝对是个如假包换的人!!!

  
  我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手里捏着手机,打算报警。

  两个人把那个人放在地上,七手八脚地扒光了他(她)身上的衣服。然后……

  抢劫?*?

  
  我猜错了。他们把那个人脱得*,一头一脚地抬起来,向前走,向前走,一直走到小月河畔。像两个被牵线的木偶一样,两人没有任何犹豫,在小月河清凉的水面上整齐地松开双手!河水在安静的夜晚回以“噗通”的清响,如同一个壮年男子静静咽下了一口凉茶。

  我惊讶地张大了嘴,手足无措中不小心碰到了汽车的喇叭。两个人听见了,我看见他们的轮廓在河边耳语。迅速的,一个男人跳上了奥迪,朝我的方向开来。

  
  如果说在惊惶中按下了车喇叭是条件反射,那么看见奥迪向你冲过来把脚放在油门上则是一种求生的本能。黑夜中,一辆绿色的夏利,一辆黑色的奥迪,在这个小小的城市中展开了一场飙车大赛。

  如果我说,我把奥迪甩了。那一定会有人说我到死也不说实话。但实际情况是,奥迪并没有穷追不舍的样子,五六分钟之后,当我们远离了小月河,黑色奥迪在一个十字路口急转掉头,原路返回了。

  掉头时,车轮在柏油路上磨出“吱吱”的响声,像暗夜中巨兽的凄厉的嘶吼。而当奥迪离我远去的时候,我借着路灯看见了奥迪的车牌:城A88688。

  我张大了嘴,感到呼吸有些困难:这辆车是奥迪A4,这辆车是新车,这辆车时速约140公里,但最重要的,这辆车的主人,叫任真。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7。我知道是他
满车的人都沉默了,我静静地看着兰子的反应。

  兰子的眼睛依旧暗淡无光,似乎我不过在讲一个无聊的鬼故事。

  “我知道那是他”。兰子淡淡地说,似乎她早已预知了结局。

  “在任真离开之后第三天,”我注意到它说“离开”而不说“死去”,兰子继续说道,“一个医院中和我比较熟的大夫告诉我,任真的尸体在太平间中消失过一夜。”

  “消失?”想到那天晚上小月河边任真的那辆奥迪,我不觉打了个冷战。。

  “恩,一个年岁比较大的大夫。他那夜值班,路过太平间,发现太平间的门虚掩着。而太平间在晚上都会有专人上锁的。他壮着胆子摸进去看,起初并没有什么不正常。而他突然发现有两个尸体的脑袋距离比较远,走近一看,中间赫然空出一个人的位置!!蓝色的裹尸布掉在地上。他吓得差点瘫倒,连值班室都没回,直接跑回宿舍了……而更奇怪的是,他蒙着头睡一觉,第二天白天拉着几个大夫一起去找究竟是谁的尸体丢了的时候,发现任真的尸体全须全影地躺在那里,连头发都没乱一根……”

  其实,任真尸体消失的这个传闻在任真死后的个把月在市里传的沸反盈天。而且我必须说实话,兰子讲故事的技巧太平淡了,还不如当时隔壁二大爷讲的那么有声有色,骇人听闻。但兰子讲的版本,则是最让我心惊肉跳的版本,因为这是当事人的第一手资料。

  “很怪。”兰子静静地说到,“几天之后的追悼会上,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任真的身体,还有之后的骨灰。”

  “这又是这么回事呢?”我以为兰子知道真相。

  “不知道。”它无奈地摇了摇头,“所有的证据都表明,那个医生向我撒了谎,编了个令人恐慌的谣言。但我却不这麽认为,作为他的未婚妻,我一直坚信他还活着,而且活得好好的,就住在我身边的某个角落里,暗暗地盯着我的一言一行。即使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在哪里。”

  
  “这个好办,到了分身岭就知道了。”一直在旁边坐着的Yank忽然插话了。

  “分身岭?”

  “恩,那其实是我们这里的一个数据库。那里记录着这个世界每一个人的死亡日期,以及死人临终前看到的画面。我们过一会就会路过那个地方,到时候查一下任真就知道了。”

  “哦。”兰子答应着,“分身岭”,她又默念了一遍,似乎把这个地方记在了心里。

  “在那段时间,每次想到任真,我都会觉得一阵干呕。就好像躺在李市长怀里的感觉一样。起初,我以为是失去任真的痛苦导致,直到那天,我躺在妇科的床上……”

  兰子依然安静地讲她之后的故事,车里再没有人插话了。我才发觉,在兰子的一生中,失去任真的痛苦,不过是刚刚开头。

8。昨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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