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可能性微乎其微,上官蔷还是怔愣了一下,道:“不……不太可能吧。”
“难说。”一旁的瑛时观察她许久了,凑过去低声道,“瞧娘娘现在这个样子十有八成是有了。”
上官蔷蹙眉:“不瞒你们说,陛下统共也才召幸了我一回,哪能这么轻易就怀上的?”
“所以说娘娘是有福之人呐!”瑛时而今满眼都是未来的远景,同样是钟粹宫大姑姑出身,凭什么她傅蕊乔摇身一变成了主子,她还得做个下人?她自问样貌身材样样都不比傅蕊乔差,只不过没见着皇上罢了。从今往后,只要好好的巴结着春贵人,她是上官家千挑万选送进宫来的,不愁将来没有她伺候圣驾的机会。
“咱们也是一路颠簸过来的,怎么不见奴婢与雪吟难受成这样?”瑛时道。
“或许是……”上官蔷问,“你们都不是第一次出宫?”
雪吟摇头:“奴婢自进宫以来,头一回出宫,还是托了娘娘的福,不过也难说,毕竟娘娘身娇体贵,受不住路上的匆忙也是有的。”
瑛时道:“照奴婢看,您八成是有了,奴婢先在这里贺喜娘娘了。”
上官蔷脸一红:“此事还没有定论,先不许泄露出去。”
雪吟和瑛时自然懂得宫中倾轧的道理,忙点头道:“奴婢知晓。”
待回了宫,风尘仆仆的,还买来得及去咸福宫一趟,上官蔷忍住身上的不适,先随皇帝去永寿宫向太后请安,皇帝看上去龙马精神,毫无异样,一进殿便叩首道:“儿臣参见母后,儿臣不在的日子,母后可曾安好吗?”
“好,好。”太后望着他高兴道,“草原上烈日劲风,竟把我儿给晒黑了,也更壮实了。”说着,在皇帝的肩膀和手臂上轻轻拍了拍,皇帝的笑丝毫不露破绽,恍惚压根没有发生过行刺一事,更没有伤着手臂。
他端起茶盅抿了一口,环视一周道:“咦?怎么不见如嫔?”
众人皆笑而不语,太后道:“听说如嫔夜里睡得不大安稳,便差人来向哀家告假,哀家知她素来身体不是太好,便准了,皇帝若是要看她,呆会儿可以自行去瞧瞧。”
皇帝眉头一挑,正狐疑着,贤妃笑道:“陛下这么久不回来,又不把如嫔妹妹一起带去,听说如嫔妹妹在殿里怄气,摔碎了两只茶碗呢。”
“哦?”皇帝觉得十分纳罕,“她素来好脾气,什么时候也喜欢使性子了?还是怀孕的女人都这样?朕不带她去也是瞅着她的肚子经不起路途奔波折腾。”
储娘子道:“怎么嫔妾似乎听到的与贤妃娘娘不同。”
皇帝放下云顶雾峰,道:“说来听听。”
储娘子以袖掩口笑道:“嫔妾听说是如嫔娘娘太过思念陛下,在合欢殿里日日以泪洗面,如今正顶着一双水泡眼,不好意思到太后和各位姐姐妹妹跟前来露脸,怕大家笑话她呢。”
言毕,钟昭仪带头笑了起来,化解了贤妃适才言语间带出的针锋相对。
太后道:“说来也是,有身子的女人总是希望郎君能多些时候陪伴。陛下须得体谅。”
皇帝点头,赞许的看了储娘子和钟昭仪一眼。
散了以后,皇帝并没有立刻就去合欢殿找蕊乔,而是径直去了未央宫,公务虽没有耽搁多少,终归还是垒了一摞,直到掌灯时分才算完,海大寿传膳,皇帝喝住了他道:“慢。”
海大寿停住步子听侯示下,只见皇帝的手指在桌案上笃笃笃的敲了半晌,才道:“传贤妃吧。”
海大寿才抬脚要出门传话,又被皇帝制止道:“罢了,朕还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终究是一个人在未央宫里用了膳,又忙了一会儿,入了夜,才摆脱了众人身穿燕居的随服由海大寿提着琉璃戳灯一路开道去了合欢殿。谁知道合欢殿竟然前后都把门锁上了,窗户也不开一扇,严丝合缝,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皇帝让海大寿轻悄悄的去叩门,小福禄在里头应声道:“海公公,咱们娘娘睡下了,如今阖宫闭门,不给外人进。”
海大寿狐假虎威道:“放肆,陛下来了也不给开吗?”
小福禄脖子一缩,还好外头人看不见,他壮着胆子,颤颤巍巍道:“海公公,咱们都是给主子跑腿的,也请您见谅则个。不是奴才不想开门,是咱们娘娘说了,我是她合欢殿的人就要听她的吩咐,陛下把我指给娘娘那天也说了,要我从此以后只听娘娘一个人的话,只给娘娘一个跑腿,君无戏言,小福禄也是没法子,不是不肯给公公您行方便,实在是主子有命,不敢不从。”
海大寿骂了声‘他奶奶的’回身去向皇帝复命,皇帝黑着脸道:“朕都听见了。”接着他亲自上去叫门,道:“小福禄,来给朕开门。”
小福禄‘哟’了一声,从门边上的一处口子推开木板,露出一张小脸,嬉笑道:“还真是陛下呀,奴才见过陛下。”
皇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眼里还有朕?”
“有的有的。”小福禄一个劲点头,“这不是咱们娘娘身子不舒服,刚刚睡着,近来天气冷了些,怕透风又惹得娘娘病了,所以阖宫闭了起来。”
皇帝听的这冠冕堂皇的借口,一字一顿道:“那你去给朕把她从被窝里挖出来,就说朕回来了,今夜点着名要见她。”
“这……”小福禄为难的皱起眉头。
皇帝喝道:“还不快去。”
“是。”小福禄一溜烟跑了,走之前还不忘‘啪’的一声把门板关了,皇帝再一次被堵在外头,气的七窍生烟。
过不了多久,门板打开,小福禄回来道:“禀告陛下,跟娘娘说了,娘娘是这么说的,嗯哼——”小福禄捏了捏嗓子,学蕊乔细巧的声音道,“臣妾身子不适,未能接驾,还请陛下恕罪。如今夜已深了,还请陛下好生安置了吧。”
皇帝冷脸道:“不信,你说,她到底说了什么。”
小福禄望着皇帝,心里有些幸灾乐祸,嘴上却道:“奴才不敢说。”
“说,朕赦你无罪。”
“哦。”小福禄抓了抓头道,“娘娘只说了一个字。”
“哪个字?”
“滚……”
皇帝扶额,所幸是夜里,否则得有多少人看见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
又拿她没办法,只得耐着性子向小福禄道:“你去好好的跟她说,就说朕想她了,日日夜夜的想,在围场没一天安生睡过,连夜里做梦梦见的都是她。记得一定要一字不漏的去跟她说,服个软。啊?”
“是。”小福禄领命,撒腿就跑。
过一会儿回来,门还是没打开,依旧是那道木板,小福禄苦着脸道:“陛下,奴才好说歹说,娘娘就是不肯,娘娘说了,阖宫那么多的美人,您有的是地方可以去,特别是春贵人那里,您不是爱听小曲儿吗?正好可以解闷,娘娘说她闷的很,只会天桥底下那些卖艺的东西,上不了台面,还是春贵人大方得体。”
皇帝闻言,长长‘哦’了一声,道:“懂了。”
海大寿闻言也长长‘哦’了一声,道:“懂了。”
“是醋了。”皇帝道。
“没错。”海大寿点头,“是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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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出了储秀宫,蕊乔立时一改适才俏皮天真的模样,问木槿道:“席间可曾有见到芸歌?”
木槿蹙眉摇头道:“咱们从进去到出来都没见着她。”
海棠亦道:“奴婢借机出去过一次,园子里也没见着她的人影。说来也怪,咱们当差的,哪个不是紧跟在主子身边伺候着,似她这般随处跑的还真是头一遭。”
蕊乔‘嗯’了一声,故意放慢了脚步,在储秀宫的竹林里拖沓着走,希望能像上次那样与芸歌不期而遇,可惜的是半点儿人影都没有。
回合欢殿必须要路过御花园,木槿建议蕊乔还是坐步撵走吧,而今虽说是个假肚子,好歹也要做的有几分真,若一路走回去,难免叫人起疑,蕊乔点头同意,但吩咐一定要路过小琅嬛和鱼乐榭。海棠不解其意,木槿倒是咂摸出一些味道来。
到了小琅嬛,蕊乔搭着木槿的手臂里里外外走了一圈,像是在找人,没找到只有出来在鱼乐榭的复廊上干坐着,反正这个时候天气也好,突然,一侧头,遥遥的看见在走廊的尽头处有一道倩影,蕊乔终于笑了起来,与木槿对视一眼道:“总算不枉费我那么些时日的守株待兔。”说完,莲步轻移的踱到那人身后,柔柔的唤道:“芸歌。”
芸歌惊了一下,忙立起来行礼道:“奴婢见过如嫔娘娘。”
不知为什么,秋日里气候干爽,芸歌的额头竟沁出了一层薄汗。
蕊乔微微一笑道:“怎么,从前和我一起踢毽子没大没小的,如今连你也同我打起马虎眼来了是不是?这里又没有外人。”
芸歌四下里看了一眼,像是怕极了被人瞧见自己与蕊乔谈话似的,急着要脱身,道:“娘娘,奴婢身上还有差事,请娘娘见谅。”
蕊乔也不着恼,点头道:“是,不能耽误了功夫。只是……”她抬起手来,纤纤的玉指上长绳垂下,挂着一个玉佩,蕊乔的声音细滑的像一匹丝绸:“方才在石头缝里不小心拾到的,可是你不小心跌的吗,芸歌?”
芸歌呆呆的望着那块麒麟玉佩发愣,这正是她找了许久的东西,可是她一个宫女哪儿配有这么贵重的物件,若是认下来也许有麻烦,可这东西与她而言又有特殊的意义,她一时拿捏不定主意,彼此就那么僵持了一会儿,蕊乔道:“好罢,既不是你的,便交由内侍监去查。”
“不,娘娘。”芸歌急道,“是奴婢的,是奴婢的。奴婢一直在找这玉佩,求娘娘开恩。”
木槿斜着眼冷冷觑她道:“那为何娘娘问你,你却不说话?难不成储秀宫真是养人的好地方,活生生的把人养成了白眼狼,敢不把我们娘娘放在眼里了?”
芸歌叠声的道‘不敢’。
蕊乔与木槿,惯来是一个做白脸一个做红脸,此刻蕊乔拍了拍木槿的手臂道:“好了好了,别吓着她了,说来她也算是你的师姐呢。”跟着对芸歌道,“这丫头是个急性子,没有恶意的。喏,既是你的东西,就拿去吧。”说着,轻轻一摇,玉佩在她指缝间摇摆。
芸歌赶忙接过,感激道:“谢娘娘,谢娘娘。奴婢——”她蓦地顿住,咬住下唇。
木槿‘哼’了一声,撇过头去。
蕊乔善解人意道:“不是还有活计吗?忙去吧!”
芸歌点点头,听话的转身要走,仿佛还是当年那个领了姑姑旨意的丫头片子,蕊乔望着她的背影,一时间心中真是颇多感慨,只是芸歌才走到一半,却不知怎么的,竟回过身道:“娘娘,此处风大,还是回宫歇着吧。当心身子。”
蕊乔淡然一笑:“劳你记挂,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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