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轻俯身,探了探他鼻息。
还没死。
手触他颈,气息微弱。
如果我不施救,他必定会死在这土坡上。
我抬头望天,黑云顶天绞,心想这雨估计不小。此时下山,恐怕还来得及雨前到家。
可手下毕竟是条鲜活生命,我的心无尽纠结。
当我死命提着他连滚带爬地找到一个山洞安顿好时,我已经彻底崩溃。
我肥身一蹲,肉身一滚,四脚朝天,像只老黄牛一样喘着粗气。看着身上老头儿好吃好喝供着养成的肥肉,还真舍不得减掉。
身上紧裹的小袄憋着气短,前日里镇上裁缝还特意为我加宽加大的袍子,此时又被新来报道的肥肉撑滚了。
突然一声痛苦□□。
我一惊,猛地从地上滚起。
只见少年吃痛得微微皱起眉头。我费力地将他翻了个身,心一怔,只见他背部衣料上满是鲜红血迹,新流出的血液依然外涌。
我将他的外袍解开,不禁倒吸一口冷气,竟是一剑窟窿,臂膀上也满是火痕。
依照和老头儿生活的六年光景,外加高于六岁女童的高超智商,我已经大概能够料理小病小灾。
细细研究,这少年身上的剑伤几近贴近心脏,而此处相通主动脉,若不赶快止血,则必亡。况且少年身上的火痕若不尽快消毒,恐怕情况更加恶化。
我忘了眼山洞四周,满是藤叶。
该死,竟然没有止血药草。如果现在把他拉回山下让老头儿救治,估计没到半山腰就已流血而亡。
正当我不知所措之际,山洞岩壁夹缝中,突然几株紫红色花药吸引住我的目光。
心下大喜,立马肥身一滚,至花药前。
花管状,呈淡紫,茎直立,有纵槽,此乃小蓟,有强效止血功能。
其喜暖喜湿,耐寒耐旱,适应力强,对土壤要求不严,怪不得在这深山老林也顽强生长着。
生怕少年合衣会继续造成伤口感染,我一手脱光了他的上身。
啧啧,一个小太监身材干嘛长这么好,真想摸两把。
可别怪我趁人之危,救命要紧啊。
昏迷少年估计是发觉自己被人脱了上衣,迷迷糊糊半开眼。
眼前一个年约五六岁的矮胖女童,眉眼算是清秀,弯弯的眼,鼓鼓的腮帮子。
“你醒啦?”我放下手中一直鼓捣着的药罐子。
“……”
“喂喂,别动!你的伤口正在恶化,再动弹小心刀口裂的更大。”
我肥身一闪,按住少年□□的肩膀。
少年满是泥垢的脸下,唇色干裂苍白,低头瞧了眼胸前伤口。嘴角无奈一抹冷笑,干裂嘴角痕痕血丝。
抬头一望眼前女童,只见她正用肥嘟嘟的小手不停捣着药罐子,随身石碾串压涮选药物,手势娴熟。
“…你是大夫?”一声无力。
“大夫的徒弟。”
“……”
偌大洞口,相对无声,只剩不停捣药声。
之前黑云接驾,此刻雷轰天顶,大雨连天。
我望了眼洞外倾盆大雨,在药篓子里掏了个稍大的药罐。
“你在这等着。”
少年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一抹矮小的鹅黄身影飞身至洞外。
不一会,一个矮胖的身影又飞身回至洞内。此时她已是满身淋湿,细软发丝垂塌在胖胖的小脸上。
突然,女童如小月牙的眼,笑眼弯弯。
“你洗把脸吧,我一会给你上药。”
我笑着将盛满雨水的药罐递给眼前少年,少年一愣,便接过罐子。
当我完成制剂最后工程,起身抬头,瞬间惊住。
明亮清澈的眼,英挺鼻梁,眉如墨画,满是清姿。被洗干净的面容哪儿还有刚才一丝狼狈。
我那颗半老徐娘的小心脏真是砰砰跳,真是迷人小正太。难道古时候太监都如此清雅貌美?
“忍着点痛。” 我假装冷静地走到他身前。
我站在少年身后,扶住他肩膀,将刚才捣过的药一点点涂抹在刀口处。
只见少年清秀眉尖紧锁,剧烈的疼痛使得肩头瑟瑟抖动。
“忍着……”我沉声道。
因为刀口过大,鲜血依旧汩汩而出,我不得不攒起草叶,大团粘附至伤口上。直至血口堵住,我已经是满手鲜血。
而此时,少年满额虚汗,脸色如纸苍白。
“鲜小蓟根,性凉濡润,善入血分,最清血分之热,也是止血良药。你手臂上的烧伤消毒也可用此药汁,避免感染。”
“咳咳咳……谢谢……”少年道谢,又是止不住一阵猛咳。
“但是草药止血终归不是长久之计,你需要下山进一步救治。”我抬头望向眼前凝神少年,双眉紧锁。
我叹了口气:“诶…我自小听过宫里的太监被主子百般虐待,身心折磨,所以你逃宫也无可厚非,只是没想到宫中管事的下手如此狠,太监本是阉人,到头来还要受此罪过……”
我万分同情地望向少年,满声怜悯。
少年明亮的眼猛地一惊,眼神满是吃惊,突然瞥了眼身上服饰,黯淡眼神一下沉寂,薄唇紧闭。
许久。
“你全然不像一个年仅五六岁的奶娃娃。”
少年紧盯眼前这个胖胖的小女孩。微笑时,眼眸笑如月牙。凝神时,眼神微光攒聚。捣药,制药,敷药,手段娴熟,神情严肃,竟然令人捉摸不透。很难想象此个年纪还是伏在长辈怀里撒娇的小女孩。
我心一惊,难道他识破我是穿越而来?转想绝无可能,便又淡定下来。
便转移话题。
“现在外面大雨滂沱,此时下山绝无可能,估计等到天亮才能下山。”我盯着洞外雨水交织的水帘,轻声道。
身后没有声响。
我狐疑回过身,只见少年早已熟睡在层层绿色草叶上。靠近,少年肌润白皙,眉头轻蹙,纤长睫毛微微颤动。想必经历刚才的痛楚,熬不住困意睡下了,脸色竟然有一抹难得安详。
大赞,古代太监还真是清姿上乘啊。
黑夜。
洞外,淅沥雨声不绝于耳。夜幕低垂,深谷在层层雨声中陷入沉寂。
洞内,少年静然依壁入眠。如球女童四脚朝天,呼呼大睡。
殊不知。
黑暗深谷的某一山脚,数个披蓑戴笠的人飞步行进,刀光闪闪。
被雨水浇灭的火柄,闪着诡异的烟光。
第3章 紧握你的爪
沉入深夜的山谷,只剩雨声流连。
洞中少年倚壁熟睡,眉头微锁,额上冷汗汩汩滴下苍白双颊,纤长睫毛不住颤动,唇中喃喃而语,仿佛陷入一片噩梦之中。
一声闷雷,脑中一惊,睫毛一颤,一双黑瞳猛地睁开。
原来只是噩梦。
惊醒少年抚了抚胸前,薄衣下垫着鼓鼓的草药,伤口痛意渐消。少年嘴角一抹苦笑,至亲相害,却得来一个素昧平生的小孩子相救。
洞中空气被飘进雨气染湿,使得洞中些许寒意。
少年望了一眼身侧四脚朝天的小女童,轻轻的鼾声,鼓鼓的肚皮一起一伏。少年心中不由一笑,抬手将身上外袍罩在女童肥肥的身子上,仔细捏着袍角,尽力盖得严实些。
突然。原本少年眸中笑意顿消,转而一抹警惕神光。
“醒醒,醒醒,有危险!”少年焦急摇着女童。
“什么什么!危险,哪里危险!”我猛地一惊,火速肥身坐起,惊慌失措地环顾四周。
我猛地肉身一滚,立起:“是不是老太监来抓你了!”
少年被我从我死猪滥睡到肥身轻盈立起的一系列的动作明显吓到,两眼呆呆地望着我。
“该死的老太监,放过一个小太监又怎样!”
“……”
“太监也是人,已经身体残缺,何必苦苦相逼!”
“……”
“你说老太监会不会连我一起杀掉?”我哆嗦着肥短的脖子,可怜巴巴望着眼前清俊少年。
“…这个山洞不宜久留,此时山中夜黑雨急,我们必须在明日天亮放晴前逃出山谷。”
少年凝神。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的小肉手被少年盈盈一握。
“握紧我!”
深夜山中,豆大雨滴打在脸上生疼。为了掩人耳目,我们相握着穿越丛丛乱杂竹林,一路沿着崎岖泥道向下。
此时豆大雨珠顺着少年俊俏棱角下滑,星星点点泥水迸溅至少年英挺鼻梁。我望着少年清俊侧脸,薄唇紧闭,坚毅神色。
“放心,为报救命之恩,我绝不容许你受丝毫伤害。”
我一怔,低头看了眼被少年握得愈紧的手。
这个雨急夜晚,我们一直在坎坷竹林中穿梭狂奔,两手相握,大手拉小手,紧紧不放开,彼此生命一线。
当我们跑至林深处,我实在是上气不接下气,大口喘着气,一把甩开少年手。
“这哪来…的杀手,我…我…连个影儿都…都…没瞧见,干嘛一味的逃…逃…逃跑!”我气急,扶着膝喘气。这小太监真是杞人忧天。
就在这一刻,一记刺眼刀光刺痛我的眼。暗叫不好,此时,林间不知何时蹦出几位黑衣蒙面人,手持长刀,浓浓杀意。
卧槽,我真特么的乌鸦嘴,说什么来什么!我心中悔恨大吼。
呵,看来还是追过来了,少年心里无奈苦笑。无论如何,也不容他们伤身边这个孩子一毫!
“不留活口。”突然,领首黑面下一声冰冷声音。
只见领首的身侧两个黑衣人握刀砍来,少年猛地伸手从我背后药篓里顺出我采药的药锄,前去还攻。
该死,这黑衣人明显是精炼组织高手,再加上少年负伤,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我心里猛急,如果这小太监再继续搏斗几回合,恐怕才刚敷药的伤口定会全裂,本就失血过多,若伤口继续扯大,恐怕华佗在世也难保性命。
就在这时,少年终究是敌不过黑衣人,手臂挡刀的臂力逐渐软弱无力,胸前布料瞬间染红一大片,嘴唇苍白,依旧硬撑着黑衣人愈发猛狠的刀力。
这一刻,只见黑衣人加速度,握紧大刀,刀口直劈少年面门。
“——啊!”
一声惨叫响彻云霄。
只见劈刀的黑衣人猛地紧捂眼睛,痛苦嚎叫着。当然在这关键时刻,我也该出场了,我趁着他们不注意,蹲身握起手中一拳泥,并且猛力朝劈刀黑衣人面门扔去。
“快逃!”还没从我一泥惊人的画面缓和过来的少年,被我猛地紧握,小手拉大手。
“被个泥巴砸了脸就要死要活的,还不给我快追!”只见领首黑衣人气急败坏。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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