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般的土狗,仍把看门当做己任,不敢有丝毫懈怠。但美琪的样子,无疑让小子觉得失落。人类使用各种变态的手法,不断改变狗的基因血统,培养出若干观赏犬,这些纯粹的宠物犬成为狗族里的异类,既无狗的勇敢又无狗的朴实。
据说有一个叫做日本的国家将宠物称为“爱玩动物”,好像更能准确表达宠物的含义,就是说不但要被人们宠爱,还有被人玩弄的义务,这个“宠”字,实际上就是“玩”的另一种说法。作为分自狼族的狗来说,实在悲哀。小子并非对美琪进行贬斥,美琪是终归身不由己,只是为它担心。
自打出生那天起,小子就知道人类是非常自我的低劣物种,哪怕蝇头小利也会相互倾轧,对待同族尚且如此,作为仆从的狗就更不用说了。美琪今日得主人万般宠爱,完全源自其娇小可人的外貌,他日狗老色衰之时,命运将会如何?凭小子对人的了解,源自人们自身感观愉悦的宠爱,无论怎么痴狂都靠不住,并且越是痴狂,他日兴趣不在时就越会狠毒。但愿美琪不会被始乱终弃吧。
虽然为美琪担心,但也莫可奈何。自从来到人类身边,狗族便不再是一个整体,丧失了自己的社会属性。每只狗都属于一个人类家庭,宠物也好,朋友也好,都不再有自己的群体,只能归属于各个人类家庭之中。美琪将来如何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但愿被那胖女人宠爱一生吧。不过,会吗?有时想想,来到龙来福家还真是小子的幸运。因为全家人没给小子半点例外的关照,甚至经常会大声呵斥,做势打人(狗),但也正因为如此,小子才没有沦为“爱玩动物”,时刻能感觉到自己是一条狗,一条虽然做不了什么但绝对有用的狗。
听说有部小说叫《野性的呼唤》,描写了一条名叫“布克”的狗,危难之际,布克历尽千辛万苦,救得主人。只要小子保持今日狗性,万一主人龙来福将来有难,小子也一定会舍身而出的,绝不会是个只被观赏的花瓶。如此甚好。“汪!”
临近中午,小子饱受日光之惠后回到房间,全家都已到齐。主人在饭桌前端坐,女主人和小姐正将饭菜端来。
主人是个旧式男人,在妻子面前总是摆出一幅大丈夫的架势。此刻正端坐桌前,表情严肃地审视饭桌问道:“今天有什么好菜?”
“还能有什么?就这些啦。”妻子心不在焉地答道。
“今天想吃些好的啊,劳累了一个上午。”
“对了,哥,你做的狗窝呢?”小姐问。
“就在阳台上,木匠活很不容易啊,耗费了一个上午。我可是搞学术的,很不容易。不过,通过理论联系实际,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并且抓住主要矛盾,最终解决了问题,做好了狗窝。”
“是嘛,做个狗窝居然要这么高深的思想,佩服,那我可要看看。”小姐去了去了阳台,“呦,这是什么啊?”
刚才从阳台钻进来,居然没注意主人做好了狗窝,小姐这么吃惊,小子也要去看看。来到阳台一看,果然让人吃惊,只见几个木条横七竖八地钉在一起,正面由几个木条围成一个窟窿,整个狗窝歪歪扭扭的,就像从高楼上摔下的破木箱,又被汽车撞过。尤其可怕的是几根钉子钉偏了,钉子尖儿面目狰狞地闪着寒光。
这笼子,估计小子要是进去一定出不来,头会卡在窟窿上进出不得。这简直就是古代的囚笼嘛,难怪小子回来时都没注意到。估计就是狗窝自己,也会觉得这模样羞于见人的。小子不由得竖起耳朵,左右转动两下,“汪”地叫了一声。
小姐也颇有同感:“这不是要把杂毛弄死嘛,哥,杂毛又不碍你什么事,犯得着这么拐弯抹角和它作对吗?”
主人怒道:“这可是我一上午的心血,你这丫头不懂欣赏,这可是印象派的狗窝啊。”
“还印象派?嫂子你看,这叫什么玩意啊?我哥的脑子才是印象派的吧。”
女主人嗤嗤笑着,并不答话。主人也知道自己手艺不佳,并非真想为难小子,说道:“如果杂毛不喜欢,不用就是了,先放在那,将来送人。”
“哼,当然不喜欢。谁都不会喜欢的。”小姐仍不满意,端起饭碗气乎乎地吃了一口。
“最近百瓷一直没有来吧?”主人问道。
“嗯,没有来吧。”女主人边吃边答。
“这叫什么话?‘没有来吧?’你可是女主人啊,家里来没来客人都不清楚?
“诶,是没有来。他是你的朋友啊,来也是找你,我怎么会更清楚?”
“不来也好,这家伙,就会和我抬杠。”
“今年能评上副教授吗?”妻子问道。
“应该可以吧,现在教授多得像垃圾,何况副教授了,怎么也该轮到我了。”
“可是去年你就这么说了,今年一定没问题吗?”
“这不能保证,不过,我早已是教授的水准,升与不升又有何妨?”嘴上虽这么说,但主人的语气满是不快,端起茶杯咕咚一声灌下一大口。
妻子也不追问,招呼两人吃饭。
一日三餐,狗也是如此,但家人今天却忘了小子。小子心里着急,围着饭桌转了又转。主人终于留意到小子,可能是因为狗窝做成了囚笼,心存愧疚,突然夹了半条黄花鱼丢了过来。既然是主人歉意的表现,那小子也就不客气了,叼了鱼跑到阳台,自己慢慢享用了。 。 想看书来
第二章 之一
正在阳台打盹,忽然听到客厅有生人谈话,知是有客来访。小子好奇,也从阳台转了出来,只见一个衣着光鲜的家伙端坐于沙发之上。来人的脸呈倒梯形,戴了副近视镜,镜子后面两只溜圆的小眼睛闪着亮光,透出一丝狡邪;眼睛上面是两条笔直的一字眉。他嘴唇薄薄,留着一字胡,那胡子简直是从眉毛拷贝下来的,大小形状和眉毛完全相同,整张脸颇具漫画风格。
如此尊容,不知是何方神圣。看见小子,来客显然吃了一惊,呆住了,手拿茶杯,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子不放。这可不太礼貌,小子便和其对视,足足五秒钟。各位有所不知,狗看东西时有个习惯,就是将头稍微偏转一些,以表示自己的好奇心理。想不到来客也将自己的头倾斜了,如此模仿,简直是挑衅。小子不由气愤,本性使然,“汪”地叫了一声。这一叫不要紧,来客浑身上下一震,手中茶杯掉落,啪地发出暴响,茶水溅了一身。
来客口中喊道:“狗,狗,狗啊!”突生变故,主人转头怒视小子:“混帐,不得无礼,这是朋友。”然后转向来客关切地问道:“百瓷,你是第一次看见狗吧,受惊了。”
原来这位先生就是大名鼎鼎的章百瓷,小子早有耳闻,今日得见,果真让人震撼。百瓷抖了抖裤腿,说道:“不碍事,不碍事。怎么会是第一次见到狗呢,狗这东西,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见过了。况且,中华大地,上至省府衙门下到农村土屋,何处无狗?来福兄太看不起人了。前两年,我还曾经探访过一个藏獒养殖场。藏獒,知道吧,生于高原的天狗啊,力大如牛,吼声如狮,凶猛赛豹,我曾经和藏獒同吃同住三天呢,这可是常人不可想象的。你知道吗?来福兄,藏獒一口可以咬裂人的颅骨,如此猛犬,当日愚弟也不曾有半点畏惧。和你这杂毛狗相比,藏獒简直就是天上罗刹。”
同为狗族,小子对藏獒当然早有耳闻,的确是悍犬,小子不敢不敬畏。但初次见面,百瓷就借机对小子进行讽刺,心里不爽。虽然如此,但此公号称和藏獒同吃同住,住先不说,既然能消化得了狗食,看来至少胃口很不一般,不能不敬佩。主人却对此毫不在意,诧异道:“不是看你不起,既然如此知狗,为何看见我家杂毛惊惶失措?”
“不是看见狗而惊慌,而是发现来福兄养狗而惊诧。真是刮目相看啊!来福兄贵人多忘事,还记得读高中的时候吗?我费尽千辛万苦,弄来一只小兔,因为正是午休时间,便随手放到了你的书桌里,哪知道被你发现之后,掐着小兔的脖子将其丢到窗外。那可怜的小兔,不曾得到我的半点关照便魂归天外了。这还不算,偏偏说书桌粘了兔毛、有了异味,会神经过敏,非要和我换书桌不可。你这如此讨厌小动物的冷血,竟会突然弄条活狗出来,不能不让人吃惊啊。别说是狗,就是你这里突然出现一只兔子,我也会摔落茶杯的。”说完,百瓷望了望窗外,作思念状。
“放肆,我是讨厌小动物,不过可曾那么残忍过?”
“唉,人嘛,对自己过去做的丑事总是羞于承认,不过看你这不自在的表情,终究还是心里不安的,也罢,不提了。来福兄,最近工作如何?仍在每天教《马哲》?”
“不仅《马哲》,还有《毛泽东思想》。现在的年轻人,太浮躁,没信仰,拜金主义横行,工作很不轻松啊。”主人语气凝重,好像身担大任一般。
但百瓷对主人的辛苦丝毫不报同情,揶揄道:“来福兄真不一般,记得读大学的时候,我最讨厌的就是这两门课了,用处没有一点,却还偏偏占着学分,不得不学。还好,考这两门课的时候监堂老师很明事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稀里糊涂的总算及格了。这两门课当年愚弟都头疼不已,况现在的年轻人了。你却能十几年如一日地教下去,受虐狂一样乐在其中,还真让人佩服啊。”
这无疑是贬低主人的工作,主人可是个坚定的*主义者,自认为思想崇高,总是以塑人心灵自称,当然不会认可。果然,主人毫不客气地回敬道:“胡说八道,*主义哲学是我国政治的指导思想,中国革命就是在*主义的指导下才走向胜利的,*主义深入到政府决策的各个层面,是中国政策的骨架。你嘛,一个整天东奔西走混吃混喝的二流子,当然理解不了。不入层次,怎么能体会到其作用?”
“呵呵,来福兄真刻薄。”百瓷不气不恼,“不过,你们这些灵魂的工程师近几年好像名声越来越臭,教师这个词儿很可能就要在你们这一代葬送喽。”这个章百瓷好像专为戏弄主人而来。
“诋毁教师名誉!”主人情绪激动,“有几个如你章百瓷之流,总爱搬弄是非,妖言惑众。”
“呵呵,来福兄,我说话可是讲根据的。最近教师不务正业,课堂上百般应付,然后私自办班收取高额费用,这可是党报报道的,非我杜撰。学费本就不低,正常上课却被胡弄,不得不再花冤枉钱补课,还要浪费时间,害人不浅啊。当然啦,还不曾听说过来福兄有此恶行,不过你嘛,终究是个异类,说明不了问题的。”
主人不屑:“你说的那是中小学,大学有这样老师吗?”
“哦,忘记了,来福兄可是自比学者的。中小学先且不论,对了,听说过奉贤县吗?我这次去公干,可听说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啊。”
“嗯,知道那个地方。怎的?”
“有人自杀了。”
“哦。”主人随口应付一声,并未表现出兴趣。百瓷也不着急,抽出一根“555”牌香烟,深吸一口,吐出一个烟球,趁烟球尚未飞散,又迅速吸了回去,杂耍一般。一口烟居然享受两次,这让小子大感兴趣,再次对百瓷刮目相看,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