蕊乔不慌不忙的淡然一笑,示意木槿从皇后手里接过那张纸,道:“待臣妾看过之后再与皇后说道。”
木槿把纸条交到蕊乔手里,蕊乔不由一怔,她记得芸茉给自己看的虽然是同样的内容,落款人也同样是傅蕊乔,对象,即那个‘君’却是三殿下李潇,贤妃的原配夫君,怎么突然变成了了陛下?
但她迅就明白过来,原来这就是贤妃拖皇后下水的手段,很简单,只要她承认了这张字条是她写的,就等于间接承认了她与陛下少时便暗生情愫,只有皇后不知道,傻傻的被蒙在鼓里罢了,如此一来,皇后盛怒之下,便不再予以自己庇护,届时她在宫里岂不是任人宰割?须知皇后能容她,全是看在她与皇帝并没有真感情的份上,可若事实与皇后盼望的背离,那么蕊乔即被皇后视为不忠,她和孩子一定必死无疑。
贤妃明白无误的是在借刀杀人。
蕊乔望着字条轻轻地笑起来,贤妃不由心头一颤,皇后亦是狐疑,宁妃则是一手心的汗,至今她都插不上什么话,帮不了什么忙,她知道自己笨,只希望今天不要说错了什么害了蕊乔才好。
蕊乔朝着太后抖了抖那张字条说:“贤妃姐姐运气真好,拿到的这张字条还当真就是我写的。”
皇后的瞳孔蓦地一缩,闪过一丝杀意,蕊乔抬头定定的直视皇后:“少时无知,尚且不知道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就跟着堂姐胡乱的誊写一通,如今一看肉麻的紧,可千万不要叫陛下晓得了,否则面子没处搁。”
太后、皇后和贤妃脸上皆闪过古怪的神色,她们没有一个想到蕊乔会承认的那样痛快,贤妃本来以为只要她拿出这张字条,蕊乔为了向皇后表示忠心,必定不会承认,那么她就可以出示第二张字条,然后将蕊乔置于死地,谁料她大大方方痛痛快快的承认了,倒叫贤妃一时之间措手不及。
贤妃于心底嗤笑了一声,暗道蕊乔果然是个难对付的丫头,当了下人七年,油盐不进,大风大浪眼前也是稳如泰山,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一切都尽在掌握呢。然而这是一个不能破的局,无论蕊乔选择承认还是否则,局面都对蕊乔不利。
贤妃对自己的计划很有信心,心下迅的一计较,便暂时搁置了那张字条,转而先挑拨她与皇后道:“妹妹如此便是不厚道了,想当初在皇后的宫里当差,与陛下日日相见,若是心悦于陛下,应当一早向皇后主子禀明此事,怎会事到如今才与陛下修成正果,虽说妹妹怀着孩子,这些话不当说,但有意隐瞒皇后,便是妹妹你的不是了。”
蕊乔在木槿的搀扶下起身,亲自到皇后跟前跪下道:“嫔妾在皇后宫里多年,与陛下毋宁说是有过什么接触,统共也才见过三次面,还都是宫里的大宴,就算皇后主子不知道,宫里的下人们也可以作证,所以不存在嫔妾与陛下私下里暗通之事,嫔妾敢问皇后,是也不是?”
皇后冷静下来一想,点头道:“是,蕊乔在长乐宫里几乎很少与陛下见面。”
蕊乔接着道:“嫔妾与陛下有心结,一直未能化解,直到惠妃去世之前,皇后主子不在宫里,陛下思念皇后,见嫔妾是皇后身边的人,便召去询问皇后主子在善和过的好不好,平时在长乐宫里又做什么,嫔妾对于皇后在善和的情形知之甚少,但皇后主子在宫里的喜好却了解甚详,当即一一坦诚相告,也就是在那时候,嫔妾才与陛下化解了多年的心结。要说嫔妾有意欺瞒皇后主子,嫔妾没有,要说嫔妾不该写这张字条那更好笑,这张字条即便是少不更事所写,也算是误打误撞成就了今日的姻缘,若是拿给陛下看了,想必陛下也相当欣喜吧,毕竟嫔妾与陛下两情相悦,是一桩美事。否则又何来这腹中的胎儿?顶多,就是嫔妾在陛下跟前没点儿面子罢了,心事全让他晓得。”
蕊乔说的条理分明,她一个后妃爱慕皇帝是应当的事,为皇帝诞育子嗣更是应当的事,太后、皇后,或者其他任何人都不能以这个理由来苛责她,或者惩处她。
然而贤妃百战不殆,难得遇上那么一个对手,自然拿出百倍的精力来对付,微笑着从身后又拿出第二张字条来。
 ;。。。 ; ; 翌日天一大亮,皇帝就到永寿宫来请安了,他一身鸦青蟒纹的狐腋箭袖,袍子上细密的针脚绣的是八团喜相逢的样式,一直延伸到遥ド希凶庞苣静疗岬陌讼勺篮攘艘徽挡瑁笏岛梦迦蘸蠹闯鋈デ铼A行围。
太后颔道:“秋狝是祖制,一年一次的往返必不可少,你皇考在世时还有过一年两次的,甚至有一年呆在行宫半年都不肯回来,不过哀家知道你是个有担当的,消息送进京里再转出去在路上免不了几道耽搁,不那么方便,更何况宫里的妃嫔也都等着你回来。”说着,顿了顿,状甚无意的问,“怎么样,此去确定了都带上谁吗?”
皇帝苦笑道:“而今阖宫还有谁不知道儿子要带着愉嫔去的?!不过愉嫔归愉嫔,儿子是考虑到愉嫔身上是带着拳脚功夫的,到了塞外不必那么拘束,就和去年吉嫔一样,骑马骑的好,不给朕丢人,再一个,儿子还要带上庆嫔,她在长春宫里病了那么多年,是时候该带她出去走走。”
太后点头认可,自她心中厌弃起贤妃,看庆嫔就顺眼起来了,认为庆嫔不争不闹,也不结党拉派,就是有些过于板正,看样子似乎不太好相处,连给她请安也难得露个甜美的笑脸。
这是人的生相,就好比皇后生的端庄,贤妃生的温婉,论甜美当属蕊乔了。
然而这同时也是庆嫔的一个好处,她为人四四方方,不懂得曲意逢迎,自然也做不出栽赃嫁祸和害人的事,宫里的是是非非便很少牵扯到她头上。
太后道:“皇帝既然决定了那就去吧,就是皇后那头要安抚好,你们夫妻一个去年在行宫,刚回来没多久,才相处了一阵子就又要分开。”说着,鼻子微微一动道,“哪里来的香味?”
其实太后早就闻出是皇帝身上带来的,好好一个九五之尊,身上散的不是龙涎不是沉水,反而一股子甜腻的味道,被人闻见了难免有失体面。
太后猜测是愉嫔,故而欲借机敲打一下皇帝,谁知皇帝笑道:“是皇后身上的味道……她自行宫回来就迷上了制香,听说而今身上抹得叫做‘花间露’,约莫是儿臣今早从她那里过来,自她身上蹭到的,叫母后您见笑了。”
太后欣慰道:“如此便好。”旋即想起什么来道,“若不是如妃有孕,也该带着她一并去玩一玩。”
“儿臣也这么想,以后有的是机会。”皇帝将茶盏端到嘴边,重又放下。
太后既不叫人添茶,便没有留他的意思,皇帝知趣的告退了。
三日后,皇帝追封已逝的珍贵人为珍妃;五日后,皇后便亲自去未央宫替皇帝更衣,这一回轮不到蕊乔来替他作这一件事了,只能愣愣的呆在元和殿里,心里像缺了一块,想着连他出前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落寞极了。
好在皇帝令海大寿给她传了一句话,只有四个字:谋定后动。
蕊乔谢过海大寿,在元和殿的小书斋里耐着性子练字,反反复复写着一个‘静’,却是怎么都静不下来。
皇帝的谋是什么她很清楚,就好像他手里揸着一张完整的地图,而她是上面举足轻重的一块,但问题是那么多事情纠缠在一块儿围绕在她附近,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完成属于她那一块的任务,再加上他不在身边,免不了有些忐忑。
这是一场没什么胜算的冒险行动,他和她的算计,只能凭靠彼此心有灵犀,假若错一步,便会带来无限的麻烦。
蕊乔心烦意乱,恰好芸茉又随着太医一起过来探望她,提醒她道:“娘娘,奴婢上回给您看的纸条,您想的怎么样了?”
紫萱奉命端来皇后赐给蕊乔的枸杞子鸡汤,蕊乔当着紫萱的面,毫不避讳的示意木槿拿去倒了,旋即问紫萱道:“今日众妃来给皇后请安的时候我,唯独贤妃留下了是吗?”
紫萱坦诚道:“是,独她一个留下和皇后主子叙话,且期间皇后主子还把奴婢遣了出去,奴婢也未曾听见她们说什么。”
“说什么都不重要了。”蕊乔自嘲的一笑,“横竖这鸡汤是喝不得了,紫萱,你来的时候她有没有让你传我过去?”
“没有。”紫萱摇头。
蕊乔面无表情:“那看来是了,贤妃还真是迫不及待啊,这陛下前脚才走,她后脚就急着对我动手,几个月来的风平浪静,等着还真是这一刻。”
海棠不屑道:“像是谁不知道似的!她也就是那点老花招,从前耍过的,再来一遍罢了,娘娘不是早就算到了吗?有本事等咱们娘娘生完了再明刀明枪的过招呀,专挑人要临盆了闹事,算什么玩意儿!又贱又阴毒。”
“可她而今却多了也许不止一个帮手。”蕊乔微微一叹。
紫萱道:“娘娘,皇后主子安插在贤妃那里的宫人或许可以帮的上忙,只要娘娘您决定。”
芸茉催促道,“是啊。奴婢给娘娘看过那张字条,贤妃若是送到太后跟前去,娘娘定是好一顿排头。”
蕊乔闭起眼,心里起伏不定,那张字条到底是改还是不改?
贤妃如果只是单纯的要找太后揭她,那大可不必拉上皇后,既然把皇后扯进去了,事情就不会那么简单。
蕊乔想好了以后,蓦地睁开眼,对她们几个道:“不改。”
芸茉吃惊道:“娘娘,当真不改吗?那可是污蔑您和——”
蕊乔‘嗯’了一声:“不改,本宫心意已决。”同时对紫萱和芸茉道,“皇后安插在长春宫那里的人怕是用不得了,今日贤妃不管和皇后说了什么,倘若皇后还有半分信得过握,此刻也该像上回那样招我过去问话了。但是她没有。”蕊乔一脸失望道,“可见从今日起皇后主子已不再相信我,因此让人去长春宫偷改字条这条路走不通。你们也不要轻举妄动,只记得替我安排好人,也许本宫不日便要住进延禧宫了。”
木槿和海棠一时间如临大敌,道:“若事态真展到那样,奴婢等随您前往。”
蕊乔吩咐道:“木槿随我去即可,海棠你须得留在外面有个照应。”
海棠不服,也要跟着去,被蕊乔压了下来,待紫萱和芸茉人都走了以后,木槿才悄悄的和她咬耳朵道:“你不留在外面,谁替我们打点这许多?我过去无非是照顾主子,干的粗活儿,你却担着顶重要的差事,铃兰在掖庭,成喜在内侍监,但她们又不是三头六臂的,更何况芸茉和紫萱也要你看顾着,这世道任她俩看起来再忠心,也未必禁得住上头的磨折。咱们也是当差的,谁不巴望一个太平!若是出卖咱们主子就能换回一条命,对她们来说未尝不是一个合算的买卖。”
“你说的对。”海棠终于同意,坚决的点头道。
那一头,紫萱回到了皇后的宫里,皇后已由芳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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