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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方晞送苏子妍回家，再回到自己家已过了十二点。洗浴后走到床前，才看见放在床头柜的手机里有一条未读信息，“想着你，宝贝。我还在西安，银川哪里还没去。预计一周后能回家，你早点睡，如果睡不着就喝点红酒。吻，亲，安。”周方晞看了短信就想找他吵架，号码还没拨出去，手停顿在半空，索性把手机冷冷地扔在床上。
吵架并不能解决一切问题，而且这么晚，她可不想把自己套上泼妇，或是怨妇的枷锁里。她要保持自己良好的心态，维持仅有的矜持，自己越不在乎他，他就越在乎自己，这是男女的战争法则，她清楚明白。
她习惯性地走到酒柜前，倒出半杯血浆色的格瑞夫头等苑，她才不管是黑加仑子还是甜水果的口味，一口气灌进肚里，在眩晕才开始到来之前，脱掉睡衣抱住靠枕，很快地进入梦田。
第十节 梦境
周方晞的梦境常常把自己带进春暖花开的海边，潮汐拍打着明礁暗穴，那起伏声引领这自己可以漂浮在浪口上，平时根本不会游泳的她，在梦中变得强壮暖湿，无所不能。
她看着蓝洼洼的天，没有一朵闲云，只有飘落的花瓣，沙滩不是黄色，而是一片刺眼的白，晃动的日头，在沙滩上摇摆不定，咸湿的气味化在心头闷成一口痰，咳也吐不出。她从两棵椰树间的吊床上滚落下来，炙热的沙子让她立即站立起来，她觉得四处无人，但总有人一双眼睛目视着自己，她没有再爬进网兜中，而是迎着浪冲入海水，野海里只承载自己的身体，让自己如此放松轻盈。
海水成了一片天鹅绒的布，她荡漾翻滚在其间。
她又觉得冥冥中有一双宽大气盛的手掌，牵系着自己的身体，随着逐步高亢的浪声把身体推入一个个高点。那是一个巨浪，黑黝黝的排山倒海般让身体紧蹙着，说不清是惊恐还是兴奋，这个巨浪一下子就把整个人卷入其中。
周方晞突醒过来，她知道自己的身体获得了一次梦境高潮，真是奇妙的感受，这样的春梦不常有，她有点搞不明白自己的身体，一个自我存在的小宇宙，遵循着不可思议的规律，她踏寻而访也没能开启自己的秘密。
周方晞不喜欢不着地的漂浮，她想用力向上抓住自己的人生，却只是一叠叠的钞票，她的生活被物质化，金银首饰化了。人生需要方向目标，可是那些在那里？是书本上的定义吗？她不得而知。
她起身去了卫生间，再给自己补充些清水，也不能马上入眠。心想着，经常不能把控自己的情绪，即使不在例假期也会突如其来无名怒火，如何消褪的方法她是知道的，只是那团火气来路不明让人烦恼。她也有偶到的感伤，大概在日薄西山的美食后，莫名奇妙地偷袭心田，叹流年青春夭折，还是情事蹉跎，她不得而知。现在，再加上身体欲望的旅行，这些都要归求于自身的小宇宙。
或许，中医学还能解释这一现象，的确真正的存在身体的某一处，可是那些医术高超的中医老头一个也不认识，即使认识也羞于启齿，女人那点事情要让一个花甲老头来点播，还不如自己琢磨来得自然。那天还是去书店翻找几本书来，听说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或许能解析自己的迷惑，周方晞对自己的身体产生出浓重的探求欲。
大约每个人对自己都产生过好奇，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我从什么地方来？如果叫其他名字，人生之路会不会另有着落？我的身体和容貌除了父母给的之外，还有没有属于别人的东西，是爸爸情人的，还是妈妈情人的？为什么要不停的呼吸，呼吸是不是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如果控制气息，从这里流向那里，是否就可以干扰小宇宙的正常运转？
她在不知不觉中，梦再旦。
一阵急促的手机声闹醒了周方晞，接起来才发现是三里臀的电话，“你怎么了？现在还没有到公司，我还等着你的工作汇报呢！”三里臀的口气中没有夹杂着含混不清的脏话，那就说明他还没生气。
“吴总，不好意思呀！我，我昨天晚上有点头痛，吃了点药才能安睡，就耽误上班了。”有的女人天生是说谎的高手，在任何时间地方都会抓住大脑里闪烁的灵感，再加以无限大的发挥。
“哦！那你好好在家里休息，明天再过来，你不要紧吧！”当领导的在这种时期，也会适当的假假的对下属仁慈一把。
“下午我会过来的，现在舒服多了。吴总，你放心吧！”周方晞心想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当天的工作最好当天处理，省得越压越多。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十一节 博学之士
才起床的女人在镜前完全是另一副光景，灰涩，素白，僵直，往往会把自己吓个半死，究竟还是面对自己胆子大，整了妆才恢复了些神采。
周方晞起床后，眼睑下晕红，身体倦怠，踌躇的心情放松到起步档上。她给自己煎了半熟的鸡蛋，撒上盐就着两边夹了果酱的面包片咀嚼起来，她更喜欢喝清水，如果加点柠檬片，味道更加爽口。她不喝豆奶，那个东西容易招惹肾结石；也不喝牛奶，那个东西多为原料勾兑，只能算作有牛奶味的饮品。
她喜欢清水的自然，还有清肠、利尿和排毒等功效。周方晞饮用的清水从净水处理器里流淌出来，她觉得要比任何饮料更有营养。隔上半月，她更换一次滤芯，自来水里的重金属成分相当富裕，要滤掉一部分后才可放心下肚。
周方晞精神抖擞地走出三里臀的办公室，看来这个季度的开票都有了着落，回款上自然也不成问题。贩卖软件产品有不少好处，除了能够保证高额的利润外，还能保证按时收款。客户们不敢不按时付款，到了规定时间不输入公司提供的授权号，软件自动锁死，硬件设备也跟着*，客户们只得乖乖地把钱交过来。
现在，很多家公司的财务，多是小气鬼，常把款子多扣留一天是一天，等到你催了、叫了、发怒了，才漫不经心地付出一笔，你还要感天戴地的，时间一长，难免不扯上复杂的多角债。目前，还没有统一平台的评分机制，公司的信誉程度依旧维持在靠良心、靠关系和靠自律的原始状况。
周方晞保持着清爽，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笔坏账，拖账和死账。不然也会被搅得情绪失控，心态失衡。这也便是三里臀最器重她的地方。
自打有了博学之士后，好人就少了。单纯、质朴、厚实的道德变成晦涩、精巧的知识，他们学会如何去辩争钻营，而不是考虑如何做人。三里臀可不是什么白痴，明察秋毫的博士，他忽悠别人的本事一级棒，要想忽悠他可难上加难。当然，三里臀也是明晓事理的人，混上海滩的没有点本事玩不转各个码头，金钱无疑成为第一要素，人品次之。有时候三里臀也在睁一只闭一眼，只要每季度任务能够完成，你们搞些小名堂，只要不过分都被默许了。
水清无鱼，人清无徒。这类古训不管是用在古代的官场上，还是现代管理学中，都被人玩得精道烂熟。
周四很快就要到来，我与小夏把方案斗合起来，事前向周方晞过了目，给她汇报她不能完全听懂，销售人员大多只听一个热闹，一个概念，然后在客户面前添油加醋般把效果扩大化，即可。他们身上带有明显的优越性格，善于把握客户的心理，及时调整营销策略，避实就轻的务虚手段，实施小恩小惠不起效果时，索性舍了孩子套住狼，这一切主要还是为了取得对方的完全信任。跑销售的卖出的第一件产品，往往不是产品本身，而是自己。
周方晞让我跟随着出差，明着说是带新人，其实用意深刻，这样等于间接宣布不让技术总监参与整个项目。把总监大人架空大有危害性，项目顺利还好，如果中途发生什么偏差，周方晞完全会把所有责任推到技术上。我大约能参透她的一些想法，在完善方案后，再抄送一份邮件给总监。在两座大山间要架一座桥梁，按理不应该由我来协调，我的根基如此浅薄，小心翼翼的，如履薄冰，两边都不可得罪。
自古以来，男性社会喜好争斗，为了权力、金钱、荣誉和女人。扩展到现代社会，女人们被迫也加入了其中，他们相争的，如不是爱情而是权力的话，那女人不一定是失败者，但一定是悲悯者。
第十二节 选择
早上起床，我就要盘算上班的路线会是哪条，闵行八线转732路，或764转93路，或或704转712路，或或或莘北线转166路，反正没有一趟直达车。我往往不能预测那条路线最为快捷，每天面对选择，茫然皆不知所择。上海人的精明，正是从一睁眼后，算计公交车开始的。
选择越多，错误越多，倒是没有了选择成为永远的真理。如果抱着每条线路均有不同特质的心态，把遭遇异同的物景，算作偶遇的体验，那选择越多，精彩越多。
清晨，太阳的触角还没有伸出云端，多云转晴，或是晴间多云。一些气象之词常常把我弄得含混不清，正如我早上的心情一样，也是含混不清的。至少，今天我还记得，现在不需要费神选择，只要招呼上出租车，从莘庄舒舒服服坐上地铁到火车站。
地铁站正安装自动屏蔽门。据说，每年都有一些人把地铁站选择成人生的终点站，他们纵然一跳，仅仅变成在墙面上并不能让人们惋惜的一抹蚊子红，却只会带来骂娘般不道德的指责声。城市需要按照轨迹正常运转，每条地铁如血脉在自如的流动，为了一条简单的生命，让整条动脉受堵，管理者们痛下定决心要修建这道防护门。
最终，那门并不是为挽救生命而修建的。自杀者在有权利选择死亡时，虽然不选择地铁站，依旧可以选择高楼大厦，煤气中毒、毒鼠强、空气针、喝农药、灌安眠药、割动脉等等。现在，管理者只能关心在地铁里灭生，会耽误很多人的出行，带来负面的报道，减少营收等等。说来，那道防护门只是保护了管理者脆弱的心灵。
听说，后来，某某某夹在地铁门与防护门之间，进退不得，在众人面前表演了一次活脱脱的车皮绞肉事件，口口相传，嘴中的演绎更加恐怖，一次不言而喻的偶发事件，并没有刺透管理者的防护层。
每次，我站在那道死亡之门的前面，从来都面带从容就义的表情，在两道门突然打开的一瞬间，我会被抢夺座位的人流掩埋而消失。
我坦然我喜欢在铁箱里偷看小姑娘，用雷达搜索的方式扫描，再用导弹精准的眼光重点打击，经过南方商城后，我的雷达与导弹都失灵了，站在中间的人群把我的目标缩短到他们的胸围、腰肌和长腿上。
我收拾起无限风光的遐想，把手伸向背包中，此刻，有本书不迟到，不早退，不延误地等候我的照应。当我在耳朵里塞进音乐后，这两件宝贝把我从现实世界中分离出去，我很受用它们的欺骗，哪怕是欺瞒着我仅存的情感，尽管那是短暂的获得充实与满足，我依然坚持只有它们才可以干扰我的情绪。
周方晞在火车入站口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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