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怎么了?”
莫景深本是薄恼,被她这漫不经心的语气彻底激怒,就差要咆哮起来。
“你还真是不争气,赶紧回来当家庭主妇算了,别在外面给我丢人!”
秋逸咂咂嘴,无辜地嘟囔,“公司里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男朋友,你公司的业务和我们有冲突,彼此是最敌对的竞争对手,哪个领导会呆到养虎为患,还不把我甩得远远的才开心?”
“呵呵,秋,你还敢和我抬杠了是不是,自己没用别赖人身上,挂了!”
“喂,喂……”
秋逸将电话往台上一扔,好没风度的男人,说挂就挂了。
一边的安颜双手托腮,眼睛直直地望着她,那满含的羡慕潮水般涌来。
“他平时都这样和你说话?”
“不然呢?”秋逸轻叹口气,“你也听到了,他真的很野蛮很没礼貌。”
安颜摇摇头,一连怪叫几声,“嗷嗷,好man好性感的声音,我就喜欢这样的霸道男!”
秋逸咳嗽几声,连忙窝进自己的椅子。
她们俩的代沟何止一点半点,思维简直不在一条路上,她一脸无语地盯着电脑屏幕。
*
乔言走马上任,第一件事便是为旗下新公司正名,不出一天,原名被抹,所有信息前一概冠上“言明祥实”四字。
安颜鞍前马后地跟着,偶尔发条短信向秋逸抱怨:要处理的文件已经堆到比她人都高了。
“这是因为你根本就是一矮墩。”
秋逸刚刚发完短信,一边的内线电话便吵得耳膜直震。
她连忙接听,“喂,你好,我是秋逸。”
电话那边的男声瓮声瓮气,她贴着话筒仔细去听,片刻后,脸色大变。
“谢谢部长,我会努力让自己胜任的。”
挂了电话便是忙着收拾东西,一个箱子装满了所有的过去。
捧着出去,在电梯里按下三十五的按钮,一路直达公司核心行政楼。
安颜说过,乔言是个喜静的男人,因而趁着放假的三天将这一整层清空,作为他的专用楼层。
空荡荡的楼层里,灯光明晃晃地刺眼,她的高跟鞋咚咚咚响得分外清晰。
一扇扇厚重的门内,关着她从未领略过的景色。
她绕来绕去,不仅找不到目的地,连原先的路都忘了,这才开始发慌。
手足无措时,身后有一扇门吱呀而开,秋逸猛然转身,东西脱手散了一地。
乔言站在门外看她,头上一盏大灯照着,挺直的身外镀上一层光圈,
被灯光弱化棱角的脸上,他紧抿着唇的嘴角,勾勒出一丝笑意,或真或虚,若远若近。
秋逸站在原地望着,随着光影的触角,在心内描摹他此刻的轮廓。
直到他迈步而来,有沉稳的脚步声响起,她方才回神,蹲下去捡自己的东西。
他立在她身边看了片刻,竟然好心弯腰帮忙。
“秋逸,”他突然就在忙碌中喊她,“来这家公司是为了什么?”
她颇为迷惘地看了他一眼,那样墨黑的眸子被额前碎发阻挡,一片阴影下,竟仍能见到他挑眉瞥向她时的眼内闪耀。
“养活自己,无聊解闷……无外乎这样的理由了。”
“那为什么不去你男友的公司?”
他抬头看她,将散落一地的东西中夹杂的一张照片递去她的手里。
“莫景深,掌舵深蓝科技,言明新创的唯一对手,我没说错吧。”
秋逸只是笑,接过照片,莫景深站在阳光下,一脸不耐烦地挡着自己的脸。
她记得这张照片,那时他们还在美国,她举着单反要给他留影纪念。
他挡着自己的脸,生气地嘟囔,“我早就受够这破医院了,拍什么拍,留念个屁啊!”
秋逸收敛神思,有目光灼灼射得她背脊发麻。
身边的乔言依旧在看她。
她冲他笑笑,“乔总该不是以为,他派我来这儿是当商业间谍,企图搞垮这间公司吧?”
“你说呢?”
“如果是这样,乔总真要感谢我了。若不是我将公司整倒,您怎么能以低价收购,归于麾下,还能取个‘言明新创’这样的好名字?”
乔言微微眯起眼,就在她恍惚觉得,那唇边即要绽开一抹笑意时,寒意凛然,凝结在嘴角眉边。
空气,顷刻间冷冻成冰。
也只是一瞬,他抱起她的箱子,站起身来,又是站得挺拔端正。
秋逸反而跟进几步,面无表情的问他,“为什么?不是不相信我吗,又为什么要让我做你的生活助理?”
乔言拨了拨箱子里的几份文件,抬眸望她。
“这么说吧……”他语气严肃之极,却是拿不羁的视线上下扫着她,“我是见色起意了。”
作者有话要说: 2011/11/04 NJ
☆、05 言明,发轫(2)
他们第一次见面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一件事了。
他原本忘得差不多,近来却一一记起,连细枝末节都深刻在脑子里。
那一天是中秋,阳光却好得像是夏天。
一场盛大的生日宴会,他在落满光华的庭院里弹琴。
那时,她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蓝色长裙,倚靠在秋千架后偷看。
一曲完毕,她在另一边蹦蹦跳跳,边拍手边笑得耀眼。
他招手要她过来,问她:“你也是这家的孩子吗?”
“当然!”她有些认生,“你弹得真好听。”
“大家都这么说。”
他很是自信地笑了笑。
晚上,偌大的豪宅黑漆漆一片,仅有几支蜡烛火焰跳跃。
所有人都在看寿星许愿,他却看到不远处的她,低着头,默默许愿。
分蛋糕时,他饶有趣味地说:“许的什么愿?”
“啊,你怎么……你看到啦?”
“嗯,你偷了寿星的愿望,作为惩罚,告诉我你许的什么愿。”
“额……”她很是为难的绞着手指,“我想学钢琴。”
他笑了笑,拿手摸摸她的头,逗她,“知不知道愿望说出来之后,就会失效了?”
她的眼睛非常漂亮,双眼皮很深,睫毛很长,棕褐色的瞳仁,像是两颗玻璃珠子。
此刻,玻璃珠子盛在盈盈的碧波上,她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有人在庭院里放孔明灯,他又看见了她,同样的,在偷别人的愿望。
“哎,又许的什么愿?”
她这次守口如瓶,将头摇得和个拨浪鼓似的。
“说了就失效了。”
“傻瓜,对着孔明灯许愿,不说才会失效。”
“……”
她又是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他不是小孩子,却觉得逗这样一个小孩子有趣得很。
她又在绞手指,不停的,最后脸上挂下两行银线,她开始嘤嘤呜呜地哭。
“我的愿望是……是……长大之后,嫁给哥哥你!”
*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黑暗里,唯有窗外这座城市的霓岚闪烁。
乔言躺在椅子里,侧头看着窗外的风景。
回忆便是回忆,没有丝毫改变现实的力量。
心里明明是闷闷的,嘴角却涌起一丝浅淡的笑。
手里的日记本有了历史,封皮很旧很旧,摸上去,就像在触碰那些过往的岁月烟尘。
他修长的手指划过那封面,打开到第一页。
内容熟悉到指尖滑过,便已了然。
“看到他的第一眼,便如同是生命里的所有阳光,在顷刻间同时绽放。这一天,我满十四周岁。”
他起身,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甚至钻进隔壁,这才在她的办公室里终于发现了一盒香烟。
点上一支,烟雾弥漫进肺里,他猛然弯腰,扶着桌子一阵咳嗽。
迅速扔了烟,在那猩红熄灭的一瞬,他喃喃喊了一个名字。
“秋逸……”
*
“我在!”
秋逸从厨房里钻出来,举着一把勺子望向玄关。
莫景深在穿鞋子,一脸不悦地望向她。
“听说你成乔言生活助理了?”
秋逸简直想拿勺子在他头上敲出个洞来,不悦的瘪嘴,“我当什么大事呢,知道了就好,我去煮粥。”
莫景深哪里肯放,几步冲过去拉住她的手臂,大声一喊“何妈”,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妇女跑了出来。
“莫先生,”何妈笑眯眯地望着莫景深,微微一欠身,“有什么吩咐?”
“原来你已经回来啦,我还以为你呆在乡下坐月子呢——”
秋逸拉了他一把,“闭嘴,怎么说话呢!”
“我就这么说话,怎么着吧!”莫景深故意提高声音,夺过秋逸手里的勺子递过去,“赶紧去煮粥!”
何妈连忙接过勺子,在一阵催促中,急忙忙跑去厨房。
莫景深拉着秋逸坐去沙发,问,“他和你说过什么话没有?”
“说话——”秋逸望着天花板,慢慢摇了摇头,“下班前通知的,还没轮上和他说话呢。”
“笨蛋,就知道你没用,你那猪脑子什么时候会开窍?”
“……”
“他是你上司,他不和你说话,你就不会主动打招呼?”
“……”
“明天早点去上班,不停在他面前晃悠,看看他会不会和你说点什么!”
“……”秋逸一把抓过莫景深的领口,“你吃错药了,一提到乔言就和打了鸡血似的!”
“……”莫景深一脸纠结的望着秋逸。
气氛一时冷下,秋逸松了手,靠在沙发上想了想。
“景深,你是不是……和乔言有仇啊?”
乔言稍一愣怔,然语气里带着戏谑。
“这都被你发现了?”
她蹙着眉,条分缕析道:“在大厦将倾之时,送我去公司,算准了乔言会收购,继而由我当助理,好帮你实现某些不可告人的企图,比如搞垮言明新创之类的……”
莫景深一双清亮的眼睛此刻渐渐眯起,他伸手过去一把揽住秋逸的脖子,将她整个人贴到胸前。
“几天没见,你变聪明了啊,我正有此意!”
秋逸难受地推了推他,反口道:“那你干嘛不当时就收购?”
“那样游戏就不好玩了啊!”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选我做助理?”
“我是神机妙算。”
“可我才不会帮你对付他。”
秋逸说得一本正经,莫景深却推开她,潇洒地起身,冲她很是轻浮地挑了挑眉。
“这就由不得你了,宝贝。”
秋逸浑身一抖,宝贝宝贝的喊起来,不仅肉麻还够恶心,这男人绝对是故意的。
她立刻抄起台上的一只香蕉扔过去——
莫景深巧妙地躲开,又竖起大拇指狠狠擦了擦鼻尖,一脸得意洋洋的神色。
等彼此停战,各回各屋,各躺各床,月亮已然升得很高。
秋逸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清辉洒在被单上,一片银色流淌。
莫景深的玩笑话她丝毫不放在心上,此刻眼前全是另一个人的影子,墨黑的眸,颀长的影,低沉的声。
现实里的是乔言,梦里的那个又是谁?
枕头下的手机震动,她接来一看,并不认识屏幕上的号码。
按断前的那一刻,她略带希冀地在想,会不会是他?
他说,他是见色起意了。
一个有心的上司弄到下属的号码,又有多难?
可是不行,莫景深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