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米琪的意思,忙道:“项目砸了,第一个吃瓜落的是我,你这是在为我着想。”
米琪抬起头,眼角有了一丝笑意:“我觉得你应该找小张谈谈,把话挑明了,这样稀里糊涂的下去,你自己只会越来越被动。”
其实跟小张好好谈一谈的想法在我心里已经酝酿了许久,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而且在内心深处我还幻想着有朝一日张立新自己能幡然醒悟,米琪的话让我清醒了许多,明白了自己的想法是多么的幼稚可笑。我感谢米琪,并决定照她的法子试试。
晚饭后,我拉着小张出去溜弯儿。
虽然距盛夏还有一段日子,但这里的天气已有些闷热,甚至有些餐馆已经在马路边摆起了大排档。我拉着张立新到一个大排档拣张桌子坐了,要了两根鸭脖子、半斤小龙虾、一碟毛豆、一碟盐水花生、两扎啤酒。小张不动筷子,只看着我笑:“黄教授,今儿是什么日子?可别是鸿门宴吧?”
我无声一笑:“甭往自个儿脸上贴金,你敢拿自个儿比汉高祖,我还不敢比楚霸王呢!”
张立新哈哈大笑,开始动手剥小龙虾,嘴里道:“我最得意这口!你说也奇了怪了,吃这东西特有瘾!”
我笑道:“这你就外行了吧?这儿最地道的可是鸭脖子。”
张立新不屑的道:“行了,老黄,你才出来混几年?甭跟我冲大个的!W城的鸭脖子是有名儿,可根儿在小吃街上,这儿的鸭脖子算什么地道!改天我请你去小吃街,美美吃一顿地道的鸭脖子。”
我听出来张立新话里话外跟我较着劲,也不跟他计较,话锋一转道:“好啊!就这么定了!反正咱们至少得在这儿盯一两个月,有得是机会!”
张立新的爱人怀孕没多久,家里正需要人照顾,我一准知道他听了这话得急,果不其然,他手中的动作猛地停了下来,诧异的瞅着我道:“老黄你别吓唬我啊!我可看过你那计划,调研就一个月,完了就该进入设计阶段,没必要在现场趴着了吧?”
我吮着一截鸭脖子,直到上边的碎肉干干净净了,才把骨头放到桌上,叹了口气道:“计划赶不上变化啊!本来呢,我是想啊,咱们辛苦辛苦,把事儿都往前赶,可按着咱们这段时间的工作效率,肯定会往后拖,至于拖到什么时候,我心里一点儿谱都没有。”没容他说话,我接着道,“立新,我刚进公司的时候就是你带着我,我可是把你当大哥看,你可得多帮着我点儿,公司把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咱哥们儿,要是干砸了,回去怎么跟廖总交待啊!”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张立新满脸通红,他端起酒杯对我说:“咱哥儿俩谁跟谁啊,你说这话就见外了不是?来,喝一口!”喝了口酒之后,张立新继续道,“哥哥我这可是一门心思的给你扛活,说句笑话‘你指东我不敢打西,你让打狗我不敢骂鸡’,是不是?你要是对哥哥我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直接说,甭藏着掖着啊,说了我就改!”我本想顺势把事情挑明了,没想到张立新说出这话来,我若直说,不就成了对他不满意了?本来已经到了嗓子眼的话,我不得不咽了回去。
张立新酒喝得很尽兴,回宾馆的时候脚步都有些趔趄,我心情却比没喝酒前更加郁闷。把他送回宾馆之后,心情愈发烦躁难耐,便又一个人出来走走,不知不觉走到一家网吧门口,想起有些日子没有打理导航网了,于是进了网吧。
处理完网站相关的事情之后,看时间还早,我到各大网站上闲逛。现在刚兴起一种叫做“聊天室”的网络服务,各大网站都一窝蜂的推出了独具特色的聊天室,听说还有的软件公司出了专门用于聊天的软件,我对这种服务不怎么看好,但出于对新鲜事物的好奇,还是在一家网站上注册了一个用户,中文名随意取了“孤独的午夜”。随手点进了一个名为“情感部落”的房间,右边的访问列表上竟罗列着五六十人,什么“二秃子”、“知心哥哥”、“寻梦2000”、“你是我今生的唯一”……,名字五花八门,谁都跟谁不挨着。就在我打量这些代号的时候,五颜六色的文字夹杂着标点符号已经迅速填充了聊天内容区域,并且这些区域还在不断的向上延伸着,这些内容海阔天空、漫无边际,而且其中包含着多个主题,各个主题混杂在一块儿,中间没有任何分界标志,往往有人刚问了一个问题,等看到答案时,中间已经插了二三十条记录,这让我想起了很早以前听过的一个段子,甲问:“你吃饭了吗?”乙答:“我刚洗了澡。”甲又问:“你多大了?”乙答:“我吃的炸酱面。”我感到自己好像闯入了一个大杂院,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声音同时冲击着我的耳膜,但仔细听时,却又什么都听不清楚。就这样闲看了一回,实在忍耐不住,就在我决定退出的那一刻,一个窗口跳了出来,标题是“私聊”,上面一行蓝色的小字:“流浪的泥鳅:HI!”,我愣了一下,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在跟我说话,就在我犹豫的时候,窗口上又出现了一行字:“孤独的午夜,你的名字很有意思。”,我这才确认对方是在跟我说话了,来而不往非礼也,于是我敲下一行字:“你的名字也很有意思。”
流浪的泥鳅:“你很孤独吗?”
我感到这话有些好笑,反问了一句:“你在流浪吗?”
流浪的泥鳅:“呵呵,身未流浪,心却如漂萍。你为什么叫‘孤独的午夜’,这个名字听上去好颓废啊。”
看对方掉文,我忽然起了童心:“这个名字跟我的身世有关。”
“什么身世?”
“那是去年的夏天。”
“继续!”
“那天特别的闷热,而且蚊子特别多,我自己炒了两个菜,喝了点酒,然后就开始上网聊天。”
“然后……”
“完了。”
“聊天之后呢?”
“完了。”
“完了?”
“完了。那天炒完菜之后我忘记关煤气了。”
“你中煤气了?”
我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兴致的看着屏幕,过不多会儿流浪的泥鳅有些沉不住气了,开始道:“喂!喂!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打下一行字:“时间永远停在了那天的午夜,属于我一个人的孤独的午夜。从那之后,我就迷恋上了聊天,每到午夜时分,我都会找人陪我聊天。”
对方迅速的打出一行字:“讨厌!讨厌!讨厌!”然后便销声匿迹了。
我本来只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对方的神经这么脆弱,心里不禁有些歉意,想要跟她道个歉,又觉无趣,等了一会儿,见对方仍没什么反应,心下有些怏怏的,于是我安慰自己对方不过是素未谋面行色匆匆的过客,何必太在意?看看时间不早,也就准备离开,没想到流浪的泥鳅却又打出一行字:“我还是头一次碰见你这么可恶的家伙,你经常编故事骗小姑娘吧?”
不知怎么,我心里忽然就有些释然,说:“你是小姑娘么?”
流浪的泥鳅:“你猜。”
这是在考验我的智力了,我略一思索,决定夸夸她以弥补方才的歉疚,马上道:“我猜你是个感情经历丰富的美女。”
流浪的泥鳅:“why?”
“泥鳅喜欢躲在泥窝窝里,最是恋家,如果不是历经沧桑、迫于无奈,断然不会去流浪的。”在我说完这句话之后,流浪的泥鳅好长时间没有回应,就在我以为她继线了的时候,屏幕上又出现了一行字:“那美女呢?”
第一章
所谓“美女”不过是为搏她一笑,没想到她还当了真,我只好信口开河:“如果不是美女,哪有机会经历这许多感情波折?如果不是美女,也不可能有这么细腻的感情不是?”
流浪的泥鳅:“嘁!你就在这儿瞎掰吧!你知道你的小九九,你是以为夸我漂亮我就会高兴,对不对?我才不会上你当呢!”
我道:“这都给你看透了,厉害!”
流浪的泥鳅:“少拍马屁!我自己几斤几两重还不清楚?咱是知性女性!”这样恬不知耻的夸自己倒跟方萍萍有一拼,跟这样的女孩聊天没有什么心里负担,我们越聊越投机,不知怎么我就提起了张立新的事,心中那些苦于无处宣泄的苦闷像泄了闸的洪水一般一股脑的倾倒了出来,只是隐去了张立新的真实姓名,只以一个同事代指其人。流浪的泥鳅一直默默的听着,开始还偶尔打几个“继续”、“嗯”,后来干脆连字都懒得打了。我说完之后,心里畅快了许多,见流浪的泥鳅没有说话,便问:“还在吗?”
流浪的泥鳅:“在。”
流浪的泥鳅:“你现在一定很搓火,很委屈吧?”
我说:“是啊。”
流浪的泥鳅:“我说句实话,你别生气啊。”
我说:“你说。”
流浪的泥鳅:“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你现在的苦闷其实是自作自受。”
我说:“什么意思?”
流浪的泥鳅:“你听过张信哲的《过火》吧?”
我马上明白了流浪的泥鳅的意思,其实我自己何尝想不到这一层,只是有些不愿承认而已,流浪的泥鳅继续道:“是你的纵容让你的同事越来越嚣张的,这就像很多老人都抱怨自己的孩子不孝,但其实大部分逆子都是父母娇惯出来的,我就见过很多父母在孩子骂人或者打人的时候从不加制止,更有甚者,以教孩子打骂为乐,诚然,孩子在咿呀学语的时候是既不会骂粗口,也不能打痛人的,但他们终究会长大,日子久了,这些东西就习惯成自然,那个时候,父母才去报怨孩子不孝,是不是有些可笑?”
我不得不承认流浪的泥鳅说得很有道理,心里却有些不服气,道:“他要真是我的孩子倒好办了,毕竟我们是同事关系,而且他还曾经帮助过我,如果撕破脸,以后还怎么相处?”
流浪的泥鳅:“这是你犯得另外一个错误,你把工作和生活搅在了一起。”
我说:“是我没说清楚,他是在工作上帮助过我。”
流浪的泥鳅:“你没明白我的意思,他帮你,你感激他,或者说你们平时的关系不错,这些通通是生活层面,或者说情感层面的东西,工作就是工作,两者本来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在工作上你们是上下级关系,他就应该服从你的指挥,这里没有任何通融的余地,现在你自己首先就没转过这个弯来,不出问题才怪!”
流浪的泥鳅说得没错,但我却有我的担心:“如果我跟他闹翻了,那以后工作还怎么做?”
流浪的泥鳅:“哈!你让我想起我的一个朋友,你们俩真是太像了!”
我有些好奇:“怎么个像法?”
流浪的泥鳅:“他也是个项目经理,人品绝对没问题,是个典型的好人,可惜是个烂好人!”
我不解:“什么叫‘烂好人’?”
流浪的泥鳅:“烂好人就是凡事都想做好人,对领导做好人,但凡交待的事都一口应承;对下属做好人,凡下属不愿做、做不了的都亲历亲为;对客户做好人,各种要求无不满足;对公司做好人,任劳任怨无私奉献。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我感到嗓子眼发干,流浪的泥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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