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是从头说起,但以后的事,一个字都不提,没有“探后言之”的东西。
在《白鲸》,一句“许多年前”,这仿佛也是要从头说起,却隐含了“探后言之”,是站在后来的时空里才这样说话的。
而在《百年孤独》,干脆用了一个“多年以后”,就直接地站在了“探后言之”的叙事立足点上。它的复杂性还在于,尽管它直接站在了“探后言之”的叙事立足点上,却又用一个“想起……当时……”,又回到某种“从头说起”或“从前面说起”的一般叙事立场上。(也许,还有一种从当中说起的方法,那么你就得把前面的和后面的都要照顾到。)
所以,从上述三部经典性的作品看,其开篇的艺术,不管如何变化,实质只有一个,那就是“倒叙”,但并不是简单从尾说起,而仍然是从头说起,只是把后面的或结果的东西在开头同时地错综地作一交代,这就显得大为不同。至于《百年孤独》,又加以变化,就把经典又刷新了,具有了别开生面的效果。
一九三九年古历八月初九,我父亲这个土匪种十四岁多一点。他跟着后来名满天下的传奇英雄余占螯司令去伏击……
令人眼前一亮的中国小说《红高粱》的这个开头,对照上面所说的,或许是巧合,或许是直接得到了《百年孤独》的启示。
中国的传统小说或戏剧,早就涉及到了叙事艺术方面的此种问题,而有所探索和努力,只不过需得拂开岁月的尘土,才能看见。比如,《三国演义》开篇的“词曰”,用一句“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不但概括了三国时代“英雄”们的结局,也概括了历史上无数英雄尽折腰的事实,这就不是简单的开头。《水浒传》也是这样,开篇的“词曰”,饱含着无数探前探后言之的内容,然后才说到自己的故事本体。在短制中,从冯梦龙的小说中随手就能找出这样的例子,比如《新桥市韩五卖春情》这篇,开头竟从周幽王、陈灵公、陈后主、隋炀帝、唐明皇的故事说起,这才说到本身的发生在宋朝的这个小故事。这些作品对故事如何开头,都不愿意简单地就事论事地处理,实际上都将故事的概况与结局预先交代了出来。孟称舜的戏曲《娇红记》,第一出《正名》,用词曲将全剧情节、结局与作者之慨叹,全交代在本剧演出之前,也可算是出于同一种艺术构思,即对于平铺直叙的突破,在观众心中必然引起了时空前后错综的感觉,而作品也分外获得了一种整体性,仿佛是多加了一道箍。
虽然如此,我们却不能说我们的老祖宗早就有这些玩艺儿了,我们更不能否认我们从外国文学中获得的启发和借鉴。
故事的完整性在于,对于长达十年之久的特洛伊城下的战争,仅择其决定胜负的最后几天的战斗,来作为叙事的对象主体,立足于这个主体,对之前或之外的有关事情,用插叙或追叙交代。这是一种精炼集中的叙事方法,是戏剧性的方法。如中译者《前言》引用亚里斯多德之言所说,荷马摆脱了历史的局限,着意于摹仿一个完整的行动,避免了“流水账”式的平铺直叙和“散沙一盘”的布局。选择什么或哪一段做为“一个完整的行动”,是首先要考虑的,然后才是叙事的技巧、刻画的本领、插叙或追叙的巧妙以及文笔的老到和精彩,这样终于把“一个完整的行动”呈现出来。有一说法是,《伊利亚特》描写的是阿基琉斯的愤怒,看来,是描写了他的两次愤怒,一次使他不参战,一次使他终于参战,而两次愤怒里,都含有他的悲哀。
小淘气,去学棋
我每感对本人已成之性情、性格,颇有不满意之处,然而这么大岁数了,得承认有些是很难改过来的,不像一件不满意的铁器,可以重新回炉。我的外孙很淘气,一者说明其灵智的正常,二者说明应当及时给以性情性格方面的培养。正好我的学友翁和先生担任着“泰州棋院”的院长,我就将小淘气送到他那里去学棋。人在小时会形成自己的爱好,翁院长自小对围棋的爱好竟然成了他的事业,这是众所周知的,而他写的长篇的泰州棋话,有趣且耐读,被《海陵文史》全载。既能乐其事,又能述其文,欧阳修言表于《醉翁亭记》,翁和今亦得之,实为可贺。把小孩子送到他那里去学棋,当然放心。
我不会围棋,找了一本《围棋入门》粗粗自学了一下,有时在家中见有适当机会,就邀小家伙来一盘,倒也得到“手谈”的交流和乐趣。下棋当中,小家伙每每“赢得输不得”,或者缺乏耐心,或者也会来两句“贫嘴”,以至于大喊大叫、闹起恶作剧。当然,倘若是在棋院里跟小同学对奕,又有指导老师的在场,大约还是能遵守下棋规矩的,这里面就有自我的抑制,应当就是对于性情、性格的一种有益的训练。
在我的感觉上,小家伙的“棋艺”提高较快,一开始我要让他的子,现在他主动要让我几子了,其实,让了我还是输,就不要他让,我反正终究是中了他的埋伏,难以挽回败局。终于,小家伙说我是“笨蛋”,我平第一回得到这样的评语。
学棋约半年光景,小家伙从幼儿园大班毕业,进入小学,但棋院仍然坚持去的,没有半途而废。小学开学至今快两个月了,小家伙的成绩时好时差,守纪律的方面也时好时差,淘气大约要数第一,反映着一种“血气未定”的状态。我想,如果没有在棋院的培训,这家伙的淘气还要加倍。
进了小学,在家中的时间,除淘气之外,就用在小学的作业上了,每个星期仍有一定时间去学棋。前几天在棋院头一回参赛,是几十个小朋友之间的对奕,小家伙有赢有输,最终得到了名次,还获得奖品,是一个水杯,上面有“泰州棋院”这几个宝贵的字样,于是他就把平时插在书包旁的水杯换下来,用上了自己的这个奖品,从中当然可以获得自豪感和某种启示。这时我关照他到学校里不要“保庖菜闶潜匾囊恢种傅及桑逶旱奈淘撼ぴ诎浣笔币欢ǜ墙补恕�
读到王国维在《叔本华的哲学及其教育学说》中写道,“直观之知识,乃最确实之知识……彼之哲学既以直观为唯一之根据,故其教育学之议论,亦皆以直观为本。”我不知这一直观之说在如今教育方法中占何地位,我想,小孩子的教育,直观的方法当是易于接受的。而围棋与一切棋类一样,十分直观而具体,这是小孩子就能入手学习高深围棋的原因。另外,下棋是对奕的,这就含有竞赛之意,而且是一种对抗赛,能刺激生命力与灵智力的发展。教语文或算术的老师们,也深知直观的与竞赛的作用,每每在知识的教学中和对孩子们的全面培训中予以生动灵活的运用,从这个意义上说,老师是灵魂的工程师,高屋建瓴地驾驭和指引着孩子们的成长。
以上是我粗浅的感受和随想,也借以表达对所有老师的敬意。
梅花香自苦寒来
周积寅先生的“板桥体”写得越发的好了。好在何处呢?比如我们面对他发表在报纸上的这副对联,觉得,首先好在确实是板桥体。周先生供职南京艺术学院(今已聘为二级教授),是研究明清书画和郑板桥书画的专家,为出版社主编过明清书画集、郑板桥书画集。教研之余,他本人又是一位书画家。而他的书法,在广涉多家之后,把自己定位在板桥体上。定位,一是形的定位,二是神的定位,从形到神,又从神到形,形神兼备并能有自己的内涵,而后才算成功。所以我们看周先生的书法,觉得首先好在确实是板桥体。郑板桥的书法作品传世甚丰,印刷品也层出不穷,周先生还要再作板桥体,意义何在呢?我想,意义有两个。一个是传承板桥艺术精神,表达对我国清代这位艺术巨匠的崇敬之情。其实,许多人都在不同程度不同方面做着这件工作,博大精深的中华文化才得以在新的时代传承下去。另一个意义是,发展板桥艺术精神,这也就是周先生书法的第二个好处。我们看周先生的这幅字,板桥体是无疑了,但光有板桥体还是不能满足我们的欣赏要求的,因为你不是板桥本人,板桥已经做了他所做的,你接着又做了甚么呢?你作为当代书法家,用板桥体写出了甚么呢?我们看到,周先生经过长期努力,确实在板桥体里写进了新的东西,他的板桥体是新鲜的,他把板桥体里的某些艺术要素提升、发挥、激活了出来,也就是“出新”,使我们的眼睛为之一亮,一切尽在这一亮之中,我们要的就是这一亮,于是得到了艺术欣赏的精神享受,分享了书法家的心得和笔得。是哪些艺术要素呢?就是清新,尖挺。可以说,这正是板桥书法艺术里的主要精神内涵,周先生放灵心悟到,放灵眼看到,放灵手捉到,放灵笔写到了,加以总结,趋向凝聚和规范。他与板桥接通了心路,我们通过他的板桥体书法,又从而在新的时代并通过新的创作对板桥书法艺术实现了再欣赏。
以板桥体作书法,当然不是模仿即可,若没有多少年的书法功夫,若不知怪怪的板桥体实乃寓活泼于严谨之中、自有规矩法度,是进不得板桥庭院、登不得板桥堂奥的。有人曾撰文介绍,周先生少年时代即好书法,也是“颜柳启蒙、二王大路”,然后对真草篆隶诸体深涉苦练,多方探索,数十年孜孜不倦,然后才有今日成果。周先生是研究板桥书画艺术的专家,而他的板桥体书法也已引起海内外注目,我们对他表示祝贺!“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一切成功之路,无不一再证明着这样的道理。
契而不舍,双管齐下
我有幸相识周积寅先生也好几年了,接触的机会很少,加之在他的专业面前,我只是一个小学生,评论他,我没有资格,但在他“七十华诞从艺五十周年”、举办“师生作品展”之际,谈一点我对周先生的总的印象,还是有话可说的。
周先生的具体成就,我不必罗列,归纳起来,他的成就在两个方面,一个是他的教学,一个是他的创作。在教学的方面,周先生不但是一位著名的教授,带出多名博士生、硕士生,这些弟子如今都是各相关部门的中青年骨干,而且周先生是“著作等身”的,他编著的美术学方面的书籍之多,品位之高,令人惊讶。说到他的创作,从他六十年代初的人物画、山水画,就可以见出他的杰出才华与深厚功力,后来在花卉、山水方面,做着持之以恒的努力,逸气满纸,近若干年,爱作梅花图,其板桥体的书法,更卓然而成一家。
周先生传承其师俞剑华的教学理念,要求来学“美术史论”的学生不能满足于纸上谈兵,而应做到“能讲,能写,能画”。周先生达到的成就,说明他自己是用一生实践着这样的要求的,弟子们所信服于他者,正在于此。这是一条艰难的无有止尽的攀登之路,周先生达到了一个相当的高度,给后来者开辟了新的立脚之地,指示了继续前进的方向。
我们看周先生,身材不高,面貌蔼然,从青少年到如今,照片上都是谦和着、微笑着的,见不出有异于常人的坚强意志,或才华天纵的样子。如果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