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听了。你不是有两件事跟我说吗?第二件事是什么?”
“昨天店里来了一个人,六十岁上下,大热天的西装革履,一架大墨镜遮住半张脸,看着像香港的黑社会。他一个人坐在那里静静的喝酒,手上带着一枚钻戒,上边的钻石足有一粒黄豆大小。腕上还带着手表,表盘上满天星似的全是钻石,每次端酒杯放酒杯,戒指上和手表上的钻石都放出耀眼的光芒,晃得人眼花。我正忙着,见他招了招手便走过去问他喝什么。他亮了亮杯中的红酒,说他有酒,只是想打听一个人。”小红捂着嘴笑,挺了挺腰坐得笔直,右手摆了一个端酒的架式,道:“他是这样喝酒的,优雅的抬起手,慢慢把杯子凑到嘴边,浅浅呷了一口,然后在嘴里含着慢慢品着,并不急着咽下,让味雷充份享受酒的香醇。我还是第一次见谱那么大的客人,张大少跟他一比,就成了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孩子。你猜,他要找的人是谁?”
冷锋一听那人的打扮,便知是他们家的管家老王,只是不知道老王从哪得知他在十三郎酒吧打工,竟找到这里。晒晒一笑,装作不知道那人是谁,问道:“他找的人是谁?”
“他找的这个人大有来头,你坐稳了,听清了,千万别吓着。”小红清了清嗓子,道,“这人姓冷名锋!冷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有一个这么有钱的老爹,却从不告诉我。”
冷锋听小红把老王当成是他爹,也不纠正,道:“他找我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他说你已经离家出走两年多,想见见你,要是我知道你的下落的话,他可以给我开张一百万的支票。冷锋,你家可真有钱,一百万都没放在眼里,说给人便给人。”
“一百万的支票!你刚刚避开我,非得回酒吧打电话就是为了通知他?为了那一百万?”
“我怎会为了那一百万?”小红矢口否认,马上发现自己说的是那样言不由衷,想了想,所以如此不遗余力的找冷锋,那一百万确实像驴前边挂的那根胡萝卜,起了一定作用的。解释道:“为了那一百万?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想你们父子两个已经两年多没见面了,所以才答应帮他找你的。”
冷锋道:“你打完电话迟迟不来,那是又在十三郎酒吧等他了?这么说你们两个是一起来的,他人呢?”话音刚落,只听背后有人说道:“两年不见,少爷还是那么聪明,一猜便知事情的前因后果!”
这声音太熟了,冷锋呀呀学语,从开始记事的那一天起,这声音便陪着他,怎能不知这人是谁。回头笑道:“王叔,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少爷跟老爷置气,离家出走,一去没了踪影,可把我找得够苦,派出一百多个私家侦探,找了两年愣是没找到,还好靠这位小姐的帮助方找到你。我就想不通,养了你那么多年是不是养了只白眼狼,你不愿见老爷也就罢了,连我也不见?两年来,一个电话也没有!”
冷锋离家出走那日,走得过于匆忙,忘了给这个从小把自己带大的管家说一声。其实,那时他也是故意不说的,怕老王拦着不让走。听老王怪罪,尴尬的笑了笑,道:“王叔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见见你。”老王招了招手,示意服务生过来,又道:“这里太闹,咱们换个清静的地方说话,好好给我讲讲这么多年你都是怎么过来的。”
结了饭钱,老王走在前边,直奔吧台而去。冷锋对老王朝夕相处,老王有没有心事他哪能不知,早从舒展不开的眉宇间看得清清楚楚。可他也有重要的事情要做,要是错失了和尚与端木亚楠,贾茹这条小命可就没了。拦住正与客房部勾况总统套房的老王,道:“王叔,你开车来的?”
老王点了点头,冷锋又道:“你让司机把车开到大门口,咱们两个车上说话。”
老王不知为什么要去车上说话,可凭他数十年的管家经历,知道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尤其是有外人在的情况下,绝对要维护主人的权威。也不说什么,马上照办,打电话让司机把车开到大门口。三人出了至尊阁,老王让司机领着小红出去玩会,那司机一看小红年轻貌美,心里乐意的不得了。
小红这一会走马观花,没想到这个谱极大的人,竟不是冷锋他爹而是个管家,心里更加好奇冷锋的身份,想要弄个明白,站在那里不肯走。老王会错了意,以为小红在等那一百万块钱,道:“钱,司机会给你的。”
小红脸一红,想说她不要那一百万。可老爹最近就要做手术,很需要这笔钱救急,怎么也说不出硬话来。看着冷锋,她突然有种自卑感,一个管家都误会她站在这里是为了钱,她若倒追冷锋,冷锋会如何想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只好盯着冷锋看,见冷锋也不替自己说些什么,甚至连看也不看她一眼,突然很是心碎,不愿再多做停留,跟着司机离开。
冷锋打开加长林肯的后门,两个人坐了上去,‘至尊阁’的服务生走上前来,又点头又哈腰的连声道着歉,千言万语只表达出一个意思:“先生,这里不许停车。”
老王懒得搭理,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那服务生道:“拿给你们老板,我想他会让我在这停车的。”
服务生一脸狐疑的看了看名片,只得走了。老王盯着冷锋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道:“你瘦了,也黑了,不过比以前结实多了。”
冷锋一笑,道:“也不像以前好吃懒做了。”
老王点头笑道:“那是那是,出来过过独立生活也是好的。”
天早就黑了,和尚与端木亚楠随时可能出现,冷锋不愿再和老王打哈哈,开门见山道:“王叔,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你已经两年没有回家了,什么时候回家?”
“回家干什么?让他看着心烦,觉得生坨屎也比生我强?还是眼不见心不烦,他走他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父子俩哪有隔夜仇的?再说……”老王犹豫了一下,道:“老爷的身体越来越不好,眼瞅着没多长时间可活了。你若再在外边呆上一年,只怕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冷锋以前恨不得这辈子都不再见他爹冷卫东,此时听老王说你爹身体越来越不好,眼瞅着没多长时间可活了,不觉悲从中来,道:“他怎么了?”
“这里,”老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这里长了一个瘤,医生说活不过一年。”
“长了一个瘤?怎么会!”
“怎么不会,他这里二十年前就有一个瘤,幸好遇到一个人,救了他一命,才又拖了这二十年。这次只怕拖不过去了。”
第二十五章 上清真人
“他……他快死了。”冷锋心中暗道,往事一桩桩一件件纷踏而来。他想起小时候常常骑在老爹的背上幻想自己是个将军,老爹就是跨下战马,他把小手当鞭子抽打老爹的屁股,喊着:“驾……驾……”他爹哞哞叫着,手脚并用朝前奔爬,他则在上边咯咯乐个不停。
他又想起,上小学时有次考了双一百,老爹高兴的把他往空中抛。吓得他哇哇大叫,老爹却在下边哈哈大笑。等抛累了,老爹用长满胡须的脸摩擦他的小脸,道:“我的好儿子真棒,将来不是清华就是北大,冷家祖坟冒烟,终于要出个大学生了。”
他还想起上初中那次,他跟班里的两个女同学多聊了两句,不知怎么搞的,那两个女的竟为他争风吃醋起来,在教室里,当着老师同学的面,两个同学大打出手,气得老师怒不可遏,让他把家长叫来。他感觉自己很委屈,可那时他想当个听话的好孩子,万般不愿的把老爹叫到学校。
他站在办公室外边等,听里边老爹跟老师探讨了一个多小时早恋的问题,然后把他叫到屋里,给‘受害者’的家长道歉,并保证以后再不招惹那两个女孩。他保证了,可怎么也无法道歉,思来想去也不知自己错在哪里,为什么要道歉。老爹当着那么多的人喝骂他,他感觉老爹不爱他了,大喊一句:“我没早恋,我不道歉!”夺门而出。老爹追上他,他以为会挨打,所以用哭得红彤彤的眼睛怯生生盯着老爹看。谁知老爹竟用肩膀扛了扛他,笑道:“儿子,你都长得跟爸一样高了,都成一个帅小伙了。爸像你这么大时,女孩见到我都朝我丢泥巴,没人愿跟我这个黑五类多说一句话。你却能让两个女孩为你争风吃醋,太替你爹长脸了。想吃什么?走,我请你吃大餐!不过话又说回来,以后咱再碰到那种歪瓜劣枣,要眼观鼻鼻观心,对其视而不见。咱招蛮不起还躲不起吗?”
那么多可爱的往事,那么让人留恋的童年,一件件在眼前过了遍电影,冷锋嘴角忍不住挂出一丝微笑,暗道:“我是什么时候跟他势同水火的?现在想想那不就是一件蛋事吗?我要开车他不让,不知是当时太年轻,叛逆心理过重,还是他太不近人情,越是不让干的事越想干,就闹成了现在这样。”
老王道:“少爷,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冷锋道:“你不是说,二十年前他的脑子里就有瘤,有人救了他。那人是谁?”
“那人是个道士,邋邋遢遢的,身上的垢甲足有一指厚,也不说洗个澡。不过却是个有本事的人,在老爷脑袋里一抓,被医生判定只有几个月可活的老爷就好了。”
“怎么不找他来治病?”
“人海茫茫去哪里找?”老王顿了顿,又道,“那老道叫什么名字来,……哦,上清……上清真人,来无影去无踪的,那次也是不请自来。我听老爷说,他们两个早就认识。三十多年前,老爷还很穷……”
冷锋听老王讲他爹跟上清真人的故事,心里一动,不由自主想起了老乞丐。那老乞丐不也是脏儿叭唧的?那老乞丐头上挽了个髻,衣服上绣着八卦,瞧着不也像个道士?于是,故事里的上清真人,在他的脑子里便以老乞丐的面目示人。
三十多年前,冷卫东还很穷,最穷的时候,腊月寒冬,坑上只有一床破棉絮。那天他很想抽烟,翻箱倒柜折腾出八分钱,又低三下四借来两分,才买了包‘清凉台’蹲在田埂上抽着。烟雾缭绕中,一个老道徐徐走来。
村里边,冷卫东是最穷的那个,仅有的一条裤子还露腚。那个老道比他还穷,裤子烂得只剩几道破絮搭在腿上,一走动,如风吹垂柳,来回摆动。
老道在冷卫东旁边停下脚步,伸出两根手指。冷卫东磕出一根烟,老道夹了,在鼻子下边闻了闻,并不点燃。等到冷卫东把烟头扔到地上,老道弯腰捡起,接在自己的烟上,一口接着一口吸着。
冷卫东本想再来一根,可太长时间没抽烟,猛吸一根头有点晕,那感觉就像喝多了酒,十分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