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心惊。怕佩解、卸返瑶京。杯擎清露,醉春兰友与梅兄。苍烟万顷.断肠是、雪冷江清。
古天华的《莲心慧质》与《白莲水月》两幅画作,林夕精挑细选了,晚宋词中的两首不朽佳作,意境非常合拍。
一首是唐珏的《水龙吟》:
淡妆人更婵娟,晚奁净洗铅华腻。泠泠月色,萧萧风度,娇红敛避。太液池空,霓裳舞倦,不堪重记。叹冰魂犹在,翠舆难驻,玉簪为谁轻坠。
别有凌空一叶,泛清寒、素波千里。珠房泪湿,明玷恨远,旧游梦里。羽扇生秋,琼楼不夜,尚遗仙意。奈香云易散,绡衣半脱,露冷如水。
全词不着“白莲”,却处处围绕“白蓬’’用笔,形神并茂栩栩如生。
另一首就是王炎名作《水龙吟》:
仙人掌上芙蓉,涓涓犹滴金盘露。轻装照水,纤裳玉立,飘飘似舞。几度销凝,满湖烟月,一汀鸥鹭。记小舟夜悄,波明香远,浑不见、花开处。
应是浣纱人妒。褪红衣、被谁轻误?闲清淡雅.冶资清润,凭俏待语。隔浦相逢,偶然倾盖,似传_心素。怕湘皋佩解,绿云十里,卷西风去。
古天华的《琼花有语》,林夕借用了郑觉斋的《扬州慢》
弄玉轻盈,飞琼淡泞,袜尘步下迷楼。试新妆才了,炷沉水香毯。记晓剪、春冰驰送,金瓶露湿,缇骑星流。甚天中月色,被风吹梦南州。
尊前相见,似羞人、踪迹萍浮。问弄雪飘枝,无双亭上.何日重游?我欲缠腰骑鹤,烟霄远、旧事悠悠。但凭阑无语,烟花三月春愁。
古天华的其他画作,林夕也力求意境相恰,这可不是一个轻松活,林夕整天沉浸在画意与词境中,犹如疯魔。
林夕是一个做事力求完美的人,所以单选诗这一道工序就消耗了他无数心血。
然后是创意文案时,林夕希望句句经典。
古天华的《连理海棠》,林夕配以:“成臼睡不足,只因梦中有佳人相候,嫩叶泻露,才知辜负了春盟情事,来年盛开再相守,冷对群芳嫉妒,随风微笑同心共结。”
古天华的《牡丹盟》,林夕配以:“卿若解语,必幽怨重重,国色天香,夺尽群花秀色,匆匆谢去,辜负了多情诗人的一滴相思泪。”
由于太用心,梦中都是这些形象。
要说林夕还真是一痴人,不过痴人如能尽情投入自己的爱好,也算一福人。
短短一星期,林夕就完成了整个策划,虽才七天,他像被几十个蒸笼蒸了一遍,疲倦不堪。
走近唐韵之办公室时,他正在向几个校对大发雷霆:“这本小说你们是怎么校对的,都三校了,还被出版社退稿,我养你们有什么用?啊?!”
一个校对嘟哝了一句什么。
唐韵之大怒:“你马上到会计处结算你的工资,从现在开始你已经不是本公司的校对!,,
那个校对哭丧着脸走出来。
唐韵之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他问一个女校对:“小颜,你说是怎么回事?”
小颜小心地说:“工作量太大了,所以——”
唐韵之一挥手:“好了,你们先去工作吧。”
林夕敲一下侧门,进去,把策划方案给他。
唐韵之惊奇道:“这么快就完成了?”他翻阅起来,隔了两三分钟,他和气道:“小林,你先坐吧,自己接水喝。”
唐韵之抬起头,欢喜道:“好,非常好!”
林夕轻声说:“没什么别的事,我去工作了。”
唐韵之笑说:“不忙,你已经提前完成任务了,你放心,我说话算数,你这七天按二十天的双倍工资发放。你很诚实,如果是别人,也许会故意拖到期限到时才交稿,你很不错。”
林夕见自己的工作得到认可,也很开心。
唐韵之和蔼道:“反正没什么事,我们聊聊吧。”
林夕想起他刚才暴怒的样子还有些后怕,此时他这么温和的说话,令他受宠若惊。
唐韵之叹息道:“我来北京创业七年,在业内认识许多朋友,可是大家只是生意上的伙伴,知心的并不多,古天华算一个,1998年,我最艰难的时候,他一直默默地支持我。在商场上打滚这几年,我对朋友的定义总结出三句话:一是,平时少添乱。二是,别后能思念。三是,雪中能送炭。”
林夕一笑。
唐韵之感慨道:“小林,你别不以为然,等有一天,你在商场上呆久了,就会理解这三句话。”
林夕不知说什么好。
唐韵之叹息道:“1998年,我被一家印刷厂的负责人骗去了八万块钱,那个负责人吸毒,后来我找到他了,他家一贫如洗,只有一台六英寸的黑白电视,暴打一顿,他还翻着白眼间:‘你为什么打我?你能不能借点钱给我?’2000年,我策划了一套大百科丛书,在图书征订会上反映非常好,收到了三十多万的订金。我当时有点盲目了,一下子印刷了五万套,结果一上市,却销不动,全国各地开始疯狂退货。我自己一个人坐在库房里,面
对着堆积如山的退书,喝一口白酒,叹息一声,当时自杀的心都有,幸亏我撑下来了。”
林夕很喜欢听他的创业史。
会计过来,拿着那个被开除的校对的工资单,让他签字。
唐韵之突然想到什么,问:“小林,你们河北的消费标准不怎么高吧?”
林夕点点头。
唐韵之的手指敲着桌面,仿佛在思索什么:“我想让你回石家庄一趟。”
林夕问道:“做什么?”
唐韵之慎重道:“你到石家庄为我招三个校对来,要招女孩子,因为女孩心细,二来,得是学中文的。你自己把握吧。工资每个月一千五。你走这几天,我给你按出差算,每天补助100块,你看好不好?正常花费公司报销,你最好去找一个人才交流市场招聘。”
林夕见他如此信任自己,心中默默感激。
裕华路有一个人才市场,周六周日开放。
唐韵之虽明言只招女校对,林夕还是没有在招聘牌上表明生怕被人怀疑有什么动机
才闻大师博雅论又见倩女脉脉心
云卿分配到的工作是校对《鲁迅经典作品集》,她初学校对;难免慌乱。
林夕随意抽一页,又为她校出两个标点错误。
云卿抚着胸口:“好险啊。”
公司规定偏校一个错,一校罚一元,二校罚两元,三校罚三元。
林夕把折校的技巧讲给她听。其实就是拿权威版本做参考,行行盯对。
林夕示范给她看。
不过云卿好像不太专心,不时偷偷抬美目看林夕。
周末,慕容雪来公司找林夕。
林夕整理一下手中的稿件,走出去。
他没有注意到云卿一直目送他和慕容雪走远。
韩冰云唤她一声:“小卿,下班了。”
她才回过神来。
韩冰云轻笑道:“林老师和他女朋友挺般配的。”
云卿心理难受,微弱地回了一声:“是么?”
慕容雪拉着林夕的手:“里面那个是云卿吧?你什么时候又和你那个旧情人搅和到一块了?”
林夕有一丝慌乱:“什么旧情人?别瞎说,人家是公司正规招聘来的。”慕容雪何等聪明,笑道:“这么巧?这里面恐怕有你的杰作吧?”
林夕刚想辩解,慕容雪突然道:“别动!”
她素手轻轻捏住林夕脖子上的红绳,向外拉。
相思扣划过林夕的肌肤,有点痒。
慕容雪笑吟吟地问:“你什么时候迷恋上这么女儿化的饰品了?”
林夕故作平静道:“图个吉利。”
慕容雪脸一冷:“哪来的呀,大少爷?”
林夕自然道:“买的。”
慕容雪追问:“哪买的?”
林夕答得很顺:“西单。”
慕容雪奇怪道:“这种相思扣做工很复杂的,现在竟然有卖这种东西的了。”
林夕怕她发现什么破绽,不语。
慕容雪从小包中取出一张报纸,递过来。
林夕问:“什么呀?”
慕容雪认真地说:“你也真无聊,竟然去晚报上登征婚启事,你想媳妇想疯了?”
林夕大惊:“哪有的事啊?!”
慕容雪掩嘴笑得开心:“你看一下文化新闻版。”
标题很醒目:文学大师庄暮樵到访北大。
文章大意是,庄暮樵将于周六上午九点半在北大中文系演讲《苏东坡的幽独情怀》。
林夕的心一阵子狂跳,惊喜道:“就是明天?!”
慕容雪见他开心,心里也甜滋滋的,开始勒索:“你怎么谢我啊?”
林夕笑道:“把你吊到全国最高的树上晒一天太阳,好不好?”
慕容雪捶他一下,假嗔道:“讨厌鬼!”
一回宿舍,老官正在玩游戏,他眼睛不离电脑屏,说:“你们公司那个俏校对找了你好几次。”
林夕敲门,叶落落问:“谁?”
“我,林夕,云卿在么?”
云卿满脸不高兴地出来:“你也知道回来啊!”
林夕问:“你找我有事吗?”
云卿定一下神:“是啊,你明天陪我到公主坟买张手机卡吧。那边的路我不熟。”
林夕忙道:“明天不行。”
云卿幽幽道:“那一定是佳人有约了?”
林夕摆手道:“不是,庄暮樵明天在北大有场演讲,我想去听听。”
云卿问:“不去不行吗?”
林夕坚定道:“不行。”
云卿冷冷道:“你应该没什么别的事情了吧,再见,我困了,想睡觉去。”
砰一声,门被撞上了。
正好韩冰云洗头回来,她向林夕点点头。
推门就进,叶落落以为还是林夕,惊慌地大叫:“别进来,我正在换衣服!”
那时林夕已经走出一段了。
过道上,一个陌生的女孩子在倒垃圾。
林夕暗暗奇怪:“好几天没见小慧了,莫非她不干了?”
一大早,林夕就赶到北大,怕没有位子。
林夕坐在前排一个很好的位子。
又过了半个小时,连门口都站满了人。没进来的,就都在玻璃窗处挤着看。
大约有十几家媒体到场。
文学本来是个冷门货,庄暮樵又非常低调。但他的一举一动还是媒体追踪报道的焦点。
可见庄暮樵的号召力。
庄暮樵入座了,书卷之气悄然袭来,笑容可掬,没有一点大师的架子。
会场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庄暮樵的演讲开始了,他手中没有任何演讲稿,款款而谈:
“………………
宋神宗元丰七年,也就是1084年,因‘乌台诗案’谪居黄州长达五年的苏轼,接到去河南临汝就职的命令,虽从遥远的黄州调到了离京城较近的临汝,但五年前加给他的罪名并未撤消,官职也仍是一个州团练副使,政治处境和实际地位都没有任何实质上的改善。因此,苏轼心中没有任何欣喜之感,那年他已经48岁,在二十多年的宦海生涯中,由于政治上的风云变幻,他不断的西去东来,南迁北徙,尝尽了人生的苦味。这次迂徙使他思绪万千,心潮难平,政治牢骚和思乡之情层层缠绕。幸亏他天性豁达,否则早精神崩溃了。
踌躇之际,他写了他那首有名的《满庭芳》。
苏轼的一生,是以崇尚儒学,讲究务实为主,可中年以后,又曾表示‘皈依佛僧’,是经常处在儒释道纠葛之中。每当遇到挫折和失意,则老庄思想相助,解释穷通进退的困惑。
苏轼命运多坎坷,所以面对了许多离别。
绍圣元年(1094年)七月�