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不管如何,猎人两个都喜欢,他内心隐隐想要把他们俩留在身边,所以在一个礼拜后,他找了个借口,收拾东西偷偷搬家了。他们一路北上,去了另一个村子隐居,这个村子临近约克郡和瓦港郡,猎人自己动手砍树削木头,搭了个木屋,他现在的女儿温纳,哦不,得叫安娜了,去野外采了一堆野花兜在围裙里。而他的儿子汤姆,不,威廉,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
猎人觉得威廉这孩子一定是贵族。
但慢慢的,他发现了不对劲。
威廉很冷静,有时候冷静得可怕了。他的眼睛很黑,盯着你的时候会让你的脊背窜起一股寒气。他不爱说话,从来都抿着嘴唇,一动不动,带着警惕和厌恶,远远地站在角落里打量你。
不过他长得真好看,连猎人这个大老粗都想用“英俊”这个词形容他了,威廉大概已经有十六岁,但他自己对此一无所知,也就是说,他的记忆一片空白。
而安娜则和威廉完全不一样,她很出色也很乐观,每次猎户看到她她都是微笑着的,对她说什么她都很乖的说好,并且努力把所有事做到最完美。
总之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的过着,猎人没有什么大的理想,他就希望自己的一双儿女平平安安地过着,安娜还小,他舍不得让她到外头去,而且她长得还挺好看,吸引一堆小伙子来,到时候安娜不理他这个老头子可这么办。至于威廉,猎人由衷地希望他能强壮些,现在威廉天天被他逼着去打猎。
作为一个男人,猎人坚持,天生就是要保护女人的。
“你威廉,你现在要保护你的妹妹安娜,以后要保护你的妻子和孩子。”猎人严肃地说,把一柄长弓箭硬塞进他怀里,威廉勉强忍住把弓丢开的冲动,听着猎人在那儿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一个成功的男人应该是如何如何的。”
而回到家,等待他们的是那个“需要被他保护的妹妹”的爱心大餐——那就是没有大餐,安娜只给猎户端饭,威廉想要吃东西必须自己做。
当他需要热水洗澡的时候,他等着那个“需要被他保护的妹妹”把她的洗澡木盆借给他——但她从来不借,所以他只能匆匆去河边沾点水了事。
可是当这个妹妹需要他做事的时候,比如她想用热水洗澡了,她从来都只要缠着猎人撒撒娇,猎人傻乎乎地被她逗得开心,然后外出挑水烧水自然而然就又落到他身上了。
他简直从心底厌恶她。
有好几次他都故意把虫子扔进热水里,然后等着看她吓到叫出来,但从来没成功过。有次他从窗户偷窥,结果发现安娜只是冷冷地看了眼洗澡盆,十分镇定地把三四只死虫子挑了出来,扔到一边,就直接脱衣服下去洗了。后来他索性把死老鼠扔了进去,这么做的后果是猎人把他骂了一通。
安娜当然知道这个便宜哥哥对她不怀好意,事实上,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孤儿院的那段日子上,她记得他是其中的一员,但因为没什么接触,大概知道他叫汤姆。不过她愿意装傻,现在这个猎人对他们这么好,她一点也不希望猎人发现他们的真实身世,然后把他们送回那个孤儿院去受苦,而汤姆改名成威廉的事,就让他忍耐下吧,她不也随遇而安,改名成安娜了吗?
她每天努力干活,比在孤儿院里还卖力,就是希望猎人喜欢他们,觉得留下他们是有用的,然后他就不会想着要把他们赶走了。不过那个汤姆就和蠢蛋一样,一点都不会逗别人开心,每天板着脸,仿佛猎人欠他钱似的,如果猎人因为他的臭脸把他们都赶走可怎么办?在这种战火纷飞的时代,他们两个小孩要怎么活?所以汤姆让安娜十分恼火,她觉得自己所有的努力都被他这个痴呆浪费了。
不过照道理而言,他们只有八/九岁,至于汤姆为什么会长这么大,还有他们为什么突然穿上了这么好的衣服并且受伤昏倒在地上,她一点也不清楚。但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汤姆那小子在给她烧水,而猎人很宠爱她,他们每天都有肉和面包吃,饿了就吃,困了就睡,想笑就笑,想哭就哭。
和明天吃什么比起来,自己叫什么根本不重要。
不过汤姆是一丁点事都不记得了,他刚睁开眼的时候甚至连英语都说得磕磕巴巴,但好歹还会些基本技能,安娜感到十分欣慰,她才不想手把手教这个讨厌鬼擦屁股呢。
但彻底失忆也带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汤姆不认字了,孤儿院曾教过她们几个字,而安娜对上辈子还有些记忆,简单的英语还是能看懂的。
在林子里的日子很无聊,这个时候据猎人捡到他们已经快半个月了,安娜想要为自己找点事做。猎人惊喜地发现她识字,就找镇上的教堂求来了两本书,都是简单的圣经中的故事书。安娜知道猎人能做到这样很不容易,并没有抱怨书本的简陋和故事的无趣,而是津津有味地看了十多遍,最后那本破烂的书被她翻得更破烂了。
并且她开始学着做饭,在孤儿院里她就会一些简单的。每次晚饭后她帮着洗碗,洗完后她就站在桌子边为猎人朗读。
猎人支着脑袋,像听不厌地听了一遍又一遍,安娜也不知疲倦地念了一遍又一遍,慢慢的,那个讨厌她的便宜哥哥也会坐在旁边听。
安娜看出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对知识的渴望,但埋藏得很深。
这种渴望越来越明显,有一天,就连猎人也看出来了。
“安娜,要不……”猎人在某次她朗读的时候碰了碰她的手肘。
安娜转过头,猎人咳嗽一声,说,“恩……你不是识字吗?要不,你也教教我和……恩……威廉?”
安娜小小地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明白过来,她看着猎人被埋在大胡子里尴尬的红脸,知道猎人是好意,如果他请求的话,安娜就不会拒绝教威廉认字了,就连猎人都知道两个孩子的关系不太好。
看在猎人的面子上,安娜虽然不太乐意,但是还是决定——
“不需要。”一个冷冰冰的嗓音从角落里传来。
威廉就站在他们不远处,他嫌恶地看着她说,“我自己可以学。”
51暧昧试探
第二天安娜就发现自己的所有小册子都不见了;她第一时间就想到始作俑者是威廉。
当她推开自己的房间跑到客厅里时,正巧看到他坐在家里唯一的壁炉边;手上抓着自己的小册子。
猎人去打猎了,家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她走到他身前。
“这是我的。”她说。
威廉抬头看了她一眼;没理她,继续低头看自己。
安娜等了一会;威廉一直没有什么表示;她明白他根本不打算把那本圣经故事还给她,即使他一个字都看不懂。
“你知道他随时都可以把我们丢出去;我们不能让他觉得难过。”她说。
威廉翻着泛黄的书页;仿佛正沉浸在知识的世界中不能自拔。
“他不希望看到我们两个有任何不愉快。”她继续说;“他很关心你;要不然他也不会让我教你认字了。”说到“认字”这个词的时候;她明显看到他腮帮上的肌肉跳动了一下,那是受到挑衅被激怒的信号。
安娜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我们为什么不能和平共处?”紧接着她率先伸出象征和平的橄榄枝,“如果你愿意现在把书给我,我就当不知道你拿了它,你看怎么样?”
“别烦我。”他带着明显的厌恶说。
安娜的呼吸停滞了几秒,紧接着,她感觉心口窜上了一股细小的火苗。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她隐忍地说,“我是认真的。”
他不吭声。
她猛的上前抓住了他手中的书,他抬起头,一簇跳动的火苗从他的黑眼睛中划过。
安娜先是觉得不可思议,感到愤怒的不应该是她吗?他这个偷东西的人有什么资格好生气的! ;他死死的握着那本书,就是不肯让步。而他的瞪视就像一根噼里啪啦直响的引线,彻底点燃了她的怒火。
“把它还给我,你这个小偷!”她气愤地说。她从来不知道原来汤姆里德尔是这么令人讨厌的小孩,如果猎人因为汤姆把他们送回孤儿院,她一定饶不了他!
他的力气比她大得多。威廉不让步,除了撕坏书,她没有半点机会从他手里夺下它。他那张阴沉的脸上写满了一个词:“我的!”
良久,安娜放弃地放开手,退后一步。
“你拿去吧,我不要了。”她说。
她等着他把书丢在地上,然后她可以趁机把书捡起来。
威廉的胃里涌起了一股不舒服,他皱起了眉,不喜欢她用这种施舍的语气和他讲话,事实上,他打心眼里觉得她应该在他下面,永远不能爬到他头上去。就比如认字这种事,教别人识字的应该是他,永远也轮不到她才对。
“我也不要了。”他毫不示弱地说,一甩手,把那本书扔进了熊熊燃烧的壁炉里。
安娜不敢置信地瞪着他,她棕色的瞳孔猛然一缩,漂亮的眼珠马上被心痛和气愤所占满,但她的脚就像树根一样牢牢扎在地上,她的肩背挺直,她的语调因为生气有些尖锐,但充满力量。
“扔得好!”她愤怒地说,“这下我们谁都看不到了,你满意了吗?”
“这就是我的目的。”他不甘示弱地说,用他那冷冰冰的语调折磨她,“你不应该识字,那不是你应该会的。”
“不是我应该会的?”安娜完全不理解眼前这个生物的逻辑,她气得笑了起来,“那应该是谁会的?”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紧紧抿着嘴唇,下颌缩起,就像一个蓄势待发的士兵。
安娜看到他这幅摸样,不由更加生气,但理智告诉她要冷静。
她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一下,紧接着用一股调笑的,不屑的口气说,“老天,威廉,难道你觉得那是你应该会的吗?一生下就能识字?就连耶稣也不能这样,就凭你?”
“……”他的目光很冷淡,但他的脊背挺得更直了。
“我知道你和那个傻大个的打算。”他冷冷地说。
安娜反应过来傻大个指的就是猎人。
“你不能这么说他。”安娜对猎人的帮助心存感激,“他救了我们,给我们地方睡,给我们东西吃。”
他看了她半天,冷笑了起来。
“哦,是吗?”他轻轻地说,慢慢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你说我们有打算,什么打算?”安娜警惕地看着他。
他看了她一眼,向她耸耸肩。
“跟我来。”他说。
他把她带进了自己的房间,威廉做这件事的时候全程的眉毛都是皱起的,仿佛安娜进他房间是件多么让人无法忍受的事。
安娜打量这间屋子,惊讶于它的简陋,除了床上的黑色的床单和被子,还有靠近墙壁的一个小桌子和桌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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