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但改善只是一时的。在这样的家庭里生活是可怕的,贫穷和愚昧往往是姐妹,也难怪让人家看不起,在农村这样的家庭也不是很多。这种状况主要是父亲的懒惰、自私和玩乐、混日子造成的。贫穷是可怕的,但最可怕的是不想改变贫穷,失去尊严,失去上进心。如果不走出去受教育,那么这样家庭出来的孩子一定充满恶习,但庆幸的是那个时代的教育几乎是免费的,孩子们或多或少都受到了一些教育。
三、一生的伤害
贫穷和愚昧,有时是会耽误孩子,影响孩子的一生的。就说疾病吧,孩子少的家庭,父母好好过日子,视孩子为宝,但秀秀家却不是这样的。小孩子都爱淘气,加上那个时期物质的贫乏,成长中的孩子营养跟不上,所以孩子们不小心把胳膊和腿摔断是常事。但多数家庭的父母带孩子到医院去好好的治,一次接不好,再接第二次,而这个家庭的父母却不是这样的。
秀秀七岁的那年,和姐姐们在炕上跑着玩,不小心掉到了炕下,把左胳膊上臂贴近肘部的地方摔断了。当时秀秀哭了一夜,会端骨的祖父说:“孩子的胳膊摔断了,到医院去接吧!”。于是第二天早上父亲带她去城里看病。实在不凑巧,由于主治的医生妻子生小孩,只好让实习医生接骨,结果接错了位。等那个主治医生上班发现接错了,想再重接的时候,秀秀父亲却怎么也不同意,怕再花那可怜的三元接骨钱。那个医生很惋惜地说:“重接很方便的,抻开,打上石膏几天就好了,回家后想重接二十一天之前来都行的,要不将来也成问题的。”就这样,很平常的摔伤,竟然成了对秀秀一生的伤害。二十多年后,秀秀成家,在家庭经济条件允许的情况下,重新接了这条胳膊。那时这支胳膊又细又麻到了必须治疗的程度了。于是花了很多的钱,到大医院重新做了矫形手术,血脉畅通了,胳膊才好些。因为父亲自私的决定,这条胳膊成了秀秀一生精神和肉体上的痛。
秀秀到现在还记得当时的情景。那是她第一次去医院,接完胳膊后要在医院里观察两天。秀秀很好奇,挨着屋把医院看了一遍,看见谁都笑,大人们都很喜欢她。知道父亲不给自己接胳膊后,秀秀脸上的笑容渐渐的少了许多。秀秀虽小,但她知道家里这点接骨的费用还是能拿得出的,况且祖父在的时候家里生活并不怎么艰难。换了好一点的父亲,就是家里没有钱,借钱也要给孩子治呀,那治病的钱并不多的。回家的路上秀秀看父亲买油饼吃,买烟抽,心里很不舒服:“那些东西非买不可吗?怎么不给我看看胳膊?”。那歪拧成四十五度角的手臂毕竟不好受,所以爸爸给她吃油饼,她也不吃。到家后,秀秀数着日子,她多希望在这二十一天里,爸爸能带自己到医院重新接胳膊呀,这是不用什么手术的,只需掰开,重新打上石膏就可以的呀。可是听到的是父亲一遍一遍的让自己把胳膊拿给邻居看,说:“一个女孩,将来要嫁人的,也剩不到家的,又是左胳膊,不用费钱重接的。”他压根没有想到这给孩子会造成多大的伤害。此后,一看到人家的父母一次次领摔断胳膊的孩子接骨,秀秀就羡慕不已。她多希望自己生在那个家庭呀。
由于父亲的宣传很快这事就传开了。玩伴们谁见到都说:“你把左胳膊伸出来我看看?不敢伸吧?伸不直吧?那你就是瘸胳膊,我爸爸告诉我的。”于是秀秀的伙伴们都叫她瘸胳膊。走到哪里叫到哪里,有很多恶劣的男孩子歧视还升了格,竟无端的追打她,一时间秀秀的身心都受着煎熬。
这年秋天,秀秀上学了。来到学校,秀秀最怕上间操和体育课了。因为那时小学生排队,为了是队伍整齐,看齐是双臂手心相对平伸的,这是秀秀最怕的事了。她的胳膊无论如何都伸不直的,不伸老师不让,伸胳膊同学还笑话,真是遭罪呀。夏天小朋友穿半袖衫,她好羡慕,可是自己可能此生与半袖衫无缘了,难看不说,同学笑话受不了,不穿还要笑话,穿了还不定会怎样?常常被人讥笑,秀秀的心里很痛苦,她恨父亲让自己受到这无端的,无休止的伤害。在这样环境下成长,秀秀逐渐养成了内向和抑郁的性格。她要强,易怒,急躁,冷漠,她完全理解一个身体有缺欠的人的心情。人毕竟是渺小的,这种心灵的伤害注定要影响她的一生。
到了中学,上间操和体育课的时候不用伸胳膊看齐了,秀秀终于解放了。这样知道自己情况的同学少了,加上秀秀学习一直是年段的第一名,这种尴尬渐渐的得到了改善。但还不算完,长大之后,这种事又搬了出来,她不能正常地和其他人进行体操表演,舞蹈表演等等。
回忆中一个人的学生时代往往是美好的。在秀秀的记忆中,最美好的就是自己因为成绩好,常常受到老师的钟爱和夸奖。这些教师的赞美,同学们的羡慕给她自信,使她的生活再次充满阳光,充满希望。友情的力量是伟大的,这或多或少抵抗了一些来自家庭的伤害,但家庭的苦难还在继续。
四、如此父亲
曾经有很多文人墨客歌颂父爱的伟大,谴责儿女对父母的不孝。但世间的事,也不是千篇一律的。孝道是应该提倡的 ,但人内心的鸿沟有时是难以逾越的。
秀秀的祖父是一个受人尊重的老人,有祖传的端骨手艺。谁家的孩子大人有伤筋脱臼的小病,经他医治都能得到缓解或痊愈,在村里很受人尊重。祖父心地善良,和蔼可亲,但秀秀父亲却不同。也许是天性,也许是母亲死得早疏于管教的原因。秀秀父亲人长得瘦高,看着颇为体面,可是为人奸猾,好吃懒做,嗜赌成性。为人父母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的,这样的父亲就不该有一群孩子和他一起受罪。
在农村,看房子和院落就知道这家人过得好坏了,这是一个家庭的门面。在秀秀的记忆中,家里的院墙总残破不全的,四间土房的墙壁由于雨水的冲刷也是斑斑驳驳的。八十年代初期农村多数都是土房,房墙是用黄土和着碎麦秸垛起来的,泥墙再棚上高梁秸,抹上泥,房子就盖好了。这样的房子每年都需要在墙的四周和屋顶抹泥,不然下雨的时候就漏雨。漏雨不仅人遭罪,也会影响房子的寿命,维修好的土房子也能住上二十几年。勤奋人家的房子每年都修得很整齐,而秀秀家的土房,是不到漏得不行,不会修的。所以显得破旧衰败,十多年后,当秀秀给家里盖瓦房子的时候,房子中间已经坍塌凹陷,有好几根檩子都折了,墙壁也都裂了,房子由于下沉只剩下两米高,真正成了随时倒塌的危房了。
屋子的窗户是木头的,时间久了就会渐渐腐烂。起初,买不起玻璃只能糊牛皮纸,冬天纸挡着阳光,屋里阴暗,寒风呼呼的刮进来,屋内很冷。后来渐渐换上了玻璃,才好些。屋子里的东西常常丢得到处都是,尽管姐妹们总收拾,但怎奈父母就是这样的习惯。偶尔有同学或是客人来到家里,孩子们总觉得很难为情,连让人家坐的地方都没有,而到别人家就不是这个样子。秀秀很羡慕别的同学家,而她家也常常成为别人嘲笑的对象,这让孩子的自尊心很受挫折。当孩子们大点的时候,这种情况稍稍改善了一些。但也免不了受父母的呵斥,因为东西放起来找不见了,有时也会被打骂。
印象中,父亲总是喝酒赌钱和母亲吵架,父亲的脾气总是那么的坏。有时孩子们兴冲冲的围坐在一起吃饭,不知妈妈说了一句什么话,爸爸就开骂。如果这时妈妈再说什么,爸爸就会把一盆饭全都扣在地上,或是把一桌子碗和菜全都掀翻在地,也不管孩子吃没吃饭。而妈妈偏偏也不是能忍耐的人,于是这样的事经常发生,有时还升级为打骂妈妈,直到把妈妈的抽风病气犯了倒在地上,孩子们吓哭为止。有时孩子们放学回来,会看见窗子被踹碎,妈妈嘴角流血的情景,这是孩子没在家时两个人发生战争了。
这让孩子们很是莫名其妙,为什么父亲的脾气总是那么大,妈妈有时是爱唠叨几句,也不至于发那么大的火,这样的家庭暴力太可怕了。秀秀记得有好几次母亲出走离开了家,但后来又回来了。妈妈说:“她想死,这种生活实在让人没法活,可是一想到没妈的孩子要遭罪就又回来了。我从小没妈,不能再让你们没妈”。毕竟是母亲。
长大了秀秀才知道父亲的火气从何而来。无非是看到人家过得好,自己嫉妒,又不肯出力;或者是家境不好,在人家面前逞能,被人家笑话了;或者是赌输了钱,喝多了酒等等一些无聊的事。
秀秀的祖父是个受人尊重的老人,全村人都很敬重他,所以父亲也想得到这种尊重。但一个人能得到别人的尊重,多数是为别人着想,帮助别人的结果,而不是凭借一时的逞能就能得到的,自私的人很少能受到别人的爱戴。秀秀的父亲恰是爱逞一时英雄的人,死要面子,犟得出奇的人。自己家的事管不好,还爱耍小聪明给人家出主意:“你家的这事照我说的做,管保比现在的好等等”也不管人家是否讨厌他,所以处处碰壁。谁家有事,他都爱凑热闹,每次喝酒都会和别人吵起来,大醉后被人抬回来。孩子们觉得很丢人,后来谁家有事都避着他,怕他来闹事。有时还自作多情,常常嫌母亲不好,吃着碗里瞧着锅里。村上有一位三十多岁的单身女教师,有段时间,他经常有事没事的到人家去,打人家的主意。直到那位教师搬走为止,让村人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听秀秀小姨说,也曾打过她的主意,让小姨大骂一顿才安静。真是无知,无理,无赖,可笑,不可救药。
若干年后,他也尝到了自身恶习对子女影响的恶果。秀秀的大哥虽是中学教师,但和父亲的性格一样,嗜赌成性,脾气很大,到处喝酒惹事,名声很坏,一段时间闹得被停了职。是秀秀找同学帮他调换了学校,复了职。大哥在家里经常打老婆,不高兴的时候回家作父母一通也是常事:“我结婚的时候你什么也没给我,人家能干的父母都给儿子盖房子了,你还找我帮你做活,没门!”父亲气愤地说:“你结婚的时候,我也给你花了好几千元钱,家里就那么些,还有那些弟弟妹妹,你还要什么?你上学的时间最长,花了家里多少钱?”的确,大哥的对象父母尽管不同意,但还是把那一年地里的收入给他结婚用了,家里那些年一直不富裕,八十年代初,花几千元办婚礼也可以了。大哥考了好几年连个中专也没考上,家里对他上学也做到仁至义尽了。但大哥却说:“我花钱是自己赚的,就是你给我花钱也是应该的,谁让你生我?你供我念书也是应该的,我没考上,我也不领你的情。你也别说我,上梁不正下梁歪”。于是父亲大骂,两个人对喊起来,互相揭着对方的短处,弄得鸡犬不宁。直到弟妹们把大哥推走为止。有时妈妈说大哥几句:“你小时候,我最疼你了,不给妹妹们做衣服,也给你做。可是你们分家都没和我们吃团圆饭,搬东西就走了,连个招呼都不打。我待你媳妇很好,可你媳妇每天对我都没有笑脸。”大哥说:“吃什么饭,我们也没分到什么东西?咱家的人都这样,都是别人不好,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