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打量这间屋子,惊讶于它的简陋,除了床上的黑色的床单和被子,还有靠近墙壁的一个小桌子和桌上的黄蜡烛,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他把安娜丢在门口,也没招呼她进来,反正她自己自动就坐到他床上去了。
他划亮火柴,点燃蜡烛,安娜坐在床上支着脑袋一声不响地看着,她知道汤姆在做一件自以为很伟大的事。
他看起来小心翼翼,安娜瞧见他打开了一个小抽屉,然后他把双手伸了进去,把一个黑色的东西取了出来。
安娜大概知道那是什么了。
正巧他已经抬起头,用一种倨傲的命令式口吻对她说,“你过来。”
她的心头闪过一丝不耐烦,又隐隐觉得这种说话的口气很熟悉。
安娜不情愿地靠近,原来那是一件黑色的衣服,面料柔软,袖子口镶着一圈漂亮的黑狐狸毛,一看就是上等货。两侧也有口袋,口袋的边线做的尤其工整精致,这是他们现在穿的衣服不能比的。
“看到了吗?”威廉看着她说,“这是那个傻大个发现我时我穿的衣服。”
“质量不错。”她说。
他愤怒地瞪她。
“别装傻!”他咬牙说,“你和那个傻大个串通好的,你们不想让我回去和我的亲人见面,千方百计阻扰我羞辱我,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以前一定是个贵族,而你,还有他,你们是什么!”
安娜对一件衣服代表一个阶级这种观点不置可否。
他们可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他,不叫威廉,原名汤姆里德尔。她,不叫安娜,本名温纳,姓不祥。他们都被一个叫科尔太太的人管着,住在伦敦的一家孤儿院里,每天都吃馊水啃黑面包。他是个贵族?开玩笑!
不过至于他们为什么会长这么大个,唔,也许他们把在孤儿院的很多年都忘了。
不过温纳觉得此刻告诉他真相有点太过于残忍,但被他这么轻视又让她哭笑不得。
最后她只是提醒他,“我可是和你一起被发现的。”所以如果他是贵族,那么她肯定也是。
“没错。”他瞧着她说,阴冷傲慢的视线像软体动物一样从她脸上滑过。
温纳“恩”了一声,她决定离开了,和这个人一起呆着真让她折寿。
然后她就听到他接下来的一句话,这句话差点让她把心脏吐出来。
汤姆在桌子边坐下,橙色的烛光映照着他的脸,他一手摩挲着黑色的大衣,一边开口。
“不出意外的话。”他微笑着说,“你应该是我的女仆。”
“……”
卧室陷入一片寂静。
如果温纳的目光是刀子,汤姆的脸早就一块皮都不剩下了。她努力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眼前这个人不懂事,她要让着他,她要为大局考虑,她是个明事理的人,她是个高尚的人,是个纯粹的人,是个有利于社会的人。
她走到汤姆身边,一把抽出裤子里的枪,顶在他的太阳穴上。
这把枪是她从猎人的卧室里顺出来的。
“或许这样你才会听我说话。”她微笑着说。
汤姆瞪着她。
“你到底想干嘛?”他咬牙问。
“我想做好事。”温纳说,“你看,我知道你想找你的家人,对不对?”就算你想找也是找不到的,因为你叫汤姆里德尔,你是个在孤儿院里没人要的小孩,就和她一样。
汤姆的脸上掠过一丝不舒服的感情。
“然后呢?”他冷冷地问。
“我不反对你去找你的家人。”她说,“但是你不能再板着一张脸让猎人他不开心了,我们起码要和平共处,至于你在其他时间干什么事,我都不会管,你不是觉得猎人和我故意不让你出去找你的亲人吗?现在我申明自己不管了,这是我对你的让步。你是不是也该妥协一下?”
“和平共处,这就是你的目的?”他反问道。
“是的,吃饭的时候我和你说话你要答话,最好还要微笑。猎人让你干什么,你要装作很开心。总之永远带着笑容,说话的语气不要和硬邦邦的黑面包一样就行。”
汤姆脸上的肌肉因此抽搐了一下,这对他而言有点难。
但是为了找到自己的贵族亲戚,他愿意敷衍她,小小的牺牲一点。
“我尽量。”他不耐烦地说,黑眼珠转了转,“但是你要我怎么相信你的诚意?”
温纳把手枪从他的太阳穴上慢慢挪开了。
“就这样?”他不同意地说。
温纳想了想,知道这人难搞定。“我不会把你烧掉我的书告诉猎人。”
“还是不够!”他得寸进尺地说。
温纳皱起了眉,“那你还要什么?”
“我命令你教我写字。”他用一种掠夺的口气说,黑眼珠里闪过一丝得意。
温纳不由觉得他很奇怪,明明早些时候猎人就希望他跟着她识字了,她也没拒绝,是他不乐意拒绝的好不好?
但是为了大局考虑。
“好吧。”她用一种生意人亏本卖货的语气说,“为了和平共处。”
她伸出手。
汤姆嫌弃地看了她的手一眼。
“为了和平共处。”他不情愿地说,和她击掌,盟约达成。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大学fina1,后天回国,转两次机飞三十多个小时……
请祝我考试拿a,然后,然后回国不会那么辛苦,一路平安吧!~(≧▽≦)/~
别担心,我调好时差就回来,很快的 ;╭(╯3╰)╮
52暧昧试探
猎人觉得自己真是太幸运了;他的两个孩子又聪明又听话。当他打完猎回家,一眼看到在壁炉前的那两张容光焕发的脸。他们靠的不近;但他们中间有几页疑似被烧焦的纸,蜷曲发黑;这就好像一座细细的桥梁,把这两个孩子连在一起了。他们看得津津有味;安娜还不时指出其中几个词轻声说什么。
他们一定已经和好了;猎人欣慰地想。
事实呢?猎人前脚刚走,这两个乖巧的孩子后脚就迅速分开了。
“你要到哪里去?”温纳问;她用小刀把面包片涂满花生酱;这是猎人自己做的。
汤姆正在穿平时自己最讨厌的靴子;猎人逼他出去打猎的时候都会穿;他还把最厌恶的黑呢子外套披在了绿色的绒布衫外;温纳注意到他腰上有个褐色的腰包,不出意外是猎人的。
“你偷东西。”她说,把面包放回盘子里,把刀放下,“你要出去?”
汤姆用眼角瞪了她一眼,他把过长的黑头发塞进领口,“你别管我。”他冷冷地提醒,“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他花了长达十五分钟的时间打理外表,尽力让自己看得体面些,趁着温纳去厨房洗苹果不注意,他偷溜进猎人房间,从一个破旧的小木盒里摸出几个先令,塞进腰包的口袋里装好。他还从餐桌上拿了几块干奶酪,用油布包上同样藏了起来。
在温纳从厨房里出来前,汤姆已经推开门离开了小木屋。猎人没有马,他只好徒步往城里走。 ;瓦港郡离这里很近,但约克郡离猎人的森林更近。他走了很久,走到太阳西斜,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汤姆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大路的三岔路口上,他不能后退,因为后面是猎人的小屋和森林,而他也同样无法前进,因为只有百分之三十三的可能性他选择了正确的道路。
他从来没有去过约克郡,而指路的木牌残破不堪,上面有字,但他不认识。
汤姆站在原地,默默抿紧了嘴唇。
就在这时——
“去约克郡的话应该走左边。”
汤姆猛的转身。
这个声音他死也不会忘记。就像风一样软,带着丝丝嘲笑和几乎察觉不到的挖苦。
在他身后,那个讨人厌的安娜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棕发,同样棕色的眼睛在杂乱的眉毛下闪动着令人讨厌的光芒,她穿着一件做工很差的棉布裙,领口脏兮兮的,正冲他笑。
他看着她领口的几块黑色的污渍,皱起了眉。
“原来是你,汤姆。”她“惊喜”地说,把篮子从左手换到了右手。
“你跟踪我?”他扬起眉毛说,一抹不同意的神色掠过他僵硬的嘴角。“你明明答应过我……”
“我没跟踪你,我要去约克郡。”她诚恳地说,向他展示手臂上的小木篮,“我要去买点东西,你知道,我去过约克郡,知道路在哪儿。”
“……”汤姆眯起眼睛,他当然不会相信她。
“你这个骗子,你违背了我们的约定。”他恶狠狠地说。
“我没骗你。我等你走了好大一会才出门的,没想到你动作这么慢,才走到这里。”
汤姆当然不会直说自己因为看不懂路牌,在这里等了起码有半个多小时了。
他愤愤地盯着她,“你!”
温纳瞧着天上的太阳一眼,慢吞吞地说,“我要去约克郡了,你要去哪?瓦港郡走右边,中间去伦敦。”
羞恼和愤怒化作一抹红色,充斥了汤姆的脖子,他分明听懂了温纳话中的嘲笑,不甘心地咬着牙,在瞬间决定去一个截然不同的目的地,“我当然是去瓦……”
“约克郡吗?”温纳毫无教养地打断他,冲他甜滋滋地笑,“我们一路,这可真巧。”
“一起吧。”于是她愉快地说,走上前,勇敢地挽起了他的胳膊。汤姆在不留神间被她得逞了,想要挣扎的瞬间,她把篮子丢进他的怀里,强迫他帮她拿着。
温纳给猎人留了便条,承诺他们会在天黑前回来,从前也有过他们俩去森林晚回来的事。温纳不想让猎人担心,所以在汤姆干出任何出格事情之前,她要把他寻找亲人的决心扼杀在襁褓之中。她决定假意把他放出去一会,然后在必要时给他致命一击,让他明白和猎人在森林里老实过日子才是明智的选择。
当然她也可以假装不知道汤姆出走的事,但温纳不希望看到猎人成天为这个不知道感恩的小子担心。
“你确定是这一条路?”汤姆忍气吞声地问。他明白自己还需要她的帮助。
“是的。”温纳坚定地说,事实上她刚才没看路牌,以前去约克郡都是大晚上,她也不是很确定,但这没关系,反正汤姆迷路了正好,迷路了没辙了就可以回家了。
他看了她一眼。
“如果你敢骗我……”他阴测测的威胁还没说完就停住了。
温纳还在等他后半截的重点,但半天都没等到,她觉得奇怪,抬起脖子,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一辆雪白的雕花马车就停在路边,穿着黑色套装的仆人正对着陷在土里的轮胎一筹莫展,那辆马车可真漂亮,前面拉车的白马也是温纳这辈子见到最美的。
“是辆贵族马车!”她小声叫道,拉紧了汤姆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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