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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要跳出去的时候，忽听程晓颖咬牙切齿的道：“无耻！卑鄙！你早就打定主意要害黄帅，我只是你的一颗棋子，对不对？”
这话实在出乎我意料之外，看来事情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简单，不如听听下文再做打算。那边大方好像察觉到什么，只听他疑惑的道：“好像……有什么声音？”
程晓颖冷笑着说：“是你做贼心虚吧！甭想扯开话题，回答我的问题！”
大方干笑了两声：“我做所有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你，为了给你报仇嘛！”
程晓颖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你……你……无耻！你不就是为了去年那件事想报复黄帅吗？我真后悔，当时就该告到学校去，让你毕不了业！”
“哈哈！”大方怪笑了一声，“是！我是想报复姓黄的，可如果没有你那张字条，姓黄的能钻进我的圈套？”
程晓颖道：“我去107房间找过，那天黄帅并没有如约去忘怀宾馆……”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响，107，怎么是107？纸条上明明写的是108啊！还有那天刚被打晕时听到的程晓颖的叫声！一切都明白了，一定是大方改了房间号，我认得程晓颖的笔迹，却没有想到有人会在数字上做手脚！
大方得意的笑着道：“你敲107房门的时候，姓黄的在108玩得正爽。”
“108，怎么会是108？”程晓颖说到这里猛然醒悟，颤声道，“你……改了房间号？”
大方道：“是我改的，我就知道你下不了这个狠心，我帮你下了。”
“啪”的一声脆响，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是程晓颖给了大方一巴掌，只是耳光落在大方脸上，却让我的心一阵痉挛，这件事一波三折，与我原先的设想已经大相径庭，面对大方这个无赖，我该怎么办？
大方并没有因程晓颖这一巴掌而恼羞成怒，只听他说：“小颖，我知道你怨我，可我不都是为了你吗？姓黄的让你这么痛苦，我能轻饶了他？”
程晓颖哭了，刚开始是轻声抽泣，抽泣声越来越大，程晓颖边哭边道：“我只是想小小的惩罚他一下，从没想过……想过要把事情闹大，你拍了这些乱七八糟了照片，到底想要把他怎么样？”
大方冷笑了一声：“我已经把照片寄给系主任，剩下的就看学校了。”
程晓颖显然被惊呆了，她失声道：“你不能把他往绝路上逼！我去系里给黄帅作证，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你设下的圈套！”程晓颖说到做到，话音刚落，已响起细碎的脚步声。
“作证？你自己择得清吗？”大方显然早有准备，“你就不怕到时候我硬说你跟我合伙搞出来的事儿？这事儿恐怕到了公安局也说不清楚吧？”
程晓颖的脚步声止住了，片刻之后重新响起，却已不似先前那般坚决。
脚步声远去之后，大方自言自语道：“谁让老子一时不高兴，老子就让他一世不高兴！惹急了我，老子就把这些照片儿都发到网上去！”说着话，他从后门离开了学校。
一阵风来，我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我怔怔的呆了许久，翻来覆去想找出个两全齐美的办法，但最终也没理出个头绪。
事情是明摆着的，我可以到系里把这件事说个清楚，但就像大方说的，这样一来，势必会把程晓颖牵扯进来，如果大方真的一口咬定程晓颖是同谋，只怕她难辞其咎。换在一个小时之前，我也许会义无反顾的这么做，但现在，在听到两个人的这番对话之后，我犹豫了，面对曾经心爱的女人，我不能不有所顾忌。而且，大方这个人说得出做得出，如果闹翻了，我相信他真的会把这些照片发到网上去，老莫的话言犹在耳：“即便最后能还你清白，学校的损失能挽回吗？”这句话只说对了一半，学校的损失固然不能挽回，我的清白真能洗涮干净吗？
我了解互联网，深知它的可怕之处。
那一晚我打了好几趟拳，直到汗流浃背全身酸软才回到宿舍。
第二天，我没有上课，起床后我一直呆在宿舍里，中午的时候，苏健替我打了饭回来，我只勉强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这一天是在期待、忐忑、焦灼中度过的，我不知道我在期待什么，是程晓颖，抑或是事情的结局？我不能明确的知道，所以我忐忑不安，我想找到一个两全齐美的办法，可是想破了头也想不出来。
下午四点钟，已到了我给老莫承诺的期限。
这个时候，胡浩来找我，问我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什么他可以帮忙的，我告诉他没什么事，事情都了结了。这是实话，也是真心话，一切都结束了，结束了。这一刻，我感到全身无比轻松，不管结局是好是坏，总归是结束了。
我踏进办公室的时候，老莫正在给隔壁班的学习委员布置任务，看见我的时候，他一脸惊讶，但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示意我坐在沙发上等他，然后耐心的把任务布置完。等老莫的功夫，我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打量起这间办公室。
第八章
这是间简单到不能再简单，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办公室。进门有一张沙发，沙发前是个玻璃茶几，茶几上摆着一个陶瓷的烟灰缸，茶几对面便是一张办公桌，和老莫的一样，桌子后面是一张普通的木椅子，桌面上除了钢笔、墨水之外，就是夹七杂八的书籍，不同的是，这张桌子的主人已经结婚，靠左手的位置摆了一个相框，相框紧挨着一盆仙人球，照片的内容看不到，不过，我猜该是可爱的孩子吧。从这张办公桌往里，也就是老莫的办公桌旁边，还有一张办公桌，这张办公桌上就清爽的多，所有的东西都收拾的整整齐齐，桌角摆了盆吊兰。这张桌子后面是一排硕大的文件柜，每个文件柜的柜门都紧闭着，我突然生出一个可笑的念头，柜子里装的就是一部部学生的历史吧，一个班就是一个章节，一个人就是一个段落，不，或许只是其中的一个名字。若干年后，不知道我是会变成其中的一个段落，还是一个名字，或许什么都不会留下？突然想起一部评书的开场白：“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后商周。英雄五霸闹春秋，顷刻兴亡过手。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前人田地后人收，说甚龙争虎斗！”
“想什么呢？”老莫的声音把我从胡思乱想中拉回到现实中来，抬头看时，学习委员已经不见了，办公室里就剩了我们俩。
“没什么。”说着话我站起身坐到老莫桌旁的椅子上，椅子硬硬的，坐久了一定很不舒服。
老莫给我倒了杯白开水推过来：“喝水。”
我手捧着纸杯，一阵温暖由手心传来，我没有立即说话，老莫也没有主动开口问。
过了许久，我才缓缓的道：“我退学。”
老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那么冷冷的瞅着我：“退学？你有没有考虑过这件事的严重性？你还有一年就毕业了，现在退学，你什么都拿不到，十多年的努力就都付之东流了。”
听老莫说这些，我心里很是感激，我点了点头道：“我认真想过了，事情或许并没有那么糟糕。说实话，我早对读书没什么兴趣了，现在不过是硬着头皮死撑，而且我家里穷，早一年出去工作就能早一年减轻家里的负担，现在又不是计划经济时代，学校也不管分配工作，就算混到大学毕业不还得自己出去找工作吗？再说了，比尔·盖茨大学也没毕业，也没耽误人家成世界首富，所以，退学对我来说未必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老莫看着我，那样子就像在看一只怪兽：“如果你今天就是来跟我说这些，我希望你回去好好考虑考虑，三天的期限还没到。”
我笑笑：“辅导员，我已经考虑清楚了。”
他终于绷不住了，他叹了口气，语气低沉和缓：“咱们系一共一百五十六个同学，我是眼看着你们一个一个高高兴兴走进来的，我也希望能看着你们高高兴兴的走出去，不希望有一个人掉队。”我想我应该说点什么，却被老莫伸手制止，他继续道，“如果你刚才的话是出自真心的，我会很乐意听到，但我不得不指出一个残酷的事实，盖茨是美国人，美国跟中国的国情是不一样的，而且微转神话是时代产物，是多种综合因素促成的，它的模式是没有人能复制的。在中国，至少在当代中国，文凭还是一块敲门砖，没有了文凭，根本迈不进成功的大门。现在的大学每年都在扩招，大学毕业生逐年增加，已经远远超过了经济发展的速度，大学文凭已经越来越不值钱，就业形式越来越不容乐观，将来可能连硕士、博士学位都会慢慢普及，你知道到那个时候没有文凭意味着什么？”
“文盲。”
老莫摇了摇头：“别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再说一遍，这是个残酷的事实，你现在可能还意识不到，等你真正到了社会上你就该知道你今天的决定是多么的鲁莽！”
我正色道：“我也没有开玩笑。我知道你说的是事实，可是凡事都有例外，比尔·盖茨是例外，王志东、王江民、柳传志、仇伯君都是例外，这些例外跟国家和民族没有关系，我相信即便他们生在别的国家里，也会成为传奇人物。”
我的话有些让老莫意外，他沉默片刻，问了一个问题：“你能确定你就是例外？”
“不能。”我干脆利落的回答，“王志东不能、王江民不能、柳传志不能、仇伯君不能，我估计比尔·盖茨刚创业的时候也不能，但他们有自信，肯吃苦，在这一点上，我跟他们是一样的。”
老莫摇了摇头：“成功的毕竟是少数，你知道有多少个柳传志、王志东都没有能够成为传奇？有些人为了自己的梦想努力了一辈子，最终两手空空，什么都没落下，你想过没有，如果不能成为比尔·盖茨，你该怎么办？”
我不得不承认，老莫是个好人，这样的好人比较适合于教书，但是，另一方面，我也有些可怜这样的好人，他明明只有二三十岁的年纪，怎么说起话来老气横秋的？我微笑着答道：“成不了比尔·盖茨，我就做柳传志。”
老莫半天没有说话，像是在思考什么，最终下定决心般的道：“我早听别人说你挺另类，原来还不怎么相信，今天是领教了。不过，退学这件事你还是回去好好考虑一下，等考虑清楚了再来找我。”
我明白老莫的好意，但同时也清楚的意识到，给我的时间越多，给大方的时间就越少，而且这个决定，也不全是因为程晓颖，我确实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所以我坚持道：“辅导员，我确确实实考虑清楚了。”
老莫有些急了：“你这个人怎么油盐不进？再回去多考虑考虑有什么坏处吗？”
坏处自然有，只是不能跟老莫直说，我道：“我知道你工作忙，这事早办完了你早踏实，我也安心的去做我的发财梦，你说是不是？”
老莫黑着脸一挥手道：“我这儿还有几件事要处理，你先回去吧，等我通知。”
早料到老莫会来这一手，我不慌不忙的道：“行，那你忙吧，我自己去找系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